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二章】七的世界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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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天空片片碎落、也將她思緒從那極度不自然的場景緩慢抽離。

夜風從破舊窗戶灌入，巧蠻一回神就冷得哆嗦，冷不防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嗨，辛苦啦。」

她一抬頭，便對上邵淮軒俯下的臉蛋。他輪廓被淺薄的月色鍍上銀光，烏亮雙眸眼底含笑，將她滿是疑惑與恐慌的情緒輕輕沉澱。

對，她是在醫院沒錯。那應該只是幻境而已……她握了握拳頭。

寒意再次湧上，她顧不上回覆，低頭又接著打噴嚏。

結束了嗎？

她揉揉鼻子，將目光投向依舊狼狽而陰暗的病房，此刻少了她進來之前的壓抑感，即使她剛才什麼鬼影都沒看見。

「……這裡的厲鬼呢？」她艱難問道。

「在這。」

他從口袋抽出半截人型符紙示意給她看後，伸手把她拉起身。「他為了躲追捕，把自己打碎後嵌在水泥牆壁。所以嚴格說來，這整間病房都是厲鬼。妳一進來就接觸了他，直接昏過去了。」

見巧蠻冷到拿出口罩戴上，他才悠悠補充：「喔，對了。碰到厲鬼，除了冷之外，妳會看見厲鬼的過去。通常會很血腥、很壓抑或讓妳有不好的念頭，屆時閉上眼別看就好了。」

這種事……你要早點說啊！

巧蠻又打了個噴嚏，無奈睨他一眼。她不是很怕血腥，很冷，倒是真的。

離開病房前，巧蠻回頭看了一眼，不太理解在病房身亡的鬼為什麼會讓她看市區的大馬路，以及19年前陪著她的厲鬼，為什麼會出現在那……

她看了一輪也沒看出病房的鬼經歷過什麼事，或是她看到之前，幻境就被鬼差打碎了。

「說到厲鬼的過去，即使妳看了覺得很難受，也已經是回憶，無法改變。」邵淮軒把墨鏡收好，瞧了瞧她面色如常，自顧自地解釋：

「凡人最麻煩的一點，就是很愛同情別人，特別是妳。我不想白白把妳逼瘋，給妳個反悔的機會——萬一，妳覺得剛才那程度已經太血腥，我們可以解除約定。」

巧蠻盯著自己的腳步，慢吞吞地吸收他的提案。

她是真的怕鬼，但目前都僅止於他們突然現身，或用血肉模糊的臉緊追不捨。事實上，知道耳環真的能防鬼，她已經沒那麼害怕。

然而耳環已斑駁，她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是接受命數的安排，按計劃慢慢枯萎；二是在跟他合作的期間，找到能修好耳環的方法。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抬頭問：「那，你知道這耳環的來歷跟修復方式嗎？」

他瞥了耳環一眼。「這不是凡人該有的東西。來歷，妳目前比我清楚。」

「那……如果跟你合作，你能保證你不會丟下我、讓我死掉嗎？」她沒來由地想起周吟的警告，總覺得口頭約定不夠，因此不太放心。「我覺得還是立一份合約比較保險。」

邵淮軒步伐沒停，輕盈反問：「妳只是工具，我為什麼要保證這種事？」

「我跟你不同，我沒有自保能力，怎麼想都比較吃虧啊！」

「生死有命，若妳本來就會死，干涉生死也違反我的職責。我不能保證。」他可惜地笑一笑。

「你……」巧蠻啞然半晌，不敢相信他的態度轉變：「你上次在天橋不是那麼說的。你上次明明說，查出厲鬼失蹤的原因前，不會讓我死。」

他頓住，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隨即沒什麼大不了地聳聳肩：「我找這隻鬼好幾個禮拜了，當時正頭痛，所以順勢就那麼說了。但——事實上，我無法保證妳的生命安全。」

她呆立原地。

他……是真把她當拋棄式工具啊。

「所以……你騙我？」

巧蠻從愕然轉為憂傷，周吟是對的，儘管他個性與其他鬼差有別，但仍只是個沒有心、工作至上的陰間公務員。

只要工作能完成，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見她一臉委屈，邵淮軒嘆氣，搞得好像他欠她很多似的。「哇……妳別露出被背叛的表情，我很為難耶。我一開始就說了，要妳當我的工具，我哪時說過能保證生命、跟妳公平合作？」

好啦，他那天是說得有點煽情，但是情勢所逼。不過退一步想，要不是她今天幫忙，他也揪不出這隻厲鬼。

「唉，好啦——。」

他走到她面前擋住去路。他可忙了，沒空應對小女人的玻璃心。邵淮軒一手慵懶插著口袋，微笑俯身靠近她，眼底流動著清澈的冷光：

「只限今天，妳提一個要求。只要能達成，我一定幫妳辦到。我們今天就兩清，如何？」

巧蠻仰頭，靜靜地望入他毫無波瀾的深眸。才認識幾天，他就在他生活裡引起波動。他讓她害怕、無措，壞心逗她，還鼓勵過她。

她覺得自己似乎找回一點「活著」會有的情緒，但她忘了，他只是在完成工作，而情緒……向來都是她的事。

「……算了，不用了。」

體內寒氣蝕骨，也悄然浸潤心口。巧蠻轉身邁開步伐，將他，與那點渺茫的生機留在身後。

她也許……還是更適合單純又不起眼地活著，反正一如既往，她什麼事都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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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巧蠻才發現周吟打了不下十通電話給她。

夜貓子周吟總是熬夜到兩三點，她回撥，才響了一聲，周吟氣急敗壞的嗓音就狠狠衝擊耳膜——

「俞巧蠻！妳為什麼不接電話！」

她把話筒拿遠些，看著手機苦笑。周吟下班後常懶得說話，平常很少打電話來。但也因為少見，只有重要的事才會打電話。

「抱歉，我陪鬼差去抓鬼了。」她想不到其他說法，老實交代。

「什麼？剛才？去哪裡？」

「市立綜合醫院。」巧蠻挖出毛毯、穿上絨毛拖鞋，幫自己倒了杯熱茶，又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怎麼打來了，發生什麼事嗎？」

「妳……妳還真的去抓鬼，別去了，我覺得不妥。妳今天去那裡，有沒有不對勁的感覺？」

她小心翼翼地啜口茶。「什麼意思？」

周吟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字慢慢道：「我今天無意間聽遊魂討論，妳十歲那年的車禍，是發生在七月七日，早上七點零七分。遊魂們告訴我，那天死了十四個人。但我一查，所有資料上都說死了十三個人。

「我就突然想到，妳到現在都還會夢到造成車禍的厲鬼。地府跟人間的死亡人數對不上，我怕……妳被盯上了。」

巧蠻感覺恐懼沿著腳底板慢慢攀上，連手中的熱茶都急速涼透——

這樣想來，剛才的場景確實有幾分像她小時候住過的社區……整齊並列的路樹、筆直的人行道，還有沿路的小雛菊。

19年了，她……從來沒忘記過那張臉。

周吟叮囑：「總之，妳能不靠近，就不要靠近比較好。萬一真沒辦法，妳要讓鬼差介入才行。說真的，若那隻厲鬼到現在還沒落網，那是他們的過失，他們要處理。」

巧蠻一想到剛才的散場，不禁微微苦澀。「但我們談判破局，我大概不會再見到鬼差了。」

他那麼自我，而且他剛說要清算，她一氣之下就離開了。依他性格，大概會覺得她很麻煩，就當她自己放棄吧？

但萬一，剛剛那個大大的「七」，跟她脫不了關係呢？

綜合醫院時，他提了兩次病房厲鬼的回憶很「血腥」，可她沒跟他說，她根本沒看到血腥畫面。

現在想想，也許那回憶，或說是幻境，根本是厲鬼為她量身打造的呢……

「破局，什麼鬼？你們不是才剛合作？」周吟一頭霧水，沒轍道：「妳身上是陰氣重，但妳跟他本質還是相反的。他留了鬼氣在妳身上，等於是留下記號，沒那麼容易弄掉。」

「是喔。不過，我去抓鬼應該死得更快吧？」巧蠻苦笑。

「……也是。好啦！算了！巧蠻，妳別碰也好。妳就跟之前一樣，能不對眼就別跟鬼對眼，少去怪地方。我會幫妳留意，妳自己眼睛也要放亮一點，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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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周吟嘮叨好一陣子後，巧蠻掛斷電話，柔柔將視線轉向牆上與周吟唯一的一張合照。

她很感謝周吟陪在她身邊。

雖然周吟總罵她呆、說她傻，但卻不離開。認識周吟才一年，因為她體質特殊，周吟很擔心她，為了她問過不少同業，也問過高人、道士，甚至連神父都問過。一年來試了許多方法想撤除她周邊的陰氣，可惜全都失敗。

萬一讓周吟知道耳環即將失效，以及耳環失效後接踵而來的命運，周吟那急驚風又易操心的性格，肯定會很難受吧……

巧蠻指尖輕撫周吟照片中，那張笑得開懷的臉孔。她不想讓周吟擔心，周吟做的已經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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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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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又在掌心下震動起來，巧蠻疑惑了一兩秒就接通。

「……妳還有什麼事沒交代？」她有點心煩，裹緊毛毯低問道。

「喔！對了對了，妳幫我看一下，耳環是哪裡磨損得最嚴重，拿下來掂看看有沒有變輕，那好像是消失的前兆。快點喔！我問問認識的人。」周吟連聲催促。「急急急！在線等！」

巧蠻思緒還亂得很，想著周吟在等，一頭霧水地解開耳環。指尖摸到刮痕的觸感，還心疼地多摸了幾下。

然而當巧蠻看著掌心的耳環，陡然間僵住，宛如被雷電狠狠擊中！

心口警鈴大作，她腦海「嗡」了一聲，猛然停擺……恐懼在心窩層層炸開，順著血管肆意奔流，明明心跳加速，身子卻冷出雞皮疙瘩——

周吟……怎麼知道耳環會消失？她又還沒跟她說……

周吟知道這是護身符，從來不會，也不可能要她拿下來……

——這不是周吟！

半夜時分，顯示好友「周吟」的嗓音又從手機傳出，卻不再那麼熟悉，而是充滿了竊喜與貪婪的詭笑，高亢而張狂：

「嘻嘻——妳上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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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半夜的電話還是別亂接啊啊啊！

補細節補到快要爆字數……XD 下一話，將有大事發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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