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十二章】告白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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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淮軒輕盈地落坐。

他坐在離巧蠻最遠的位置，雙腿輕鬆交疊，聽她吸鼻子的聲音佔據沉默。靠著車窗慵懶欣賞慢慢爬高的夜景，撐著臉，轉回來的眼眸清澈含笑：

「怎麼啦——才吃頓飯就吵架，看來，你們還有待磨合呢。」

「……沒吵架。」

「嗯？那是需要建議？還是需要攻略？」他歪了歪頭，頭仍輕靠窗沿，淡淡哀嘆：「現在網友都比我還會通靈。」

「不用你幫忙。」巧蠻把眼淚抹掉，但想到邵淮軒任憑她誤解的小心思，她累積的委屈與悸動就凝聚成團、塞滿心口，害淚珠如湧泉般不斷湧現。

邵淮軒輕輕擰眉，她帶來的複雜情緒色彩讓他難以辨認。他斂眸輕嘆：

「妳當我是神燈精靈，隨叫隨到？妳什麼都不說，那我在這，有什麼意義呢？」

「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她的話清晰地進入他聽覺，心臟被揪在一起，酸酸疼疼，不嚴重，但難以忽略。他停頓幾秒，噗嗤輕笑：

「咦——之前是誰說不跟輕浮鬼差曖昧的？」

巧蠻淚眼汪汪地又吸吸鼻子，聽起來有點哀怨。「笨蛋鬼差，你聽好了。」

接著，她說了句話。

聲音正好被風聲刮過車廂的雜音蓋過，邵淮軒眨了眨眼，沒聽清。因好奇而起身走近時，驀然被她一把抱住！

他登時僵住，有種落入陷阱的侷促，想退，退不開，又捨不得強硬掙脫，只好低低嘆息：「俞巧蠻……」

「你記錯了，我是說我不跟輕浮鬼差打賭。」她悶聲澄清，「但我也討厭曖昧。」

「是喔，好喔。那妳窩在這到底是怎樣？我沒聽懂啊。」邵淮軒放低重心，安份地任由她抱著，輕笑調侃：

「只是想擁抱，誰都可以吧。程諭呢？他可以——」

「邵淮軒，」她嗓音溫柔且清晰地貼著耳畔，再不容閃躲：「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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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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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每日夜間的限定煙火，趕在她說出那句話後爭相綻放。

那花朵猝不及防地開在夜空，也開在他心上。他沒動，沒說話，常駐於他深邃黑眸的寂寥，安靜地、倏然間被她輕盈點亮。

她抱緊他，字句都柔和地印入他腦海：

「我想告白的對象，一直都是你。我知道人鬼結局不同，未來沒有合約，我們就沒有見面的理由。可是人的一生很短，我不想糊裡糊塗地錯過，所以……如果你對我也有感覺，不要逃走，不要假裝無所謂，好不好？」

「……」

巧蠻等了好幾秒，沒等到他的玩笑與戲謔，好奇他表情而鬆手時，突然被他壓回懷裡。

「俞巧蠻……」他揪心地緩緩垂眸嘆：「妳這呆子。」

告白沒被回應，倒是嫌棄落在頭上，讓她不禁著急：「為什麼啦？」

「19年前……妳應該要死的喔。」

他感覺懷裡的人微微僵住，苦笑一下，繼續道：「妳19年前就應該死了，是我陰錯陽差介入了妳的因果，妳才意外存活。妳之前在手術室裡說，妳獨自存活是錯的結局……那個結局，是我造成的喔。」

「我知道，監察官告訴我了。」巧蠻眨了眨眼，遲疑地問：「所以呢？」

邵淮軒鬆開她，不太成功地開著玩笑：「代表妳19年來深陷自責、被鬼糾纏的生活，都是我的傑作，這樣的人，妳怎麼會喜歡？」

「喜歡啊！我們經歷這麼多，你陪伴我、保護我，我怎麼會怪你害我活下來？」

他半蹲跪著，仰頭凝望椅子上的她，像在教誨不諳世事的孩童一樣耐心解釋：「妳想，要不是我礙事，妳根本不需要面對這麼多恐怖的事，應該已經在下一世，過著溫暖又豐富的幸福生活了喔。

「而且，鬼差不會有未來喔——。跟凡人在一起，妳才有機會過上正常的生活，組成家庭、白頭偕老，那是鬼差沒辦法給妳的樂趣。往這些方向思考，妳應該就不會喜歡我了。」

「可是我當時死了，就不會認識你了。」她輕聲道。

「無所謂，妳本來就不該認識我。」

「但我本來就不該被沈齊纏住，9號本來也不該吃鬼，要追溯，會沒完沒了的。而且，你怎麼知道我轉世後會更幸福呢？你說過，重要的……應該是當下啊。」

「嗯……」

他別開眼眸，難得語塞，眼角淚痣在煙火裡忽明忽暗的，晦暗不清。

她輕抓他衣袖，溫順問：「我的心意……讓你很困擾嗎？」

困擾……？

邵淮軒心口忽地抽痛一下，猝不及防刺入心坎。

他明明是在為她以後的生活考量，也解釋給她聽了，但，她得出的……是這種結論？

邵淮軒恍然明白，自嘲地勾唇。

他只是……太想擁有了。

他只是習慣在失望以前先退開。如此一來，轉身離開才不顯得那麼狼狽。

他迷失在以她為名的汪洋，不管地府重置與否，身為鬼差，打從喜歡她開始，他就已經注定要破碎。

或許……她比他還勇敢呢。

邵淮軒沉默片刻，不再逃避，任由煙火將他的輪廓清晰映入她眼簾。「鬼差不像凡人，每一世都能喝靈藥遺忘，鬼差所有的回憶都要等過奈何橋時才會消失。因此往後妳會一次次地投胎，而我只能記住妳，不能去找妳。

「妳若明白這段感情無法長久，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喔。」

「我的心意跟你沒有關係，也不會影響你的時間。」

巧蠻低頭望入他雙眼，抿起的微笑有點歉疚，有點憂傷，卻也帶著他始終難以參透的光芒：

「但若我會讓你的時間過得甜一點，快樂一點，那，我就會想辦法活久一點喔！」

「……這樣啊。」邵淮軒輕笑一聲，調侃放得輕，眸光卻沉靜深刻：「我以為妳會被嚇退縮呢，原來妳也沒那麼膽小嘛——。」

巧蠻哼了哼，「是喔，謝謝稱讚喔。」

「不客氣。」他湊近輕靠她額心，烏眸落入她明亮眼底，徑直望穿了她的靈魂。巧蠻靈魂深處的純粹坦率，再次消弭輕挑底下的防備：

「那妳的喜歡，我就收下了。」

邵淮軒偏頭覆上她的氣息，微涼的唇與她款款相錯交纏，她的呼吸甜如溫糖，光是親吻已難以饜足。

「俞巧蠻……」他斂了歛眸光，輕柔吮咬唇瓣，大大的掌心緩慢滑至她後頸，封鎖退路，低語盪入她腦海裡：

「嘴張開。」

邵淮軒扣緊她，垂睫磨開雙唇，舌尖輕滑過齒列，輕巧逗弄。她迷惘追隨，他便輕笑著纏住她溫軟的嚶嚀——巧蠻的輕喘被他靈活地揉碎，退不了，心口的電流與酸軟交織著攀上神經、絲絲抽離力氣，逐漸喘不過氣的氤氳渴望如實融於共感當中……

他微瞇起眼，沉重、綿長、半強迫地將無邊寂寞傾倒，深藏心底的眷戀與苦澀一口氣衝破藩籬、淹過陰陽交界，再也沒有收回的餘地。

還在綻放的煙火，也映上她柔美輕亮的臉蛋，似真又似幻，像晦暗遠方那伸手就能觸及的微光。邵淮軒按住她，任性而繾綣地揉合氣息，直到她力氣全失，直到那場煙火的最後一抹光，完全消失在夜空……

邵淮軒終於把氧氣交還，輕擁她入懷。

小小的空間裡，過載的心跳聲與情緒隔著彼此身軀鮮明相合，響得真實而立體。

她被他吻得暈呼呼，好不容易緩過來，小臉紅撲撲地無奈失笑：

「所以，鬼差自己動情，還想干涉凡人去留啊？」

他掌心輕壓螓首，把她按在懷裡，難得乖巧不戲謔：「嗯。」

「邵淮軒。」

「嗯。」

巧蠻也伸出雙臂，用力把他抱住，收緊。那擁抱他的力道，讓他登時認知即使已死亡多時，仍有被渴望與思念的價值。

她吁口氣，溫柔霸氣地宣告：「我的餘生很短，都要用來喜歡你。明天、後天、大後天……你要常來找我，不然我就天天叫你，天天想你，讓你沒辦法專心工作。」

「傻瓜……辦得到的話，妳就試試看吧。」他安靜片刻，無可奈何地回。巧蠻還沒來得及深思那句話的深意，他便輕聲道：

「這個……妳收著。」

他一鬆手退開，巧蠻忽然感覺鎖骨點點冰涼，低頭，頸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簡約的純銀項鍊。

銀亮精巧的同心圓上，寄託了他對她，沒有起點與終點的喜愛。

「謝謝，我好喜歡喔！」她笑了，溫暖欣喜點綴於清澈眼眸與胸口。

他微微怔著，難以移開視線。心窩微刺，但只勾了勾唇，額心與她輕輕相貼，像終於放棄抵抗的敗軍，慎重，而近乎虔敬地低聲傾訴：

「俞巧蠻，我喜歡妳。」

她甜甜一笑。「我知道喔！我也喜歡你，很喜歡你。」

「……嗯。」

他低下頭，前額輕靠她的右肩，再次聽見了時間的流動。垂眸，小心翼翼地將眼底時甜時疼、深淺不一的感傷及期盼藏入眼底，沒讓她看見：

「要記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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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

某棟公寓長廊盡頭的個人套房，天花板燈光與檯燈、落地燈都不穩定地微微閃爍。

周吟趴在桌面上，手邊書寫過的紙張與塔羅牌雜亂地滿布書桌，在她抽氣嘶聲低吟時，不經意被撥散一地。

城市裡戾氣沖天，磁場混濁紊亂，隨著時間推移，不適感就越發劇烈。她勉強打起精神，顫巍巍地伸長手撈到手機，數不清第幾次打電話給巧蠻。

但，訊號仍到不了巧蠻所在之處。

靈媒的靈魂香氣，讓窗外也圍了一圈虎視眈眈的遊魂。

「劈啪！」

窗戶倏然被戾氣撬開，過濃的戾氣像血色鐵鏽，默默蝕入房間內的驅鬼符咒。

她無暇顧及，腦袋悶脹暈眩，空氣有淡淡的腐臭味，吸入體內後翻攪著，她忍不住乾嘔起來。

才過幾秒，驅鬼符咒已被蝕盡。一抹詭譎紅光飛速閃過、刺痛地直探神經，周吟忽然站不穩，還在撥號給巧蠻的手機鏗鏘掉落在地。

眼前倏然一片閃爍，失去意識前被一隻手臂及時撈住，才沒直接撞上地坂。

顏子恆身影模糊，但仍小心地把昏過去的她打橫抱起，放上床，彈指落下屏障。

晚間八點半，原本應該還有點時間的。

「看來……差不多要開始了。」顏子恆輕嘆。

周吟一手緊抓著象徵隱藏敵人的「月亮」牌，另一手，則捏皺了同好會裡程諭的照片。

昏睡中她皺緊眉心，冷汗直冒，難受地喘息著，但再也沒力氣警告好友。

他俯下身，指腹撫過周吟的印堂，找尋著她的潛意識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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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終於告白啦~~~~~~~~~劇情即將進入最後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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