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十二章】告白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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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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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員工日，今年辦在西區的新開的樂園。

這座主題樂園已經開幕幾個月，規模不大，且因為是公司活動，年輕同事興趣缺缺，會來的同事大多攜家帶眷。人數頗多，負責處理報到的總務部不得不走動登記，來加速報到的流程。

總務捧著名單，配發快速通關的門票，把門票遞給巧蠻後，頭也不抬地疾筆註記，順口問道：

「俞小姐，帶伴侶來嗎？樂園有情人與家庭套組，需要的話可以參考一下喔！」

「呃，那個……」

她微愕著支吾，身旁邵淮軒已愉悅接話：「咦？我們像伴侶嗎？」

總務抬眼撞見巧蠻一臉尷尬，又轉眸看他滿臉輕鬆，低頭確認一下名單，傻笑著遞出第二張門票：「喔！抱歉，曾先生，你也是員工。就算不是情侶，也可以參考遊行跟煙火的動態喔！」

總務說著已走向下一組，邵淮軒還望著巧蠻，目光不自覺停在她空蕩的鎖骨處。

對了，那項鍊……該怎麼辦才好呢。

巧蠻沒有盛裝打扮。

她出門前，不知為何煩惱很久，最後才套上那件順眼又柔軟的一字領白色毛衣與淺色牛仔褲。

淡妝輕透自然，唇色如沉靜的初露山茶花，而她柔美的頸線，則若隱若現地藏在鬆軟柔亮的髮絲中。

邵淮軒搔了搔後腦、移開視線。遲疑一下下後，抓著她走向入口。

而她感覺到他的好心情，跟著開心起來：「來樂園玩，你這麼高興啊？」

「只是久違地想看場煙火。」他沒再看她，把墨鏡戴到頭上，展開手裡的地圖時，唇角依舊是淺薄好看的弧度：

「手忙腳亂的總務部，還讓活動增色不少呢。」

「什麼意思？」

「俞巧蠻——我想玩鬼屋、雲霄飛車跟自由落體，一定很有趣。」

他不回答她，指尖沿著地圖上蜿蜒的動線往上，疑問也一個一個丟過來：「密室逃脫是什麼？VR是什麼？摩天輪刺激嗎？」

巧蠻忍不住失笑。真是的，像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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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她像帶著十歲的小朋友同行，每經過器材，都得停下來等他評估要不要玩。好在快速通關票給力，每項設施都不需要排隊太久。

她不怕雲霄飛車，因此陪他玩了三次。但自由落體時，她快吐了，所以他只玩了兩次。

遊樂園的鬼屋，據說是近幾年最有話題性的鬼屋。

故事結合東方民俗怪談與都市傳說，除了視覺，氣味、音樂與音效都很講究。

因為此處陰涼，遊魂特別喜歡逗留。巧蠻混亂得要命，根本分不出哪些是人造，哪些是真的鬼，每前進一步，就更後悔一分。

我幹嘛進來啊……？

巧蠻雖哀怨，但腦海一浮現進來時邵淮軒充滿新鮮感的雀躍，便沒轍地放棄回頭的念頭。

她扶著牆面，摸黑走在鋪滿染上血污的花磚地。這模擬老舊公寓廚房的布景，唯一光源，只有廚房門外的神桌一角，那兩顆半亮不亮的神明燈。

牆上貼滿髒汙的黑白照片，眼前餐桌上，則躺著某人忘了帶走的破舊玩偶，不見眼珠的黑色窟窿，靜靜凝望著巧蠻。

她莫名不安，詭異的預感讓人頭皮發麻，一轉身，竟不見邵淮軒的身影。

「邵淮軒……？」

「大……姐姐……」回應她的，是身後下方，幽而靜的小女孩嗓音。

巧蠻全身僵住，深吸口氣，不敢回應。

「大姐姐……我的肚子……好餓喔……」

……肚子？

巧蠻想起剛才排在他們身後進鬼屋的一對父女，孩子忽然身體不適，因此被工作人員關切。

結果還是逞強進來玩了嗎？怎麼會肚子餓？

巧蠻回頭時，眼角餘光忽地閃現幾張死白的人臉，但再回眸，那些臉已經不見蹤影。

而身後，確實站著一個落單的小女孩。光線不明，隨著距離拉近，右邊耳環倏然燙起來，同時女孩也猛然抬頭！

女孩的臉蛋如玩具店的塑膠面具，白森森地光滑而反光。兩顆大又圓的黑洞開在深陷的眼窩，烏黑空洞、貪婪不見底，彷彿多看一眼，就會被吸入——

「餓了……」

女孩咧開的嘴角滑出泊泊血液，惡臭撲鼻而來，濃烈得將她定在原地……

「唉，還奇怪妳怎麼走這麼快，原來是被分開了。」

下一刻，邵淮軒慵懶的嗓音在後方低沉共鳴。巧蠻來不及回首，已被輕輕往後拉，跌入他的懷抱中。

他一手攬她，另一手凜然握拳，就拆穿了對方的偽裝。

厲鬼霍然被扣住脖子懸在半空，驚怒得張大空洞眼眶與嘴巴，早無孩子的模樣。死白枯掌連連抓向巧蠻，卻動彈不得。

「裝成孩子的模樣，品德不OK喔。」邵淮軒揮出指尖的人型符紙，俐落地劃破滿是不安的空氣，淡定而冰冷：

「都最後一天了，也不省省心呢。」

最後一天……他的話，讓心跳卡了一下。

是……在說合約嗎？

厲鬼似乎欲開口，但他指尖動了動，那張血口隨即被貼滿紅色封條。敵不過他的不悅，數秒內就被塞進符紙當中。

「……俞巧蠻。」

厲鬼已收，遊魂跟著作鳥獸散。他胳臂繞過她肩膀，輕鬆「掛」在她身上，語調已滿盈笑意。「奇怪，來玩鬼屋，妳應該更依賴我啊——偶像劇都是這樣演的耶。」

「我才不想玩鬼屋，是被你拐進來的。」她無奈嘆氣。

「是喔——。那……」

此時，晦暗的鬼屋把所有界線與障礙都阻擋在外。他似乎不急著放手，反而悄悄收緊臂彎。

「妳為什麼這麼好拐呢？」

他近在耳畔的低問害她紅了臉，巧蠻頓了頓，有苦難言地淡淡埋怨：「混蛋鬼差。」

邵淮軒輕輕笑了一聲，分不出是不是愉悅，只是靜靜抱緊她。他隱隱的氣息隨擁抱而綿長，巧蠻安靜地任由他抱著，直到兩人的心率逐漸同步。

就在這時，一個貼著詭異人臉照片的機械蜘蛛打破甜甜氛圍，貼著她腳邊緩緩走過——

「哇！」

巧蠻的驚叫聲，幾乎響徹整個鬼屋。

剩下的路程裡，她依然尖叫連連，但鬼差在身側，再也沒有亡魂敢隨意靠近。邵淮軒則一面任由她抓著，一面樂得大笑不止。

密室逃脫對他顯然太簡單，而VR實境遊戲，他則是拉著她玩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最基礎的可愛探險遊戲，恐怖類、射擊類、生存類，每個主題設施都要玩。

看他玩得不亦樂乎的模樣，巧蠻早就忘了合約即將結束的感傷，浸漬在與他相處的時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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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的燈光被夜色喚醒，代替太陽，繼續點亮園區的笑聲。

樂園人多，亡魂也異常地多。與邵淮軒合作後，巧蠻就像接受厲鬼以及遊魂密集接觸的「訓練」，雖然還是怕鬼，但不再像最初那麼容易被嚇到。

忽然，一隻小朋友遊魂跟其他遊魂玩，「奔跑」中沒看路，就直直朝著巧蠻衝過來！

邵淮軒順手將她拉至身後，小男孩「碰」一聲撞上他。小男孩仰頭見到鬼差有點害怕，但他只是輕拍了拍男孩，溫和道：

「小心一點喔。」

小男孩點點頭，又回到遊魂們的捉迷藏遊戲。

邵淮軒靜默地目光巡邏，沒注意到巧蠻一直默默看著自己被他掌心全面包裹著、沒再被放開的手。

他將墨鏡掛回胸前，心臟雜亂地騷動著，因此轉眸看了她一眼。巧蠻抿唇凝望他，訥訥紅了臉蛋。

真是的……他是不是又要調侃她？

她等著他開口，但邵淮軒像竭盡所能、壓抑著什麼似的一言不發，眸光轉回正面，繼續緩步前進。

忽然，他手指微鬆，緩慢地貼滑入她指縫。

手指連心，當他指尖慢而靜地扣入她掌心時，也瞬間收束了她的心跳。心跳頓時與電流牽引相纏，猝不及防的酥麻，帶起心窩酸楚的悸動。

一直以來，他總是有合理觸碰她的緣由，但今天，他什麼都沒說呢。

鬼屋的擁抱，此時的十指相扣……

會不會，又只是他一時興起呢……？

巧蠻任由他牽著，盯著彼此同步的腳步踏過繽紛的彩繪路徑，過於自然而顯得虛幻。

巧蠻咬咬唇，猶豫輕語：「邵淮軒……我有話想跟你說。」

四周歡笑聲此起彼落，襯出他異常靜默。他看不出有無聽見，但步伐沒停，手心也沒鬆開。

「……你別開玩笑喔，認真點聽。」巧蠻輕吸口氣，仰起頭：「邵淮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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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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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約五十公尺處，程諭的身影伴隨他的嗓音穿過人群，將兩人目光引了過去。

程諭今天穿得比平時還輕鬆，簡約的連身帽與長褲，又添上幾分溫柔大男孩的氣質。

程諭走近時，邵淮軒瞬間鬆開了她的手，放進口袋裡。

「太好了，妳還沒走。周吟跟我說，你們今天都是自由活動，有時間的話，要不要一起吃個飯？」程諭掛著好溫和的笑，誠摯地提出邀請：

「44號也一起吧？」

周吟……？她最後一次收到周吟的訊息，是今天清晨。

周吟說有大事將要發生，因此磁場極度紊亂。似乎整天都很不舒服，一直睡覺，連訊息都不太回覆。

腦海閃過一絲違和，但巧蠻也沒能細想。「好……可以一起吃飯。」

「如果不介意，希望晚點能一起看遊行。」

周吟曾想撮合她跟程諭，因為程諭是個能理解她的凡人，氣場顏色也與她相近。但今天很特別，她沒心情，因此有點為難：「但是，我跟44號……」

「啊……妳跟44號想一起看吧？」程諭善解人意地接話：「沒關係，不過，我還是可以送你們回去，需要的話再跟我說——」

「我跟她沒約好喔——。」

邵淮軒陡然開口，在巧蠻訝然回眸時，他已悠哉地問向程諭：「你身上有護身符吧？」

程諭怔了怔，「有，我一直都帶在身上，有在宮廟加持過。」

「嗯——知道了。我對遊行跟煙火沒興趣，你們自己去吧。今天鬼很多，別去些暗暗的怪地方喔。」

他一改今日整天的放鬆愉悅，慵懶戴上墨鏡，逕自轉身，揮了揮手：「有事，我會再過來。」

巧蠻思緒還轉不過來，連忙抓住他。「沒興趣？你不是要看煙火嗎？」

「有更好的選擇，當然要放棄原計畫啊。」邵淮軒微微側身，指尖勾下墨鏡，勾唇笑得有點壞心：「別擔心，我不是小孩子喔——我完全可以自己行動。妳呢，只要小心別把人嚇跑就好。」

「等等……」

她話音未落，但他已經啟步離開，背影不到兩秒就被路人遮掩消失。

程諭還有點狀況外，但巧蠻獨自凝望的背影看起來有點寂寞，不禁上前一步，遲疑關切：「呃，俞小姐……妳還好嗎？」

她很明顯想跟44號行動，因此他本以為巧蠻會追上去，或陷入低潮，但想不到他對上的，竟是巧蠻氣到幾乎要冒出火的憤怒臉蛋！

她握緊拳頭，咬著牙，一字字道：

「那個……天殺的……笨蛋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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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鬼差真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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