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七章】鬼娃代言人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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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一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上次離開的客廳。透光的木製窗櫺被鑲上一層金光，虛幻而夢幻。但窗外那懸掛著的「五」，硬是把她狠狠拉回現實。

果然是幻境。

她握了握拳，微微擰眉。

44號跟高中生，安全嗎？鬼差有趕上嗎？周吟呢……？

若大家都陷入危險怎麼辦？若因為她，這次付出代價的是他們，怎麼辦？

冷靜！冷靜，冷靜點……

焦慮感隨著呼吸，不斷在體內加疊，快能將她淹沒。巧蠻雙手掩面，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若還能呼吸時都在自我懷疑，那現在原本能辦到的事，可能也會因此辦不到。」

44號沉穩話音迴盪四周，彷彿就在身旁提醒她這個當下。

巧蠻深呼吸，徐徐吐氣，猛地用力拍臉！

臉頰上的痛楚，強壓下了她的不安與無力感。

眼下沒別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隨著這幾次經驗，她與邵淮軒判斷這幻境，大概是由她回憶為基底製成。不是回到過去，而是厲鬼的挑釁。巧蠻一面回想與44號之前的討論，一面四處尋找線索。

還記得前鎮子在醫院時，他說：

「根據汪宛婷的證詞，與張庭庭的描述，沈齊極有可能就是19年前脫逃的厲鬼。多年來躲藏、吞噬大量靈魂，若有移動能力，還算合理。」

他先避開鬼差可能參與其中的推測，用簡單的白板整理出幾個要點：厲鬼串通、行為預測、行為動機。

「幻境似乎不是純粹的回憶，所以不是回到過去。我試著造成一些動靜，搞不好會讓他露出馬腳。」巧蠻提議道。

「根據現有資訊，我認為沈齊肯定參與其中，但真兇可能不是沈齊，而是讓沈齊消失後再出現的人。」他用紅色筆尖點了點白板：「想想之前的幻境。」

巧蠻回想上次的幻境：「倒數到六時，我看見厲鬼變成我的模樣。接著，下次碰到厲鬼時，就是二重身事件。」

「第一次的旗袍，代表老房子的厲鬼汪宛婷。第二次，妳見到分身，那是森林裡的張庭庭。」他倚著病床的扶手，傾身在「七」下面寫上「旗袍」，「六」下方寫上「二重身」，並畫了個往右的箭頭，通往空白的右方：

「一次搞不好是巧合，連續發生兩次，就不可能了。」

「真的是預言嗎……？可是，真兇幹嘛要暴雷呢？」

「真兇可能是要折磨妳，才故意洩漏下次的地點。他篤定我找不到他，反而大意，被我們取得線索。」

她怔然，倒抽口氣，輕緩整理思緒：「那……代表我只要去碰厲鬼，並在『五』時留心觀察，就能提前知道下一個跟沈齊有關的厲鬼是誰？」

邵淮軒卻不同意。「幻境確實能獲得資訊，但妳生命一直倒數，獲取資料的成本太高了。先以靈魂清單為主，反正不管跟沈齊有無關係，都是我們的工作範圍。」

她幾分猶豫。好好的線索，不用多可惜啊。「但……」

「別急著送命，活著才是贏家。」邵淮軒劈了一下她頭心，轉向手上白板的圖：「一開始，沈齊可能是為了把妳的靈魂跟肉體拿到手。但無論沈齊還在不在，耳環保護力下降的現在，真兇大概也不想等了。」

「喔……快三十歲的肉體也要？」巧蠻無奈道：「口味真奇怪。」

「怎麼會？」

他湊近，懶洋洋地嗅了她一口：「飽受折磨但還是乾淨的靈魂，以及陰氣濃厚的肉身，簡直就是海陸珍饈。亡魂若能用妳的身體，就更容易活得隨心所欲了呢。」

巧蠻維持著半倚在他懷裡的姿勢，耳根漸紅。真的是，這鬼差，動不動就靠近她……

他不用共感都能感覺她的侷促，輕輕一笑，壞心道：「不然，萬一情況緊急，妳的靈魂就先歸我好了，我至少不會去做壞事。妳交給我，我一定好好享用。」

「請問，當鬼差語出驚人還性騷擾時，我該跟哪位上級投訴呢？」她不敢動彈，但心跳悄然失控。

「傻瓜才會告訴妳。」他戲謔不羈地輕勾她下頷，笑得邪魅而誘人：「不過，這些人很不會善待妳耶。如果是我，我會讓妳身心同時淪陷，天天陷在溫柔鄉裡，幸福得連死了都不知道。」

他垂睫，維持著能害她心臟過勞的距離，低低輕笑：「這樣——才是性騷擾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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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在計畫內，但既然來了，就要找到沈齊的線索才行。

巧蠻收回思緒，在房子裡晃了一輪，整幢房屋過於寂靜，反而令人心慌。她沒看出異狀，信步就離開房屋。

可惡，沈齊去哪了？

才踏出家門，風景立刻又變了。

眼前，一間可愛的小餐館，就佇立在十字路口上。她印象中那間餐館早已經營不善倒閉，不知道換成什麼了？

她盈盈的視線搜尋了一圈，陡然發現那厲鬼就坐在餐館靠窗的位置，露出惡意的猙獰笑意。

她走進餐館，停在厲鬼的身後。

「你……就是沈齊嗎？」她努力不讓語音發顫。

背對她的厲鬼，緩緩轉頭。

厲鬼的頭部每挪動一度，她就看見更多死白潰爛的肌膚。那張面目全非的血面，似乎隨著她洶湧的恐懼越加猙獰。紅得發亮的血眸，連眼瞳都轉為腐蝕人心的蒼白。

巧蠻忍不住掩面瑟縮。

厲鬼的頭怪異地轉了180度，向她咯咯笑：「妳好啊，巧蠻……。我們今天……也來玩吧？」

她不敢再靠近，亦不敢把眼前的掌心挪開，嗚咽著揪緊拳頭，渾身不住地戰慄。

怎麼辦？好可怕，好可怕……外婆，洛洛，44號……

突然，一道刺眼白光閃現，默然從指縫間流洩而入。一張白得發亮的紙片，憑空緩緩地浮現。

巧蠻懵然凝望，但眼前厲鬼毫無反應，似乎只有她看見。

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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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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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著她的名字。那紙片上的字如流水，流暢浮現，筆劃鮮明得像正在被誰書寫，書信的形式，沒由來讓她憶起洛洛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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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眾相皆由人心生。」

「無所畏懼者，眾生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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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片上的墨字緩緩浮動，錯落組合，與洛洛的信又些許不同。

她怔愣著，看看紙片，再看眼前那張合不攏嘴的血面，捏緊拳頭，以制止發抖。

看內容，紙片應不屬於厲鬼。那嚴肅而短促的話語……

反而像極外婆。

巧蠻盯著厲鬼不自然的笑容，微微擰眉。外婆是在幫她嗎？

她上次與44號討論過要在幻境裡做不同的事，但，自始至終不管巧蠻說什麼，這厲鬼都只說這兩句話。

那……如果她克服恐懼，直面厲鬼呢？

倒數尚未結束，還有四次機會。最糟，還能怎樣？

「……好。玩什麼？」巧蠻心念一轉，決定這次跟著他的劇本走看看。

巧蠻話一出，那紙片就如煙般輕盈散去。

厲鬼咧開嘴怪笑，腐爛的皮膚紋理莫名平坦了些，但聲音仍黏膩又沙啞。「嘻嘻……開始囉。猜猜看，哪個是假的？

「第一，我生前名為沈齊；第二，我跟妳的靈魂已經混合；第三，妳最愛的親人仍在陰間受苦。」

她眉間微擰。兩真一假……就是他們小時候常玩的遊戲。

她想起45號說過她身上的陰氣就是厲鬼的靈魂，因此她得在一與三之間選擇。外婆安詳離世了，洛洛在她身邊，她對總是忙於工作的爸爸幾乎沒有印象了。

雖然她隱約覺得幻境與外婆有關，仍正色道：「三，三是假的。」

「答對了，嘻嘻……換妳了。」

沈齊異常認真地跟她玩了兩回合，讓她越發摸不著頭緒。

他輕易答出有關她的問題，呵呵笑著，出了第二次題目：「第一，幻境非由我所設；第二，我與厲鬼們串通；第三，44號鬼差，會以自身來換妳平安。」

啊……

巧蠻猛然被他的選項噎住呼吸，就像最害怕的選項被揪出來擺在眼前。她小心翼翼地換氣，免得被牽動心緒、失去冷靜。

44號，不可能會為她做到這程度。

但44號只是娃娃，厲鬼又被她激怒。萬一真的……

只是，她清楚聽見劉鎮南說等她很久了，跟汪婉婷以及張庭庭一樣，想必也是串通好的。她還不清楚幻境的內幕，那麼，就刪去法吧！

「三……是假的。」她謹慎道。

「猜錯了。嘻嘻……鬼差邵淮軒，會為妳的選擇付出代價。」

沈齊盯著她錯愕臉孔，咯咯笑時下頷也磨出骨與肉磨擦的怪音。下一刻，倏然如煙霧般輕盈散去，獨留她面對窗外虛幻美好的天氣。

錯了？

巧蠻仍呆立原地。那44號……安全嗎？

她輕擰眉心，長吁口氣——錯了，不代表44號現在有危險。有鬼差在場，她應該不用太擔心才對……

但他尚未恢復，若真的......

巧蠻咬著唇還在擔憂時，下一刻，陡然感到身子被一股寒氣層層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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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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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熟悉的巨響，天空再次破出數道裂痕，爬滿那滿版的湛藍。

寒氣......是44號？

她仰望窗外四分五裂的「五」，比起驚疑，這次又多了幾分沉篤。

厲鬼名為沈齊，部分靈魂與她相融。幻境設置的場景在市區，但又與沈齊無關……？

同時，她也想不透，沈齊不與厲鬼合作，卻總能出現在她附近，就像掌握他們的動線似的。

她微微怔住。

不是與厲鬼……難道，是跟鬼差有關嗎？巧蠻被這突然萌生的設想震驚，倒抽口冷氣。

雖不確定他為何給資訊，但在幻境裡的一切……好像都與事實相符。

那麼，代表情報可信，幻境也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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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側躺在床上，窗外晨光溫暖灑落在身，也落在眼前睽違數日的44號身上。

「呃……」

她眨了眨眼，一抬頭，就用掉兩個問題：「這是什麼意思？我在做夢嗎？」

她一般能辨識夢與現實，但會這麼問，是因為她一睜眼，就發現整個人被44號裹在懷裡——正是那包裹全身的冰涼，將她從幻境給強制召回。

他聞言愣了半秒，黑眸一瞇，眼波漾起玩味而熟悉的波紋：

「妳覺得是夢……還是希望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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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相由心生，幻境與耳環的真相，就快要揭曉了！

預告，此事件結束後，會有44號的前世番外篇！

下一話有糖，嘿嘿嘿 ꈍᴗ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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