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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巧蠻！我的天，妳嚇死我了！」
她才一起身，就被又驚又急的周吟抱住。巧蠻倒抽口氣，嚇得周吟又急忙放手：「抱歉！抱歉，傷口很痛吧？」
「還好……被嚇到的成分比較多。」她虛弱笑回，手讓周吟柔柔握住。
巧蠻緩過來後，緩緩環視病房一圈。隔壁床的病人不在床上，但播著連續劇的手機沒拿走，一旁有幾個年長者亡魂，滿臉好奇地看著連續劇的內容。
她一轉眸，就被附近病房被「香」過來的亡魂嚇得一抖。亡魂們圍著她的床，跟她大眼瞪小眼，像在看排隊美食似的。
什麼都沒變。她的耳環還在，看得見鬼，也還是很能吸鬼。
突然，亡魂身後，隱約出現意外當天遇到的鬼差身影。那鬼差神色漠然地站在遠處，僅以目光關切，但看不出喜怒，也沒有與她交談的打算。
咦？巧蠻眨一下眼，那身影下一刻已經不在。
她疑惑歪頭。是眼花……？
周吟跟著她視線望去，「怎麼了？」
「沒事。我……睡很久嗎？」她回眸有點抱歉地笑。周吟急驚風的性子，肯定一得知消息就衝來等待。
「兩天，又16.5個小時。」周吟沒看見9號，只覺得巧蠻的手很涼，就把口袋裡捂得熱呼呼的暖暖包塞到她手裡，沒好氣道：「妳發生那麼大的事，44號就只派個遊魂來告訴我。44號去哪了，我一定要他給我好好解釋一下，怎麼能談工作談到鬼門關去？」
「嗯……」她微微恍惚，周吟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兀自想念洛洛溫暖的體溫。
洛洛說，是44號幫忙才得以見面，那，醒來之前的白色空間，應該，就不是夢吧……？
「巧蠻，妳體內的鬼氣好像不見了？」
周吟見她發懵，搓搓她的手，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好幾輪。巧蠻除了身體依舊揮之不去的大量陰氣，她的體溫與氣息都很清澈。周吟讚許而放鬆：「鬼氣消失，應該代表妳跟44號的合約結束。如果是就太好了，這樣妳就不用抓鬼了。」
「啊……對了，手術時，我的心跳停止過。」巧蠻停頓片刻，想起手術室與44號的對話，猶豫道：「但厲鬼還沒落網，所以44號說——」
「說自由之身，真是太好啦——。」
說鬼差，鬼差到。那縷靈巧青煙自牆面竄入，裊然飄落，巧蠻雙肩微微一沉，邵淮軒已「掛」在她背上，隨興地輕笑：
「沒錯——。妳的心跳一度停止，因此合約解除了。」
鬼差明明壓著她，但也許因為沒實體、他又控制著力道的緣故，她並不覺得重。邵淮軒下頷抵著她髮頂，指尖玩著墨鏡，悠哉笑道：「真是前所未有的好消息。」
「但，你說還要一起抓鬼的。」她腦袋轉不過來，倒忘記抗議他的貼近。
「只是回到最初狀態。妳幫我招鬼，我幫妳找鬼，我們的協議還在，只是沒有情緒共感。妳當初不信任我才要強制『簽約』，現在……應該沒必要吧？」
巧蠻仰首皺起眉：「你老是不正經，又行蹤成謎，我還是怕你說話不算話。」
「妳能拿我怎麼辦呢？既然妳無法影響我，我就不用費心安撫妳了。」邵淮軒來到她面前，笑瞇的黑眸裡，滿是勝利與從容：「上次被妳們暗算就算了，這次我可不會上當。那麼，我就當妳同意囉——。」
「咦？可惡，混蛋鬼差……」她下意識要抓他，他大笑著輕鬆閃掉巧蠻伸出的手。
「哎呀，妳別亂動比較好。」邵淮軒指尖輕輕一勾，無處生成的青線便纏住巧蠻，讓她登時動彈不得，避免她的傷口被拉扯。
「44號……」
「嗯？」她還想抗議，但他輕靠上她額心時的氣息止住了後續。他在她印堂留下零星鬼氣後，迷人笑意流淌於靈動黑眸：「要乖一點喔。」
這陣攻防落在周吟眼裡，活像巧蠻在跟鬼差打情罵俏似的，荒謬絕倫。他無意簽約，加上他不用睡覺，確實難以再次設套。
協議不公平，周吟也沒法處理。但巧蠻受傷，還要住院幾天，近期也不可能去抓鬼了。
巧蠻默然凝視邵淮軒撤去青線以後，倚在行軍床上、逗著遊魂玩的模樣。他感覺到視線，輕鬆地朝她勾起唇角。
那模樣——熟悉、自在又寡情。
她還以為，他們稍微理解了彼此一點。但原來，這些日子他幫助她、安慰她、為她著想……他對她好，都只是因為情緒共感嗎……？
巧蠻擰了擰眉，心口微微苦澀。那，他又為什麼要溫柔地安排洛洛與她見面呢……？
一旁的周吟，自覺跟這鬼差簡直八字不合，原本滿肚子氣，看他一臉悠哉，反而連搭話的慾望都消失，轉頭向巧蠻詢問當晚的情況。
巧蠻收攏心思，將當晚江富祥如何逐桌求救的事交代而出。
「江富祥是一般的厲鬼喔。他雖是為了救妳才殺人，但他註定會成為厲鬼，而他確實是在百貨公司兩年多前興建時，死於工安意外。」他聽完巧蠻交代的情況後補充，放鬆躺倒，語氣卻摻入拘謹：
「奇怪的是另一名厲鬼，出現在上個月的失蹤名單上。以往只有找不到，但攻擊俞巧蠻的那隻厲鬼，不僅沒有當晚的記憶，甚至是被某人『挪』到百貨公司裡的，離他身亡的地點距離整整超過二十公里。」
邵淮軒回想當時的情況，又與巧蠻所想的比對起來。巧蠻微怔道：「對了，我當時……覺得那隻厲鬼跟我19年來夢裡的厲鬼好像。但長相不同，是偽裝嗎？」
「是嗎？」他頓一頓，微微皺眉：「厲鬼跟人一樣，偽裝的能力有限，除非以幻境混淆，否則不可能騙過妳。」
「所以，不是錯覺？」
「不。妳跟他相處19年，妳說跟他很像，那整個人間地府，只剩妳的證言能信。即使不是他本人，肯定也跟他有關。」
巧蠻微低下頭，「如果……能直接跟厲鬼交談就好了。」
「妳瘋啦！不行不行。」周吟心急打斷，打量她蒼白臉色，扶她躺下，把棉被輕輕拉上。「夢境不可控，妳要跟厲鬼交談，就只能被幻境『倒數』，但耳環還沒修好，也不知道倒數完會發生什麼事，太冒險了。」
「喔——耳環，我委託45號了。他先前為了其他案件調查過鬼市流通的情況，很快就會有消息。」他聳肩道。「45號為人謹慎又穩重，妳們可以信賴他。」
周吟輕諷：「是啊，我沒道理擔心，總不會查一查又讓人去鬼門關吧。」
「咦，怎麼有股嘮叨的酸味啊？」邵淮軒挑一挑眉，興味盎然地回懟：「好像老媽子的味道呢。」
周吟腦門猛然一燙，「靠……」
「不是44號要我去接近厲鬼的。」巧蠻趕在周吟發火前輕輕拉住她衣角，有點心虛，也有幾分抱歉：「我不知道當天會有厲鬼，只是剛好江富祥需要幫忙，沒想過會變這樣。那天要不是他及時趕到，後果才不堪設想。」
周吟咬咬牙，按捺火氣，撇頭不語。
雖是事實，但邵淮軒倒沒想過她會替他平反，瞥了她一眼。沒管周吟的情緒，逕自接下去道：
「好啦——。那我總結一下，現在有兩件事要釐清，第一，既然那隻鬼在俞巧蠻十歲時能自由移動，我先預設他是引發車禍後才成為厲鬼，接著可能因故失蹤，再以其他的狀態出現。我會調閱19年前的靈魂清單，確認當年所有厲鬼的現況，因為即使輪迴完畢，清單也會留下紀錄。
「第二，『沈齊』身分未定，從幻境倒數七與六的內容看來，幻境也許有警示或預言的作用，而沈齊知曉此事，才會在林場安排張庭庭等待。不過線索不夠，我們還需要更多資訊。」
邵淮軒用雙臂把自己撐起，「嘿咻」一聲改為盤腿坐，拖著右臉頰望向巧蠻：「所以呢……」
他因巧蠻昏沉睡去的臉蛋而打住：「嗯，睡著了？奇怪，我的聲音是安眠曲嗎？」
雖然巧蠻還算幸運，只要靜養就能恢復，但那平時紅潤朝氣的臉蛋略顯憔悴，微微的呼吸起伏淺得讓人揪心，彷彿次數所剩無幾。
邵淮軒安靜地凝望片刻，戴上墨鏡款款起身：「那，沒我的事，我就先走啦——。」
「為什麼是巧蠻？」
周吟淡如水的疑問，冷不防拉住他的步伐，讓他側身凝望。
周吟說話時沒看他，而是將視線溫柔放在巧蠻的睡顏上：「綜合醫院、舊鬼樓、林場……只要跟你有關，每次都這麼危險。你為什麼……要選巧蠻呢？」
旁邊一圈遊魂的目光跟著周吟，又慢吞吞地挪向鬼差。一邊享受巧蠻的陰氣，一邊偷偷吃著瓜。
邵淮軒佇立原地，單手插著口袋，淡定地與周吟沉重的問句相對。
「巧蠻正在被你，一個陰間鬼差，拖往非人類的領域，但她只要留意，其實就能避開危險。她時刻都在為過去自責，越接近厲鬼，就只會越靠近她多年來的痛楚。你是鬼差，應該避免她被鬼影響，但為什麼……即使沒有合約在身，你還是不放手，還鼓勵她繼續靠近？」
周吟抓緊手裡她幫巧蠻帶來的衣物，半期盼地問：「44號，你若不在意她，只是在找『工具』，能不能放棄巧蠻？」
「……不能。」
邵淮軒輕巧回應時，順手彈了幾道氣流擊向吃瓜遊魂的額頭。無視周吟憂愁的面容，逕自接話：「確實——一開始是我找她合作。她是呆了點，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理解風險。現在不是出於我個人意願，我跟她確認過，蓋住真相、小心翼翼地活著——這種生活，她過了19年。她既然決定要查，一定需要鬼差幫忙，那麼，我們的互利關係就成立。
「所以啦——只要她不放棄，我就不放棄。不過即使她不查，我也會查下去，只是不會告訴她結果。」
周吟怔怔地垂眸，半晌無語。她還穿著得知巧蠻在醫院時的那套衣服，隨便收了幾件換洗衣物就匆匆趕來，這兩天沒怎麼吃睡，就擔心巧蠻不會再醒來。
若說巧蠻因受傷而蒼白，周吟因擔心而滴水不進，氣色也沒好到哪去。
「唉，周吟，妳要防，也不應該是防鬼差。」他信手扔了顆棒棒糖，看周吟俐落接住後，自己也拆一顆含入口中，咬了咬，回眸那抹笑意，難得有些友善：
「凡人不是常說，打不過就加入？妳若肯幫忙，俞巧蠻應該會更有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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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鬼差討厭被管、被限制，所以希望只有最低限度的羈絆。鬼差很賊，但鬼差很快就要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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