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35章-玻色子

第35章-玻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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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出庫洛的店，陽光斑駁地撒在潮濕的石板路上。

「亞德里安，你跟庫洛大叔認識很久了嗎？」西莉亞滿懷好奇地問。

亞德里安單手拎著那瓶新得的酒，聞言不怎麼在乎地聳聳肩。

「勉強算舊識吧。他酒釀得不錯，人嘛，就那樣。」

西莉亞眼睛閃閃發亮，一邊低頭摸著懷裡的小瓶子，「可是我覺得庫洛大叔很厲害欸！有機會，好想請他教我一點東西。」

「少做夢了，那老頭對自己行當比誰都小氣，要學先準備好被罵半死。」

這時旁邊巷口忽然竄過一抹瘦小的身影，伊瑟第一時間擋在西莉亞身前，伸手一扣，把差點伸進她衣袋的小孩手臂抓住。

小孩掙扎著，還撇嘴嘲笑：「放開啦，誰要偷你們東西！」

伊瑟只是冷靜盯著他。

小孩瞪了他一眼，最後用力甩開手，撒腿往暗巷深處溜走。

「你看，這鬼地方就是這樣，什麼都缺。」亞德里安搖搖頭。

西莉亞還握著瓶身，她抬頭望著陰影下的樓房，午後的下城，陽光從巷口傾瀉進來，把灰撲撲的街道染上一層暖意，三人走過攤販擺滿雜貨的路邊，跟著亞德里安拐進熱鬧的人群裡。

「先吃點東西吧。」亞德里安一邊說，一邊不急不緩地往前走。

前方不遠處，一間招牌斑駁卻看得出歷史的酒館正透出黃澄澄的燈光，裡頭的歡笑聲和酒杯碰撞聲混雜成一道午後最醒目的存在。門口坐著幾個喝到臉紅的工匠，還有人拉著小提琴胡亂哼著下城的歌。

亞德里安推開門，讓兩人先進去，他們落座在靠牆的位置，剛好避開最嘈雜的區域。

他一屁股坐下，沒等服務生開口，他已經隨手點了菜。

「燒牛肋一份，烤羊排……還有香腸拼盤。」

伊瑟站得筆直，低聲提醒：「為了均衡，還是建議——」

「加個奶油燉菜，夠了吧？」亞德里安頭也不抬地打斷。

西莉亞一時沒忍住笑出來，伊瑟臉上有些無奈，服務生憋著笑，飛快記下菜單就離開。

亞德里安看著窗外，漫不經心地晃了晃剛拿到的酒瓶。

「這裡的肉還行，就是菜單死板了點。」

「我其實比較想吃甜點啦。」西莉亞期待的說。

「下城的甜點？想拉肚子可以考慮。」

菜餚很快上桌，炙熱的牛肋骨油花四溢，奶油燉菜帶著濃濃的香氣，西莉亞拿起叉子，剛要夾一塊馬鈴薯，亞德里安卻突然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張揉得發皺的小紙條，啪地一聲拍在桌面。

「給你們看個東西。」

紙條攤開，只見油漬和水漬斑斑，上頭的字跡潦草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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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色子·尤尼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ug9gLM5D
尤尼家族現任代表。保守派，魔法道具鍛造，長期出沒於拍賣會。習慣左手戴銀戒，頸側疑有疤痕。不易親近，喜愛烈酒。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TPsPrJ0C
近期活動頻繁，不明消息來源會出現在下城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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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之前那份名單裡的其中一個人嗎？」西莉亞邊咬著馬鈴薯邊問。

「沒錯。據我收到的消息，這人八成會來下城北邊，所以我們在這裡等。」

西莉亞皺起眉，「你怎麼那麼確定會來這裡？」

他把手肘搭在椅背，斜倚著往窗外瞥了一眼。

「因為這家酒館，是北區情報最靈的地方。只要在這裡晃一圈，誰來過、誰沒來過，用不了多久就會有線索。」

伊瑟沉默地點點頭，視線從紙條移動到門口，顯然也早已進入警戒狀態。

「所以我們就一直等嗎？」西莉亞問。

「急什麼，吃飯要緊，等消息自己過來。」

等菜快吃得差不多，酒杯裡剩下最後一點酒，西莉亞看著桌上的紙條，還想再問細節，亞德里安已經往後一靠，嘴角勾起明顯的壞笑。

「小狗，你說說，要是我們計畫失敗，被人盯上怎麼辦？」

伊瑟不疾不徐地收拾著刀叉，頭也沒抬的回應：「若有風險，請亞德里安大人隨時吩咐。我會在第一時間阻止意外發生。」

「唉呦，那要是我臨時想把你賣了換情報呢？」

亞德里安裝模作樣地嘆氣，還特意看了西莉亞一眼，暗示她看好戲一樣。

「如果對計畫有利，請您儘管利用我。」

「你啊，這麼冷靜真的不無聊嗎？偶爾反抗一下會死？」

伊瑟依然禮貌地回應：「多謝關心，我會努力檢討。」

這時亞德里安一副被打敗的模樣，西莉亞已經忍不住噗哧笑出來。

「你今天怎麼那麼喜歡挑釁人家？」

亞德里安翻了個白眼，放下酒杯。

「沒辦法，最近天氣太悶了，連找人拌嘴都找不到對手。」

伊瑟則是繼續細心地把紙條和刀叉歸位。

亞德里安見伊瑟一味冷靜，忽然坐直身子。

「既然這樣，不如乾脆讓小小姐當誘餌，怎麼樣？」

剛說完伊瑟手上的動作瞬間停下。

「請您收回這種話，小姐的安危不容任何風險。」

亞德里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邊拍桌子邊大笑起來，連酒杯都晃了幾下。

「這才像話嘛！我就說，你這人總得有點脾氣。」

伊瑟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低下頭。

「……失禮了。」

亞德里安收了笑意，朝伊瑟舉杯。

「沒事。開開玩笑，其實你這樣，才比較像個人。」

桌上的緊繃感終於隨著他的笑聲消散，酒館裡的吵鬧聲比剛剛更熱烈了些，吧檯那一側，燈火將酒樽照得琥珀色閃亮。

這時亞德里安擦了擦手，神情隨意，聲音卻低得只讓身邊兩人聽見。

「等那傢伙要是進門，大概率不會坐在大桌，會挑吧檯的位置。」

他突然認真地看著伊瑟說：「想喝辛口烈酒的，只有那幾種，你等一下先過去坐著，搶在她之前點一杯『烈焰之詩』，別太急著搭話，見機行事。如果有什麼共同點就順勢聊兩句，至於身分……就說是奉命來處理點事的，別把話說死。」說完亞德里安又提醒了一句，「那酒很烈，小狗，別喝得一臉吃驚，裝淡定點，剛好利用你平常這張死人臉。」

「好的。」

「去吧。別讓人看出你跟我們有關係。」亞德里安似乎已經算準一切會發生。

伊瑟脫下外衣，調整了一下襯衫領口，隨手將頭髮往後順了順，像個偶然路過、獨自小憩的旅人，慢慢走道吧檯坐下。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cHklPyH1
他沒有急著點酒，靜靜地觀察四周，眼神偶爾落在玻璃瓶與酒單之間，而吧檯那頭，幾個常客正低聲談天，煙草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

時間沒過多久，酒館門口的鈴鐺「叮噹」一聲響動，一位身形纖瘦、披著灰黑斗篷的旅人進了門，輕巧地避開人群後直奔吧檯空位。

亞德里安眯起眼，朝伊瑟微使了個眼色。

那人剛落座，還沒開口時伊瑟便搶先一步對酒保說：「一杯煉獄之詩，謝謝。」

吧檯裡的酒保隨即應聲。

「也給我來一杯一樣的。」披著斗篷的那人接著說。

不久後烈酒剛送上桌，杯口升起一縷辛辣的白煙，伊瑟拿起酒杯，餘光留意著身旁的人。斗篷下的女子微微側頭，燈光掠過她冷淡的輪廓，她的五官帶著異域感，皮膚白皙，眉眼寡淡，眼角細長的黑色眼線和淺色眼影讓整張臉多了幾分銳利與倦意，左耳則垂著一枚醒目的紅寶石耳飾。

「很少有人敢點這酒。看來你挺懂的。」

伊瑟舉杯向她示意。

「偶爾換點新口味，畢竟難得來這一趟。」

女人抬手端起酒杯，優雅乾脆地喝了一口。

伊瑟學著她的動作，當辛辣的酒入口時他差點沒忍住皺眉，只能強行壓下反感，裝作若無其事地放下酒杯。

「你不是這裡的人吧？」女子突然問道。

「算是友人託我來這裡處理些事情。」伊瑟如實回應。

「你背後的人倒是很小心吧？」女人饒有興致的挑眉，似乎有些好奇他口中的「友人」。

「這點不能說，抱歉。」

女子沒再追問，把酒杯輕輕放下，彷彿在權衡什麼。

隨後從斗篷暗袋拿出一張紙條，攤開在酒保面前。

「在下城任何地方見過這個姓氏嗎？」

酒保皺眉想了想，搖搖頭：「沒印象。」

她彷彿早料到這個答案一樣，將紙條轉到伊瑟面前晃了晃，「你呢？」

伊瑟低頭一看，上頭寫著「尤尼」兩個字，他本來想直接否認，但轉念一響，決定要說一個半真半假的謊言。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貴族的姓氏，不過除了這個，我也沒見過。」

女人似乎也半信半疑的多看了他一眼。

「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留意。」伊瑟主動補上一句。

「不用了。」女人又將紙條收起，對酒保隨口問道：「附近有神殿嗎？」

酒保這下明顯愣了一下，「神殿？這附近早就沒了，最多也只剩點破遺跡。」

「能給個方向嗎？」女人似乎並不在意。

酒保用拇指朝酒館外偏北的方向一比，「沿著主街往北走，穿過兩個巷口，穿過樹林，就能看到一座塌了一半的舊石廟。那裡……現在多半被那些賭徒拿來當賭場了，妳要去的話，自己小心點。」

「謝了。」

女人聽完酒保的話，隨即端起剩下的「烈焰之詩」，一飲而盡，辛辣的氣息在空氣裡短暫瀰漫，接著頭也不回地披好斗篷，消失在酒館門口的人潮中。

女人走後，伊瑟靜靜坐了片刻，任烈酒的辣意在舌尖和喉頭留下一道微妙的麻痺。他轉頭看向角落那張桌子，亞德里安已經不動聲色地對他使了個眼色。

他拿著還剩大半的酒杯離開吧檯，腳步輕盈了一點點，但還在理智能控制的範圍。

亞德里安挑眉，「你該不會喝兩口就醉了吧？」

「你還好嗎？」西莉亞關心道。

「沒有，請小姐不用擔心。」伊瑟搖頭，一臉認真的樣子。

亞德里安直接拿過那杯剩下的「烈焰之詩」，仰頭灌入口中，剛喝下去就皺起眉來。

「那女人真是變態……這種酒能一口乾掉。」

伊瑟隨後把剛剛吧檯前發生的一切，那女人點酒、詢問姓氏、問神殿遺跡的位置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

西莉亞邊聽邊點頭，眼裡全是新奇和疑惑。

「她是在找親人嗎？還是有人失蹤了？聽起來不像是壞人耶……」

亞德里安思索著什麼，沉默片刻後才低聲道：「問自己姓氏，然後還專程跑到這種地方，十有八九是在查自己家族的事，這又不是什麼商業情報，反倒像是在找家族留下來的線索。」

「神殿現在只剩下廢墟了，她還要過去，說明她懷疑自己要找的東西跟舊時代、老家族有關，可能是記錄，也可能是什麼象徵。」

西莉亞有些不解。

「會不會她只是想回憶過去，想找個和家人有關的地方坐坐？」

亞德里安瞥她一眼，嘴角帶笑著說：「也不是沒可能。但你覺得一個人能一口乾掉烈焰之詩，只是為了散步嗎？」

西莉亞抿唇思索，還是有點迷糊，「總之，她應該不是壞人吧？」

「壞不壞還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女人不簡單，最好別隨便招惹她。」亞德里安一邊思索一邊分析，手把玩著剛剛喝完的空酒杯，「說到底，一個有頭有臉的貴族，沒事幹嘛自己跑來這種地方？她如果只是想查家族底細，在上頭找個檔案館、付錢找線人都方便多了。」

「下城這裡……看來真藏著連上面都查不到的秘密。不然，她也不會親自跑來。」

西莉亞聽了，忍不住問：「那這裡真的有什麼特別的嗎？」

「能讓貴族自己動手，肯定不只是普通的往事那麼簡單。」

過了片刻，亞德里安收起那股若有似無的笑意，恢復一貫的鎮定冷靜：

「我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打草驚蛇。我讓這邊的熟人幫忙盯著她的動向，她要是進了神殿遺跡，不管她在裡頭查什麼，只要人一離開，我們馬上過去。」

「不過在下城，她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西莉亞還是有些不安。

「會跑來這種地方查自己家底的，不會是弱的要死的廢物。要真出事，她搞不好比我們還會自保。」

亞德里安說完，便抬手招來酒保，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又丟了幾枚銀幣，酒保會意地點點頭，順手招呼兩個混跡酒館的小子。

「別太近，別驚動她，有動靜再說，老地方。」他簡短吩咐。

那兩人應聲後，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夜色已漸漸落下，街道上浮現更多陰影和嘈雜，三人離開酒館，沿著下城的主街往北走，這裡的路面坑坑窪窪，地上的髒水反射著昏黃燈光。

有賣燒烤的攤販在角落吆喝，有小孩趁亂在狹窄巷道間竄來竄去，一邊還警覺地掃視陌生臉孔。他們穿過一條磚牆剝落的小巷，側身繞過一堆堆發霉麻袋，最後在一間並不起眼的二層建築門口停下。

門口掛著生鏽的銅鈴，牆上斑駁得連店名都快認不出來。

「這裡雖然破，但夠隱匿。老闆是自己人，出了事會先通知我。」說完他推門而入。

櫃檯後的矮壯男人抬頭一瞧，露出半點笑意。

「亞德里安，難得啊。最近房型比較特殊的只剩一間，要不要？」

「隨便，能睡就行。」

他接過鑰匙，領著西莉亞和伊瑟上樓，沿路樓梯嘎吱作響，牆上還貼著幾張掉色的老海報。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Awldy0DW
經過一間間房門，能聽見裡面有人低聲咕噥、偶爾有洗臉盆碰撞的聲音。

他們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門雖然破舊斑駁，但門鎖很牢固。

進了房間迎面的是兩張簡單的大床，床單花色雖舊但乾淨，牆邊靠著一張木桌，桌上擺著老舊的燈座和一小壺水，窗戶裝著厚實的窗簾，拉開一半，能清楚看見外頭下城的街景，房間的位置剛好卡在巷尾陰影裡，從外面不容易發現，但從房間望出去，倒是一覽無遺。

西莉亞把包包放在床尾，輕鬆舒展了下筋骨。

伊瑟則一臉認真開始檢查桌面檢查有沒有灰塵。

「行了吧，這裡又不是你家，別只想著擦桌子。」亞德里安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習慣了。」

伊瑟沒有理會他繼續確認髒污。

亞德里安直接把自己甩進沙發裡，雙手枕在腦後，語氣懶洋洋地說：「今晚就這裡等消息，多休息以備不時之需。」

氣氛安靜下來一會兒，西莉亞看了看兩張大床，表情帶著一絲迷惑和困擾。

「晚上要怎麼睡啊？」

西莉亞正認真思考怎麼分床，亞德里安突然不懷好意地抬眼。

「小小姐要是想跟我一起睡，我也不是不行。」

「亞德里安大人，請您自重。」伊瑟幾乎下意識脫口。

亞德里安笑得更開心，「那小小姐跟小狗？」

伊瑟更是連忙搖頭。

「這、這成何體統……小姐還是自己睡一張床，亞德里安大人您睡另一張，我睡沙發就好了。」他的語氣雖然認真，但耳根已經紅得明顯。

西莉亞忍不住笑出聲，「伊瑟你這樣太委屈啦，床不是夠大嗎？」

伊瑟剛要解釋「沒關係」，亞德里安就懶洋洋地說：「來，小狗，跟哥哥我一起睡，這可是你莫大的榮幸。」

伊瑟聽了臉紅得更徹底，連話都接不上。

「你們別鬧了啦。」西莉亞看他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來。

房間裡燈光昏黃，亞德里安癱坐在沙發上，右手無聊地把玩著懷錶，錶鏈在指尖繞出一圈又一圈，他的眼神有點放空，明顯在盤算著什麼，臉上卻一副無所謂的懶散樣子。

伊瑟雖然才被罵過一回，但還是繼續擦桌子，把帶來的衣物和小物品也一件件疊好放在床邊。他又細細檢查兩張床，還用手摸了摸枕頭套的乾淨程度。

西莉亞則自在地坐在床邊，兩腿晃啊晃，哼著歌邊從包包裡掏出一包餅乾吃。

「妳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吃的？走到哪都能翻出點東西來。」亞德里安瞥了她一眼。

「帶點餅乾有什麼不對嘛。你們要不要吃？」西莉亞把餅乾盒子遞了過去。

伊瑟還真有點猶豫，但還沒來得及回應，門外忽然傳來幾聲輕敲。

亞德里安立刻站起快步走到門邊，透過貓眼仔細觀察了幾秒，這才只開了一條縫，門外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遞進來一張小紙條，亞德里安迅速看了一眼，眼神終於變得銳利起來。

西莉亞好奇地湊近，「怎麼了？」

亞德里安利落地將懷錶塞回外套內。

「消息來了，可以出發了。」

夜色裡，三人收拾好隨身物品，帶著必需品和魔法燈離開旅館。穿過越來越寂靜的街巷，遠離人聲與燈火，路旁偶爾冒出的雜草與樹影搖晃著，泥土地慢慢變成零散鋪設的石階。

前方靜靜佇立著一片廢墟，倒塌的石柱橫七豎八地攤在地上，斷牆間傳來冷冷夜風。

西莉亞點亮魔法燈，溫柔的光芒映在神殿前一塊厚重的石牌上，上頭已經布滿青苔與裂痕，但還能辨識那幾個古老的字跡「阿爾瑪洛斯聖堂」

「這是供奉什麼的神殿啊？」她忍不住好奇詢問。

亞德里安不怎麼在意地繼續走，「誰知道，這種老神殿下城一堆，年代久遠得很了。」

三人走到斷裂的石柱旁，魔法燈照亮牆上褪色的浮雕，隱約可以看到纏繞著麥穗、葡萄藤和滿溢的糧倉圖樣。

伊瑟凝視那些花紋分析著。

「這應該是跟食物……或者說，富饒有關的吧。」

「伊瑟你好厲害！你怎麼看得出來？」

「……只是猜測。」

三人繞著廢墟四周仔細搜尋了一陣子，風聲夾著夜裡微微的濕氣，除了倒塌的石板和早被野草佔據的空地，什麼都沒有特別的異樣。

西莉亞忍不住低聲嘀咕：「……真的是這裡嗎？會不會剛剛那女人只是隨便問問？」

「噓，安靜。」亞德里安忽然臉色嚴肅的舉手。

三人立刻靜聲，只聽見遠處蟲鳴和風過石縫的細響。

接著他半蹲下身，手指輕輕在地上一抹。

「……這裡有很淺的腳印，應該是剛剛沒多久才留下的。」

伊瑟走過來一看，只見那腳印旁還有幾點煙灰痕跡。

「有人在這裡抽過煙……」

亞德里安看著附近一塊大石板，他伸手撐住邊緣，試著用力推動。石頭發出低低的摩擦聲，竟然被他緩緩移開。

石板下方露出一道幽暗狹窄的密道，裡頭黑漆漆的，有一些細小的冷風吹上來。

「……原來有密道！？」西莉亞驚喜地捂住嘴。

連伊瑟也瞪大眼睛：「……居然還有這樣的設計。」

亞德里安彷彿中獎一樣勾起了嘴角。

「你們別愣著，跟上。」

他率先彎腰鑽進黑暗的入口，魔法燈的光隨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密道深處。

「這感覺好像真的在冒險喔……」西莉亞興奮的四處張望。

密道樓梯極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三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走下去。隨著腳步往下，空氣越來越陰冷，石牆上的濕氣好像凝在皮膚裡。

西莉亞打了個寒顫，伊瑟立刻將自己披風脫下輕輕搭在她肩上。

「小姐，請您披著。……我不會冷。」

西莉亞道謝後裹緊披風繼續往下走。

手中的魔法燈在這種黑暗裡顯得格外珍貴，光暈只能照亮幾步遠，影子在牆上來回搖晃。

他們順著階梯往下越走越深，走道裡異常乾淨，只有偶爾幾塊牆磚掉落堆在角落，最後在樓梯盡頭出現了一個比通道寬敞許多的空間，四周石牆圓弧收束，中央擺放著一具厚重大理石棺材，表面覆滿歲月的痕跡。

西莉亞小聲驚呼：「這是……棺材嗎？」

亞德里安走過去，彎腰用力推了推石蓋，「裡面沒東西，看來很久以前就空了。」

伊瑟則開始繞著空間四周仔細搜尋，魔法燈光映照下，牆角忽然出現一排明顯的深刻痕跡。

「……這裡有東西。」他低聲開口。

三人湊近，只見牆上橫著七道深深的刻痕，排列整齊，像是記日子的符號。

旁邊還有一串串顫抖卻執拗的刻痕、字跡有的力道極深，有的則隨著刻到後頭越來越淺——

「外面還有人活著嗎？」

「忒伊亞，我好想你。」

「為什麼？我們做了什麼？」

「或許我會死在這裡，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曾經活過。」

「如果有人看到這裡，請幫我記得我的名字——阿莫爾·薩卡。」

「再見」

最後一行，「再見」，字體比前面潦草許多，像是匆忙間刻下。

西莉亞指尖輕輕劃過這些刻痕。

「這些……是當時的人留在這裡的嗎？」

伊瑟盯著最後那個「再見」，低聲道：「……他最後寫的，會不會是和這個世界道別？」

西莉亞搖搖頭，看著那潦草的字跡。

「我覺得不像是放棄的意思……這個『再見』寫得那麼急，好像是終於可以離開了，所以才趕著留一句話。」

兩人各自陷入沉思，魔法燈的光晃了晃，照亮那些深淺不一的痕跡。

亞德里安靠近一步，手指輕敲著刻痕。

「從這些話來看……這人被困在這裡七天，不管最後是死是活，當時肯定是在躲什麼。」

他指著「外面還有人活著嗎？」這行字。

「問這種話，多半是外頭發生了災難，不是有人在追殺他，就是大範圍的混亂，他能刻下這麼多句子，還留自己的名字，說明他既怕被忘記，也怕有人找不到他，或是留給了誰。」

他的目光停在「忒伊亞」和「阿莫爾·薩卡」這兩個名字上。

「這兩個名字值得查查，忒伊亞應該是他最掛念的人，阿莫爾·薩卡……或許就是這段故事的關鍵。」

接著三人分散開來尋找其他線索，分別拿著魔法燈沿著牆角、地板、棺材四周仔細搜尋。他們找了好一陣，卻再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沒有更多的字句，也沒有遺留的物品。

伊瑟停在一處平凡無奇的牆角，覺得有些怪異。

「大人，我覺得這裡……有點奇怪。」

亞德里安走過來，語氣半調侃半隨意：「你那點潔癖又犯了？地板乾淨成這樣還能挑毛病？」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裡……乾淨得不太正常，按理說經過這麼多年，哪怕沒人來過，地上牆上應該有厚厚一層灰塵、蛛網什麼的，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他說著又補另一個疑點，「而且剛才我感覺到有風，可那個風不像是從我們下來的那個階梯口吹過來的。」

亞德里安本來嘴角還帶著笑意，聽到這裡，眼神也稍微凝了下。

「你這潔癖有時候也算有用，這細節我記下了。」

接著三人沿原路慢慢走回密道樓梯，剛開始走回密道時，氣氛還算輕鬆。

但當他們走上那串狹窄的樓梯，逐漸接近出口時，亞德里安忽然停住腳步，原本還算輕鬆的背影立刻緊繃起來。

他抬手示意兩人停下，眼神已經變得銳利。

「武器準備好。」他壓低聲音說。

「怎麼了……？」西莉亞愣了一下。

「八成是那女人留了後手。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跟蹤，付了錢讓人埋伏，可能要把一樣到這裡的人處理掉，沒想到這種線索也會用上這種手段，真不愧是貴族。」

伊瑟也瞬間崩警，默默的拔出隨身武器，整個密道忽然像沉入另一種黑暗。

離開密道出口時，迎面而來的不只有晚風，而是一群明顯「等候多時」的人，通道外站滿了混雜的面孔，連邊緣的樹林都有人賭著，光是數量就讓西莉亞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亞德里安眯起眼，環視了一圈，嘴角竟還帶點戲謔：

「這麼大的陣仗，難不成還有紅地毯沒鋪好？能請得起的傢伙來頭不小吧？」

人群裡有些人看到亞德里安，表情立刻有些變化，有人悄悄往後縮了兩步，也有人用疑惑的眼神互望。

最前方一個留著舊疤的大漢冷哼一聲。

「少廢話，收了那種傢伙的錢不做，後果你很清楚吧？」

亞德里安不疾不徐拔出劍，動作帶著明顯的囂張和挑釁，「我只是不想讓你們賺白工而已，難得這麼多兄弟湊在一起，要不乾脆讓小爺我請場酒？還是說，有人連這點膽子都沒有？」

此時伊瑟已經站到他背後，側身護住西莉亞，冷靜的握緊長劍，西莉亞則緊跟其後。

氣氛在靜默中迅速拉緊。

為首的大漢舔了舔牙縫，嘴角帶著冷笑：「大人，也沒誰特別針對你們，規矩擺在這裡，誰出現在這，誰就算在名單裡，要怪就怪自己走錯了地方。」

三人背對背，隨時準備迎接一場混戰。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UUBWy5S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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