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37章-拍賣會

夜裡的下城賭場依舊吵鬧，籌碼聲、酒味與煙霧混在一起。

亞德里安走上二樓時，包廂外站著的幾名打手臉色都不太好，其中一個還彎著腰猛咳，咳到肩膀都抖了兩下。

包廂裡頭滿是煙霧，不時有人在咳嗽，對方老大半躺在沙發上，手裡夾著雪茄，帶著警戒又帶玩味的眼神。

「你們的人昨天在神殿附近闖了禍。」

亞德里安隨手拿起桌上那杯不知道誰喝過的酒，一口喝掉後又把一袋金幣丟上桌。

「我不追究，我來拿點東西。」

「你想要什麼？」

「那批打手的委託人。」亞德里安看似隨意的說，但不難讓人感覺到其中的壓迫，「所有資料、交易紀錄、聯絡方式。我付錢，你付消息。」

老大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你小子現在越來越大膽了。」

「沒辦法。」亞德里安笑意懶散，「大家都說我是王，我總得做點像王的事。」

煙霧在兩人之間打轉，剛剛那杯酒還殘留著別人的氣味，對方咳了幾聲，在幾句對峙後，終於伸手把金幣拉到自己面前。

「行，給我點時間，我會把資料送過去。」

亞德里安看起來沒打算離開，他簡單拍拍袖子。

「很好，不過我『現在』就要。」

—

畫面回到庫洛的店裡。

桌上攤著各式各樣的藥草，淡淡的青草味和花香在空氣中繚繞。

西莉亞一邊細心地把藥草分門別類，嘴裡跟著念：「左手是夜燈花，右邊是忘憂葉，比例三比一……這個是明香根，要磨成粉才不會苦。」

伊瑟站在一旁，把抄好的配方和步驟疊在紙條上遞給她。

「小姐，這些我都記下來了。」

庫洛這時候剛好加上最後一滴琥珀色的液體，利落地關掉火爐，瓶口頓時浮起一圈細微的煙霧。

他得意地晃了晃瓶子：「差不多了，小姑娘，來試試。」

西莉亞輕輕一嗅，眼睛亮了起來。

「哇……這味道好舒服！比學校教的那些放鬆配方還有感覺。」

西莉亞再次深吸一口，忍不住轉頭招呼：「伊瑟，你也聞聞看！」

伊瑟低頭湊近瓶口，剛吸入那股淡淡的藥香，他肩膀竟然真的放鬆了一點。

庫洛也看在眼裡不著痕跡地調侃：「年紀輕輕，但看來你平常挺累的。」

「……真的很有效。」伊瑟被逗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庫洛語氣裡帶著點得意：「那是因為我拿書上教的配方自己又動手調整過，研究了好幾次才弄出這味道。效果當然比他們原本教的好很多。」

西莉亞認真地記下來，她一整天不停發問，動作也沒停過，忙著磨粉、分裝、幫庫洛翻找原料。

庫洛則一反平日的嘴硬，今天有這麼一個認真的小學徒，整個人幹勁十足，動作俐落得像年輕時一樣。

一不小心就在店裡待到傍晚，窗外天色漸暗，小店裡卻一片溫暖的藥草香和機械鳥的低鳴聲，是黃昏下下城難得安靜的時刻，兩人帶著一身淡淡的藥草香回到旅店。

—

一推開房門，就見到亞德里安正躺在沙發上，一句話也沒說。

「今天真的學到好多！」西莉亞忍不住先開口，「庫洛大叔超厲害的，他連書上的配方都能改得更有效果！」

亞德里安懶懶地回了句：「高興就好。」

西莉亞原本以為他又會回嘴兩句，結果見他靜靜的，反倒覺得哪裡有點奇怪。伊瑟也剛想問，亞德里安卻突然咳了兩聲。

「你還好嗎？是不是感冒了？」西莉亞立刻關心。

「沒事，這地方濕氣重，偶爾咳兩下很正常。我這完美的身體哪那麼容易生病。」

見他又恢復那副懶洋洋的嘴臉，兩人才放下心。

亞德里安撐著坐起來，恢復了點精神。

「我明天還有一筆交易要談。還要去一場規模不小的拍賣會，這兩件事處理完，我們就差不多能回去了。」

「拍賣會？」西莉亞眼睛一亮，顯然充滿好奇。

亞德里安瞥了她一眼，嘴角揚起一抹調侃的微。

「怎麼？想開開眼界？放心，哥哥就勉強帶你們去看看。」

夜漸漸深了，三人輪流洗漱後熄燈休息。西莉亞像往常一樣縮進被窩，沒幾分鐘就陷入熟睡。

床的另一邊，伊瑟和亞德里安分著一床被子，一開始兩人都背對背各自安靜，夜色裡只剩微弱的月光，床鋪上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伊瑟本來一直輾轉反側睡不著，忽然他感覺身旁的人動作變多，呼吸也比平常急促，還偶爾傳來一聲悶咳。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亞德里安大人，您還好嗎？」

亞德里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帶著點煩躁地轉過身去，伊瑟悄悄坐起來，看建亞德里安額頭上有些許的汗水。

「……大人，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喝點水？」

「都說了沒事，你快回去睡覺，不用管我。」他說完立刻側過臉。

伊瑟立刻去倒了一杯水，又將手帕沾濕，輕輕放在亞德里安額頭邊。

之後站在西莉亞床邊，猶豫著要不要叫醒她。

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輕輕的說：「……小姐？西莉亞小姐？」

西莉亞一點反應都沒有，呼吸均勻地繼續睡。

「小姐……可以醒一下嗎？」

伊瑟逐漸提高音量。

「呃……亞德里安大人好像……」

伊瑟心終於忍不住再大聲一點：

「小姐！」

這時希莉亞才迷迷糊糊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伊瑟緊張地站在床邊。

「小姐……亞德里安大人好像發燒了。」

「咦？什麼！」

她聽到瞬間清醒，立刻撐著身體爬過去，直接摸上亞德里安的額頭。

「哇！真的很燙啊！」

「不用大驚小怪……」亞德里安皺著眉想把她的手撥開。

西莉亞直接幫他把被子拉上一點，又交代伊瑟拿水桶跟乾淨的手帕過來。

她一邊幫亞德里安擦汗，一邊小聲碎念：「你怎麼生病了還不承認……」

「小小姐妳又不是醫生，妳只是學生……」亞德里安明明不太舒服，還是嘴硬地哼了一聲。

「我會照顧你就好了！」西莉亞完全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眼神變得專注起來，「你會不會頭痛？喉嚨會不會痛？除了咳嗽以外，會不會全身痠痛？」

「問這麼多做什麼？」

「你不要再這樣了，這裡感染的人很多，你萬一被傳染就麻煩了！」

「應該沒那麼倒楣吧……」

之後西莉亞繼續追問，亞德里安敷衍的回應她後，她又量了額頭溫度，臉色越來越凝重。

「……好像真的有點像下城最近的傳染病。」

伊瑟在一旁聽得心裡緊張了起來，很快從行李裡面找到兩包還沒用完的藥包，拿了平常用的小型鍋爐煮了起來。

「你們還真夠囉嗦，連遠行都能帶一堆這種東西……」

「別說話，趕快休息！」西莉亞瞪他。

亞德里安被吼的臉色有點難看，但心裡卻生氣不起來，接著他讓自己平靜下來，口氣認真地交代他們：

「聽好，我生病這種事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下城一直都很亂，要是被那些傢伙知道我病了，明天的交易和拍賣會都不用去了，直接等著被人趁虛而入。」他想了一下接著問，「有沒有什麼能讓我暫時撐一段時間的藥？強效一點的。」

「我沒有那種東西，這不是普通的感冒。你現在這樣，明天根本不能出去！」

屋子裡一時間陷入安靜，只剩伊瑟那邊燒水煮藥的聲音。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mbJS5X37
這時伊瑟低聲開口：「亞德里安大人……那個交易，是否可以由我代為前往？」

西莉亞和亞德里安同時愣住，兩雙視線一起看向他。

伊瑟語氣一貫平靜：「之前幾次交易我都在場，大致的流程我明白。只要您把重點說清楚，我可以去一趟，就說您臨時有其他要事處理。」

亞德里安半是訝異半是冷笑：「你行嗎？那幫人可不是吃素的。」

「如果大人信任，請將需要注意的細節吩咐我……屆時我會盡力辦妥。」

西莉亞見兩人這樣討論，忽然舉起手。

「那……如果是拍賣會的話，我可以幫忙去！亞德里安大人你不是說那裡有不少有趣的東西嗎？要是有什麼需要搶的東西，我會努力試試看！」

亞德里安聞言，嘴角抽了一下，帶著點無奈地吐槽：「妳不是一直想去湊熱鬧嗎？現在倒好，終於有理由了？」

「我是真的想幫忙啦！如果你有想要的東西，儘管交給我好了！」

亞德里安懶懶的嘆了一口氣，「……隨便妳。但是小狗要跟著妳。」

伊瑟立刻接話，「我一定會陪在小姐身邊。」

三人就這樣，一人負責交易，一人負責拍賣會，一人暫時療養，彼此信任又彼此牽掛，在這種混亂的下城，也漸漸有了屬於自己的默契。

之後的時間伊瑟和西莉亞一前一後地照顧著亞德里安，亞德里安本來想叫他們別煩，卻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多餘的力氣，看著西莉亞蹲在床邊小聲交代伊瑟，又看到伊瑟手腳利落地收拾所有東西，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自己似乎很久沒有這麼「被照顧」過了，心底忍不住浮起一絲複雜的溫度。

「……真是麻煩。」他喃喃了一句，最後在兩人的照顧下，藥力漸漸發揮，昏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清晨的陽光隔著窗簾朦朧的映照進來，亞德里安醒來時，西莉亞靠在他旁邊，手上還握著已經涼掉的濕手帕，睡得東倒西歪。

伊瑟則是趴在床沿，手裡還抓著記錄病況和藥草的筆記本。

「……你們倆還真會照顧人啊。」

西莉亞被聲音吵醒，連忙坐直：「你醒啦？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伊瑟也立刻起身。「……大人，您覺得還可以嗎？」

亞德里安翻個白眼，「本大人身體好著呢，不用大驚小怪。」

他說著就勉強坐起來，開始交代正事。

「小狗，今天那筆交易你去。見到『紅蛇』那個人時，先不要開口，讓他自己說出暗號。價錢低過——」

亞德里安抬手比了個「三」的手勢，眼神銳利地掃過伊瑟，「——這個數字，馬上取消，別跟他們糾纏，要是現場有奇怪的人混進來，也立刻取消交易。」

他遞給伊瑟一張紙條，一邊撐著額頭，一邊把事情逐一交代下去。

「……拍賣會等小狗處理完，傍晚你們兩個一起去。」

「那亞德里安大人，你想標什麼東西？要我們特別注意什麼？」西莉亞好奇的問。

亞德里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我哪知道，就聽說這次可能有些我感興趣的東西……反正你看著辦，直覺對了就出價。」

「咦？你自己也不知道嗎？」

「要是什麼都提前知道，我還需要你們跑一趟？反正，看你運氣和眼光。」

伊瑟則有點遲疑，西莉亞卻自信滿滿的點頭。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這時亞德里安比個「七」的手勢。

「這是極限，誰敢多花一分，下次就不用跟我出門了。」

「七……是七百金幣嗎？也太多了吧！」西莉亞問。

亞德里安瞪她一眼，差點笑出來。

「妳以為我是乞丐嗎？」

「……七千？」伊瑟猜測。

「再多一個零。」

西莉亞嚇了一跳：「七萬！？這、這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

亞德里安閉上眼，擺擺手像趕蒼蠅：「別大驚小怪，真遇到值得的東西該花就花。不過，別太招搖……還有，其他東西你們有喜歡的，也可以自己出價，價錢別超過我說的範圍。」

亞德里安說完最後一句話，終於支撐不住，翻身又躺回床上。

—

窗外天光微亮，伊瑟收拾好東西後輕輕關上門，晨風帶著下城特有的潮濕與霉味，拂過他的額角。他打開那張摺得四四方方的紙條，紙面上用奇怪的墨水潦草寫著「黑棘巷西口三十五號倉庫，黃蛇草花梗。」

他把地址和暗號記在心裡，將紙條攥緊後塞進袖口。沿著泥濘的街道，他避開路邊積水，警惕地掃過早起趕路的工人與巷口抽煙的流氓。

順著門牌號碼走過去，每經過一棟建築都在默默數著鐵門上的數字，剛轉過一個巷口，遠遠就看到三十五號倉庫那道灰色鐵門旁，站著三四個人。

伊瑟剛要上前，突然被電到一樣停下了腳步，那群人中，有個男人斜靠在門邊，雖然戴著帽子，但那雙眼神和嘴角的刻痕，他絕不會認錯，那是達瓦因家裡，專門負責「處理帳目」的管家。

一瞬間，他的心臟劇烈跳動指尖冰涼，下意識地拉高了脖子上的圍巾，把下半張臉幾乎都埋進布料裡，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毫不起眼。

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怎麼會是他……？」「可是亞德里安大人交代的任務不能失敗……」「現在回頭會不會更可疑？」

伊瑟低下頭，試圖讓自己表情保持平靜，心底卻像有千萬根刺一樣扎著。

「我到底該不該進去？要是暴露了……還有什麼退路？」

他背脊冷汗漸起，努力讓自己回想亞德里安事先的叮嚀，最後深吸一口氣，儘量不去看那個管家，努力將情緒壓下去，調整腳步，讓自己像個普通人一樣走過去。

門口那人警覺地盯著他，低聲丟出暗號：「黃蛇草？」

「花梗。」伊瑟刻意讓聲音壓的更低。

對發聽到後才點點頭，領他進倉庫。

「亞德里安怎麼沒自己來？還以為這種大買賣那傢伙一定想親自處理。」

伊瑟神色不動，語氣生硬又冷淡，刻意學著羅的他們平常講話的語氣：

「這種事情我來就夠了。」

屋裡的幾個人交頭接耳，一邊翻動貨箱。

「這回要的不是別的，『魔力抑制器』，五十件，越快越好。」

這個需求讓伊瑟覺得有點異常，但他努力掩飾，裝作早就見怪不怪：

「五十件？這個需求不是小數目。」

對方見伊瑟看似年輕，先試著壓價。

「兩千，這種貨下城又不是只有你們有。」

伊瑟心底掙扎了一下，帶著不容妥協的語調：「不要來這套，這價差太遠了，要便宜去找別人，我們這批貨要就四千。」

「小鬼，直接開兩倍，你敢不敢再獅子大開口一點？」

伊瑟冷冷看著對方，依然堅持到底：「價錢少一分都不談，要就四千，不然我現在就走。」

對方看他不像開玩笑，認真了起來：「兩千五，這已經很有誠意了。」

伊瑟面無表情地回：「這不是誠意，是浪費時間。四千，少一分不談。」

這時一直沉默的達瓦因管家輕咳一聲，緩緩開口道：「三千，不能再多了。」

伊瑟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指尖緊張地收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淡定：

「三千五，這是最後誠意。」

現場安靜了一秒，終於對方帶著點賞識的口吻：

「難怪亞德里安要派你來。」

他招手叫小弟拿出一份合約，遞到伊瑟面前：「簽個字，數字寫清楚，什麼時候拿錢，條件都按我們這裡來。你有什麼意見寫上去，省得事後有麻煩。」

伊瑟把合約攤開，仔細一條一條掃過，專注地檢查每個細節，連貨物交付和付款方式都看得一清二楚，才慢慢寫下「三千五」這個金額。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Q3WkiGg9
最後他落筆簽名時，很快地寫下了「利奇」兩個字，然後才把紙遞還給對方。

一切結束後才微微鬆了口氣，心裡還懸著一根弦，直到走出倉庫門口，才發現掌心全是冷汗，但至少這場交涉沒讓人看出破綻，甚至連那個可怕的管家也沒能看出什麼端倪。

離開倉庫後，伊瑟一邊走、一邊強迫自己讓心情平復下來。快到旅館時，他在街口停了下來，買了兩份下城最常見的小吃「烤豆餅」，這種餅外皮焦脆，內裡帶點濃稠豆泥的鹹味，在下城算是最安全不會拉肚子的選擇。

回到旅館，剛推門進去，就被西莉亞做了個「噓」的手勢。

伊瑟點點頭，本來想立刻報告剛才的事情，但見亞德里安大人沉睡的樣子，還是把話壓了回去。他小心將剛買來的烤豆餅遞給西莉亞，兩人坐在沙發邊，小心翼翼地拿著吃。

吃完後，西莉亞確定他體溫沒再升高才放下心來，伊瑟則把裝水的杯子放到床頭櫃上，又檢查了幾次門窗，確認亞德里安安穩無恙後，兩人才收拾好隨身物品，輕手輕腳地走出旅館，準備前往拍賣會。

走出旅館時，伊瑟因為剛才的事情又將圍巾拉高，把大半張臉遮了起來。西莉亞見狀，好奇地問：「你怎麼又把圍巾拉那麼高？會冷嗎？」

伊瑟略微遲疑，點吞吞吐吐地把剛才的事情告訴西莉亞，西莉亞聽完嚇了一跳。

「什麼！？你沒被發現吧？」

「應該沒有，」伊瑟搖搖頭，「我有遮住臉，他也似乎沒發現異常。」

「沒關係，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想辦法保護你。有我在，你不要怕。」

她說得特別認真，伊瑟在圍巾下的表情不自覺的軟化，嘴角甚至浮出一絲近乎害羞的微笑。

「可是……他們為什麼會來下城？是跟今天的交易有關嗎？」

「這部分……等亞德里安大人身體好一點，再詢問比較妥當。」

西莉亞點點頭，也沒繼續追問，主動轉換話題，前往拍賣會場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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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根據手上的地圖，轉過一條巷子，順著人潮走到一處規模不小的會場。這裡不像貴族區的建築那麼華麗，有一道高高的鐵柵欄圍繞著，門口還有兩個壯漢在維持秩序，檢查每個進場人的入場資格和隨身物品。

場館外頭掛著一串風乾的彩旗，牆上貼著粗糙的廣告字條，寫著今晚拍賣的重點物品。

西莉亞往裡面探頭，看見拍賣場中央設有一個臨時搭起的高台，四周圍滿了各式各樣的買家，有穿著精緻的外地人，也有滿臉鬍渣的本地傢伙，看的出來不是單純娛樂的場合。

伊瑟護在西莉亞身側，西莉亞也把斗篷戴上，靜靜等待著等一下的「節目」開始。

要準備進去時，西莉亞從包包裡掏出一張暗紅色的邀請卡。

「我們是亞德里安·克羅斯菲爾德的代表。」

那名工作人員接過邀請卡，仔細檢查卡面上的印章和花紋，又抬頭多看了兩人一眼。

「亞德里安大人本人不來嗎？」

「大人有其他安排，派我們代為參加，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告知。」

—

對方拿出一本寫滿名單的冊子，，低聲和旁邊的人說了兩句，便遞過兩塊寫有號碼的木牌：「這是你們的競標牌，一會兒進場請憑這個入座。場內禁止喧嘩鬧事，任何問題請找我們的工作人員。」

辦妥手續後，兩人隨著人流進入主會場。

會場內部空間不算大，但座位排列得很密集，前方是高起的拍賣台，左右和後方分別是貴賓區、普通買家區和供貨商等候區，每張桌子都擺著號碼牌，還有茶水和粗陶杯。

伊瑟仔細尋找對應的座位，領著西莉亞坐就坐，週遭有人用試探或好奇的眼神盯著他們，特別是那些認得「亞德里安」名號的人。

不久後，拍賣會的主持人出場，是個穿著考究、聲音爽朗的中年男子，他舉杯向所有人致意。

「各位貴賓，感謝今晚蒞臨，我們準備的第一批商品就當是暖場，給大家熱熱身。」

燈光隨著主持人上場漸亮，拍賣場內逐漸熱絡起來。

第一件拍品是件手工金屬燭台，主持人笑著舉高：「起標價一百，有沒有識貨的貴人？」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fvd7BEj1
遠處立刻有人舉牌：「一百五！」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0AwtAtDD
緊接著另一頭又響起聲音：「兩百！」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PdKQaNkv
周圍人群有些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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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拍品是瓶據說來自北方的古老香水，主持人還調侃：「這味道可保證你全家老少都驚醒。」

一排大漢爆出笑聲，幾個女人也開始出價，紛紛亮起自己的牌子，拍品很快被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以高價買走。

下個商品，主持人舉起透明玻璃罐：「這是百年夜燈花，失眠患者的救星，底價五百。」

西莉亞眼睛閃了一下，但理智地沒舉牌，她身邊的一位大叔倒是狠狠加價，場上砰砰舉牌聲一片。

輪到名酒拍賣時，現場一片安靜，連空氣裡的煙味都凝滯了幾分。

主持人語氣拉長：「下城老酒窖藏品，三十年只開過兩次，底價兩千起標！」

台下躁動了一瞬，第一排一位胖商人試探性舉牌。

「兩千一。」

另一桌的老頭清了清喉嚨。

「兩千二。」

這時西莉亞和伊瑟默契地互相點了點頭。

伊瑟抬手將牌子舉起。

「兩千五。」

這一舉，瞬間讓本來還想加價的人都猶豫了下來。

主持人注意到伊瑟的號碼，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兩千五，有沒有更高？」

台下一陣細微低語，沒人再出聲。

主持人用力一槌定音。

「兩千五，成交！」

拍賣槌聲剛落，西莉亞壓低聲音興奮地說：「伊瑟，你剛剛那樣好厲害，看起來超專業的，好像很懂行情一樣！」

伊瑟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側過臉，小聲解釋：「以前……也跟過前主人來過這種場合，多少知道一些規矩。」

西莉亞眨眨眼，眼神裡滿是新奇和崇拜。

「你好厲害！」

「小姐過獎了……我只是照規矩做而已。」他說完，耳根泛紅，手指還下意識地捏了捏袖口。

隨著主持人每一次高聲喊價，會場裡的燈火與低語越來越熱烈，桌面上的物件一件件被抬上高臺，聚光燈下的光影像是在炫耀每一分稀奇與渴望。

之後的拍賣品有號稱「永不枯萎的花」，鑲嵌著寶石的燈籠，還有被稱為「前朝遺物」的長劍。

伊瑟表面目不斜視，但餘光早已隨著小姐的反應一一流轉；而西莉亞則像個第一次闖進大人世界的小學徒，眼睛閃閃發光，恨不得每一樣都能帶回家。

忽然，主持人的語氣沉下來，抬起一只表面佈滿花紋、厚重冰冷的鐵箱。

「這件拍賣品，是來自已滅門的克羅斯菲爾德家族舊宅的一只保險箱。」

四周頓時安靜不少，甚至連前排幾個貴族子弟都忍不住直起了腰。

拍賣場裡的燈火隨著一聲槌響而微微晃動。

箱身看起來布滿歲月斑駁與褪色的家族徽記，最醒目的是中央那個幾乎被歲月磨平、仍能辨認的標誌——一位拿著天秤的女神，沉默地見證著克羅斯菲爾德家族的興衰。

他環視四周，語調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據說內部機關繁複，至今無人能打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也許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家傳寶物，也可能是那個家族最後的紀錄，或——什麼都沒有。」

場下霎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一千金幣，起標！」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eeKvsKWB
前排立刻有人舉牌：「一千五！」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CRzHTjHd
「兩千！」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fcY4eE8X
「三千！」

西莉亞在座位上鄭重地直起腰。

「伊瑟，這個箱子……亞德里安大人一定有興趣。」

伊瑟贊同的點頭：「小姐……這價錢可能會被推得很高。」

「沒關係，我有把握，我們的前還剩下很多。」

這時，場內忽然傳來一個清亮聲音：「五千。」

所有人朝聲音望去，只見最後排的陰影裡，一個身穿黑斗篷的高挑男人舉起號碼牌，帽檐幾乎遮住整張臉，只露出薄薄的嘴角。

主持人精神一振：

「五千一次，五千兩次——」

「六千！」西莉亞幾乎沒猶豫，舉牌。

「一萬。」那神祕人聲音毫無起伏，幾乎像在宣示所有權。

台下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那是誰？搶得這麼兇？」

「不會是故意抬價吧？」

西莉亞眼神裡有一絲不服輸。她舉牌：「一萬五！」

「兩萬。」神祕人幾乎是壓著她的節奏，毫不猶豫。

伊瑟緊張地盯著對方：「小姐，小心……」

西莉亞低聲：「還有餘額。」

台上數字一路被推高。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pSamkA9G
「兩萬五！」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l5k1oYhf
「三萬！」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M6rfDVZo
「四萬！」

現場的空氣越來越緊繃，主持人每喊一個數字都咬字分明，汗珠在額角滾落。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tVwJLj3t
兩邊你來我往，一路拉到「六萬五千」，周圍的人已經看得目瞪口呆。

西莉亞深吸一口氣，雖然知道在喊下去會超過，但毅然決然地舉牌喊出：「七萬！」

全場一片寂靜。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98uZBf3hY
伊瑟已經握緊椅背，甚至聽見自己指關節發出的細微聲響。

神祕人緩緩站了起來，視線越過會場，似乎帶著嘲弄意味：「八萬五千。」

主持人差點咬到舌頭：「八萬五千一次，八萬五千兩次……八萬五千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全場議論聲爆發，空氣裡的壓力一時間像被釋放。

西莉亞手指顫了一下，放下號碼牌，眼裡滿是不甘和懊惱。

就在這時，那個壓倒性喊價的神祕人已經起身，帶著一身鬆垮的深色斗篷，動作看似閒適，卻在人群間毫不費力地留出一條路。

她不死心地側頭看去，只見那人身材高瘦，對方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也回頭望了過來，

而斗篷下，一雙金色的眼瞳在燈光下閃過。

西莉亞失落的轉頭對伊瑟說：「我們還是沒有標到……但是那個人好像是貴族，而且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的確似曾相識，卻又不是熟悉的人。」伊瑟想了想的回應。

燈光下，厚重的保險箱被專人搬下台，西莉亞心裡總覺得那個箱子，早晚還會和他們再碰上一面。

拍賣進入尾聲，一件鍊金用的精密儀器被抬了上來，主持人說明這是從某位已故藥師手中流出的遺物，雖然不算昂貴，但對鍊金師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物。

伊瑟低頭看向西莉亞，「小姐，這個您要嗎？預算還很多。」

西莉亞眼裡閃過明顯的渴望，但很快搖搖頭。

「……還是算了吧，沒標到亞德里安大人想要的東西，我哪有臉再亂花他的錢……他會不會很失望？」

「我想，亞德里安大人，說不定反而會對能標走那個保險箱的人更感興趣吧，或許這個消息已經大於他想要的東西的價值。」

西莉亞聽了，雖然還是有點沮喪，但心情明顯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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