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十二章】告白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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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樂園是個扇形的大型園區，邵淮軒與她在遊樂園正中央的大型雕像分別後，就往今天都還沒去過的水上世界區靠近。

他感覺得到她的怒火，燙燙辣辣的，像一把撒在空氣中的朝天椒粉末，光呼吸都會嗆人。

俞巧蠻，大概是在氣他放她鴿子。不過——無論是摩天輪，還是遊行與煙火，跟不同對象看，會有不同的感觸。

她旁邊的人……不該是他。

邵淮軒把販賣機買的含糖咖啡一飲而盡，精準投入一百公尺外的回收桶中，接著，垂眸凝望剛剛牽過她的左手。

稍早，當巧蠻仰眸柔和凝望他時，他差點以為，他也有機會給她正常的幸福。

若能選擇，她肯定想與誰白頭到老吧。她會想過安穩但有點無趣的生活，和某人一起……體驗不同人生階段的樂趣吧。

今天就要結束了呢。

睽違百年，他今天再次感覺到時間的流動。像個普通而美好的夢，只是再美好的夢……今天以後都要幻滅。

而程諭，像是她身邊的正確答案。

他撫了撫心窩處，巧蠻的燙辣的怒火正顯著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微暖輕甜的愉悅。

嗯——確實，程諭還挺會哄她開心，送塊花布都能讓她心花開。

邵淮軒還是想吃甜食，因此拆了顆棒棒糖含入口中。但他即使咬碎了糖，甜度仍被心思侵蝕殆盡，無法發揮效果。

他瞥一眼樂園大鐘的時間，撥了通電話。

電話響了好久才被接通。

話筒另一端，頭痛不已而早睡的人兒彷彿在等待他先說話，沉默裡，滿是被打擾的鬱悶。邵淮軒頓了頓，垂下眼睫，輕輕勾起唇角：

「周吟，方便講電話嗎？我……有事想拜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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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漢堡好好吃喔！」

巧蠻此時與程諭坐在遊樂園一角的販賣部，大口地享用晚餐。

她被鬼差拉著玩了一整天，雖然中間有吃小東西，喝飲料，但確實都沒好好地坐下來吃一餐。

程諭坐在對面，他點的餐價格不太友善，味道也普通，滿滿都是盤子的味道。不過看著巧蠻津津有味的模樣，倒也不覺得浪費了。

「天黑了，遊行應該整點才開始。」他看著錶，又翻了翻樂園簡介，「煙火有八分鐘，妳想看煙火嗎？」

「都想看。我記得這條路在遊行的動線上，如果你討厭人多，坐這也看得到。」她含糊補充。

「妳應該比較想去前面看吧？」

「嗯！既然來了，就要看清楚嘛！」她好不容易吞下那口漢堡，笑得爽朗：「煙火也要看完才行。」

巧蠻的心情因食物而放晴，對面的程諭寵溺地笑：「那就去前面看吧。妳慢慢吃，來得及的。」

巧蠻笑了笑問：「那，你們今天的活動好玩嗎？忙一整天，很沒有休假的感覺耶！」

他聳聳肩表示認同，「結果根本就是加班。明明是新創公司，但24小時on call ，害大家老是睡眠不足。是一開始聽說妳公司活動辦在這，感覺適合放鬆，我才跟老闆推薦這裡。」

「咦？原來我說過嗎？」巧蠻竟比他還疑惑。

「也許吧？就默默地有個印象。」程諭似乎也記不真切，笑笑打了個圓場：

「不過，我好像總能神奇地遇見妳。不管是同好會，烘焙室還是今天，想遇見時就能遇見，要是跟樂透也這麼有緣分就完美了。」

程諭曾在閒聊時說過他不常出門，總會遇見她，不知跟氣場顏色相近有沒有關聯。

「很難喔，樂透頭獎可是社畜的共同夢想呢！」

巧蠻笑著把飲料喝完。經過這兩次相處，程諭已沒有剛認識時那般木訥少話，整個人放鬆許多。

他也微微一笑。

稍早，當程諭在人海間叫住她時，他應該有看見邵淮軒牽著她的手。而邵淮軒離開後，他也刻意地完全不提及此事。

見對面程諭喝了幾口飲料，放下，又拿起，像是又把呼之欲出的話語吞回喉嚨，巧蠻終於苦笑著開口了：「程諭，你是不是……很想問我跟44號的事？」

他僵了一下，愣愣問：「很明顯嗎？」

「猜的。總覺得……雖然你一直在聊生活的事，但好像不是你真正想知道的事。你是在顧慮我的心情吧？」

巧蠻微低頭，把無處安放的心思轉到手上，順手把油紙袋折成方形：「你想知道什麼呢？」

程諭木訥地抓抓耳朵，「那……我就直接問了。」

「好。」

「妳喜歡44號鬼差吧？」

巧蠻微微一頓，停住手上摺紙的動作，輕緩放下手。「對。我喜歡他。」

「是嗎……」他恍然大悟地點頭，接著好奇問：「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她歪歪頭，竟比他還困惑：「不怎麼辦啊！他是鬼差，我是人，我們合約今天要終結了。」

程諭一面嘗試理解，一面順著邏輯：「喔……是因為人鬼殊途，沒辦法交往？」

「這是一部分。另外……他對凡人沒興趣啊，怎麼會交往呢？」巧蠻苦澀低頭，盯著髮梢被沾上迷幻光線的模糊光影：

「我原本想告訴他，但他啊……老是隨心所欲又任性，還常自我矛盾，明明說今天要跟我一起過，結果前一秒還牽著我，下一秒就毫不留情地放我鴿子。大概……又是一時興起而已吧！」

「一時興起……？」程諭眨了眨眼，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那……44號那些小動作，跟他的佔有慾呢？」

巧蠻想起他一直以來難以捉摸的行為，無奈笑笑，玩弄手邊的折紙：「我跟他因為合約而共享情緒，你說的的佔有欲，只是他保護自己的方式。他很狡猾，都知道我會有什麼反應，總愛拿來逗我，結果自己藏那麼深。超壞，根本濫用能力嘛……」

「呃，抱歉，俞小姐，」程諭忍不住打斷：「撇除合約，他有視覺、有聽覺，老實說……我認為你們可能是平等的。」

她疑惑地一愣，「是嗎？」

「也許，妳是被『鬼差』的身分誤導了。」他推了推眼鏡，忍不住認真分析起來：「雖然我了解得不多，但若他不能讀心或預測未來，那他也不能預料妳的情緒。你們今天都一起行動嗎？」

「對啊！」

「那……妳別把他當鬼差。若暫時把他當普通人，妳看得出他今天開不開心嗎？」

他溫溫的問句，讓巧蠻恍然憶起監察官要她靜心留意的建議，與邵淮軒今天鮮明無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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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巧蠻，這鬼超假的耶，妳……怎麼能嚇成這樣……？」

「俞巧蠻，我把VR頭盔拿下來，看著妳狂躲空氣，妳真的好呆喔。」

「俞巧蠻——摩天輪轉那麼慢，妳應該多坐。多去幾次，就會發現妳壽命其實很長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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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怔住，慢慢地意會過來。他今天笑容真的很多，更愛逗她、觸碰她，甚至擁抱她、牽住她。而且——

他今天，好常喚她的名字。那一聲聲呼喚，每次、每次都像句悅耳的短詩，帶著率真和煦的溫度。

而他的燦爛，在程諭出現後，全數消失了。

「畢竟鬼差，不在妳的異性範圍裡呢。」

啊……

原來……她一直想不透的那句話，其實很簡單？

邵淮軒稍早在人群裡牽住她時，似乎有點猶豫。就像好不容易抓住了寶物，卻不知道能不能擁有。

「我……」巧蠻抓住的關鍵稍縱即逝，輕輕擰眉，站了起來：

「程諭，抱歉……我不能陪你看遊行了，我有話，今天一定要跟他說。」

他微訝異，但隨即體貼地點了點頭。「去吧。把話說清楚，才不會有遺憾。」

巧蠻收拾了包包，急急忙忙地再次道歉後，往稍早與44號鬼差分別的大型雕像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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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諭獨自目送著她，巧蠻焦急遠去的背影，正好與熱鬧的遊行隊伍錯身而過。

五光十色的燈光開始於夜空穿梭，身旁跑過幾隻遊魂，遊魂也被熱鬧景象給吸引，與其他興奮的孩子們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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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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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一串尖銳的雜訊竄過他的腦海。

他困惑擰眉，按了按陡然刺痛的額心，低頭翻找包包，但隨身帶著的止痛藥與放著符咒的小掛飾都不翼而飛。

咦？護身符呢？

程諭困擾起來。又不見了……？這幾個月老是這樣。

程諭緊鎖眉頭，閉上眼，只感覺疼痛越來越明顯，如腦海內的利刃，化為一道白光、切開了眼前的黑幕，他猛然張口便乾嘔了一陣子。

再睜開時，他的啡眸已閃現猩紅色。

「程諭」尋找著同樣被巧蠻吸引而來的沈齊氣息，鎖定人群的方向，舔了舔唇。

而前方圍觀遊行的人潮洶湧，他的身影在一片歡樂音樂的籠罩下，兀自隱匿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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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煙火即將開始，巧蠻沒有花時間找邵淮軒。她回到園區中央的雕像後，急轉彎，匆匆地穿越園區、衝向扇形區域後段又大又顯眼的摩天輪處。

時間不早了，樂園的遊客大部分都在看遊行，對於每日都有的煙火較無興趣，因此，摩天輪幾乎沒有等待的人潮。

工作人員原本在悄悄打呵欠，見巧蠻獨自前來，微笑地詢問：「1位嗎？裡面請，請小心臺階哦！」

巧蠻笑著致謝，彎身坐入那外表鮮豔的小巧車廂，再看著工作人員把門關上。

車廂關上門後安靜無比，就連園區的音樂也被遮掩大半。此時正款款向外滑動，慢吞吞地向上爬升。

她看了看錶，調整心情，在心裡唸著那個名字。

邵淮軒，邵淮軒……

等了十秒，無人回應。

她輕握拳頭，輕聲道：「邵淮軒……我知道你聽得見。我等你，你再放我鴿子試試看。」

又十秒，一片靜默。

不知道車廂是否有攝影機，但她大大深呼吸一口氣，直接豁出去了！

「笨蛋鬼差，煙火要開始了啦！你如果遲到，我就要告狀了喔！我……我要跟地府說你沒心沒肺、變態、惡趣味，合約還沒結束，放我一個人，根本就是怠忽職——唔唔！」

那縷青煙不知何時早已鑽進車廂，始終在她身側猶豫縈繞。她微哽話語的後續，被他壓入現形的掌心。

「話可不能亂說。」

邵淮軒無奈地化為人形。鬆開手，凝望她漣漣滾落的清淚，俯身，輕輕戳了戳她額頭：

「妳啊，約會到一半跑來這裡哭，別人還以為我棒打鴛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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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前面刻意安排程諭的生活老是與巧蠻不期而遇。

先前提過幻境會提示巧蠻與沈齊有關的資訊，「五」時的餐廳，其實暗示的是程諭(沈齊的某一部分)，不是指小睿喔。

所以，巧蠻與程諭的氣場顏色相近，並不是天生一對的緣故。

下一話，高能預警！！！ꈍᴗ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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