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56章-風暴

晨光從高窗斑駁地灑落在大廳長桌上，咖啡壺還冒著熱氣，報紙被攤開著，伊索德安坐在桌前，單邊眼鏡掛在鼻樑上，身旁的雷納德拿起白瓷杯柄，舉杯輕啜一口熱茶。格蘭則靜靜守在兩人之間。

西莉亞和凱爾剛進來，便感覺到空氣裡蔓延的壓抑。

格蘭輕輕咳了一聲，將報紙念出要點：「特別評議會裁定克羅斯菲爾德家族當年為遭人陷害，反叛罪名已撤。家族被放逐下城後，只剩獨子倖存，其餘成員皆不幸亡故。」他念完停頓了一下，眼神從報紙移向大家，「王國表示深感遺憾。」

「前幾天邀我參加的評議會，就是審理這件案子。正式公開前，一句都不能洩漏，這是規矩。」這時伊索德緩緩開口，接著看了外面的景色，「這世上沒有所謂單純的正義。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算是萬幸了。」

這時她看像西莉亞和凱爾。

「你們在學院裡見過那個孩子嗎？」

「有啊，昨天學院裡已經鬧翻天了。」凱爾不以為意地說。

西莉亞心裡一陣心虛，腦中閃過亞德里安的臉，只有她和伊瑟知道不單只見過。

「不管如何，如今這樁案子只是開端。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間只會鬧得更兇。無論你們個人怎麼想，都不要和任何一方牽扯太深，現在局勢最忌諱捲入風頭。」雷納德將茶杯放下，不疾不徐地說，接著盯著凱爾和西莉亞，「奈汀蓋爾家向來只為家族的穩定和未來著想，你們不需要輕易選邊站。」

「那我們家一直以來算是……支持哪一派嗎？」西莉亞好奇地問。

伊索德淡淡一笑。

「我們支持王國的長治久安，派系之爭，不過是手段，不管是誰都保持處事圓融便是。」

格蘭注意到西莉亞一直盯著那份報紙，便將報紙輕輕折好，順手遞給伊瑟。

「路上再看吧，小姐。」

伊瑟上前接過。桌上話題暫歇，火爐裡的炭聲比剛才清晰許多，大廳裡氣氛已然發生微妙的轉變。

隨後他們上了往學院的馬車後，伊瑟將剛才格蘭遞來的報紙輕輕交給西莉亞，西莉亞一坐穩就迫不及待的展開紙頁。

最先映入眼簾的標題用大字印著——

《八年沉冤終昭雪　克羅斯菲爾德家族平反》

王國特別評議會查明真相　唯一遺孤恢復身份並重獲繼承權

她壓下激動的心情，把內容念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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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訊，多年前震動王國的克羅斯菲爾德案，於特別評議會最終獲得平反。原判反叛罪名已經撤銷，所有不實指控皆被證明為蓄意捏造。當年克羅斯菲爾德家族僅存幼子倖免於難，其餘成員均不幸身亡。

此次翻案由阿卡夏·席爾維斯大臣親自監督，並根據新發現的證據重新調查舊案。經評議會查明，主謀為時任王都法務廳的艾利歐特·萊諾及侯爵夫人瑪莉安·塞頓，兩人因過往私人恩怨，聯手誣陷克羅斯菲爾德家族。

評議會代表對此案造成的悲劇深表遺憾，並鄭重宣布解除克羅斯菲爾德家族唯一遺孤的罪人身份，根據現行律例，克羅斯菲爾德家唯一繼承人亦恢復參與王位繼承資格，其相關權利將受王國法律完整保障。

——

凱爾忍不住笑出聲，搔了搔頭。

「昨天那場面，比這報紙寫的還精彩，你說什麼恢復繼承權、回歸社會，學院那些人根本沒打算把他當自己人，亞德里安那樣跳下台，還說那些話，我看副校長臉都快黑了。」

西莉亞遲疑了一下，瞄了凱爾一眼，聲音小小地開口：「凱爾……其實，我跟伊瑟已經認識亞德里安了。」

凱爾原本散漫的眼神，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他說。

西莉亞有點心虛，手指繞著裙擺。

「就是……你不是知道假期的時候我們偷偷去下城嗎？那時候，其實亞德里安有幫過我們很多……」

凱爾聽完一臉不可置信。

「妳怎麼每次都能認識一些奇怪的人？」

「亞德里安雖然奇怪，但他不是壞人啊！」西莉亞解釋。

凱爾最後嘆了一口氣，提醒西莉亞要小心。接著馬車停在學院門前，學生們陸續進校，走廊裡的氣氛比平常還微妙，一踏進主教學樓，西莉亞就聽見周圍熱鬧的討論聲。

「昨天校長直接宣布他有王位繼承權欸，真的假的啊？」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W9VQV0oA
「我看到本人了，頭髮超長，表情感覺就是一臉不屑誰都不管的樣子。」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yo65w1FW
「現在突然讓他回來，這樣好嗎……」

西莉亞假裝沒聽見這些閒言閒語，快步走進教室。優娜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同時，卡蜜拉教授推門進來。

「今天誰還想討論昨天的風波，請去校長室聊。現在，全部把心思收回來。」她提高聲音喊道。

學生們立刻安靜下來，椅背磨動的聲響在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楚。

卡蜜拉將一疊藥草和魔法用具放到講桌上。

「今天我們要學的是藥物製作與魔法應用的結合，請把上次的器皿都準備好，誰能說說上週我們討論過哪幾種能同時強化治療效果的魔法成分？」

教室裡響起翻找筆記和小聲討論的聲音，課堂氣氛逐漸恢復日常，將外頭的騷動暫時隔絕在教室之外。

——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教室才又恢復了片刻的喧囂。

優娜一邊收拾書本，一邊抱怨：「今天一定要去餐廳買布丁，昨天那一份被我哥偷吃掉了，害我氣到睡不著。」

「你們兄妹感情真的很好欸。」西莉亞說。

「哪有，他很討厭，每次有好吃的都要搶我的。」優娜明顯一臉不滿，說完還氣鼓鼓地拉著西莉亞往外走，「今天不管怎樣我要買兩個！」

西莉亞被優娜拉著走出教室，伊瑟自然地跟上去。

午餐時分，餐廳裡人聲鼎沸，西莉亞和優娜排隊買了點心，才剛找到靠窗的位置，忽然前方傳來幾聲壓不住的高聲爭執。

「你看他那樣！這種人也能當王位候選人？」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u56O7Bfw
「就算議會真會讓他無罪了……我們這裡誰會承認他？」

西莉亞順著聲音望過去，只見餐廳一張靠窗的桌子，亞德里安翹著腿坐在椅子上，盤子裡還剩著沒吃完的餐點，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喝湯，一邊像完全不在乎旁人目光。

圍在他附近的幾名貴族學生臉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人忍不住提高聲音：「你要有一點自知之明吧？還不如我們家裡的僕人有教養！」

「可惜你家僕人跟你都不能參加王位競選，我有。」亞德里安語氣裡全是懶散的挑釁，嘴角還帶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那學生氣得漲紅了臉。還有人在旁邊火上加油，幾個人圍著亞德里安，爭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西莉亞看著這個場面，只覺得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西莉亞，他真的不會有危險嗎……？」優娜皺著眉，小聲地說。

西莉亞還沒來得及回應她，附近一個男生突然拔高嗓音。

「像你這種從下城爬上來的人，就算洗白了，骨子裡還是低賤，別說王位繼承人，連我們家的車夫都比你乾淨。」

亞德里安連頭都沒抬，只淡淡回了句：「不服你可以去找評議會申訴，別在這浪費口水。」

他吃完最後一口，將叉子隨手放下，接著站起身來，本就高挑的身形在學生堆裡格外突出，一時之間，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幾個人全被他的氣場壓住，齊刷刷後退了半步。

亞德里安看了那幾人一眼，接著故意朝說話最兇的那個人走過去。那人剛才還在叫囂，這會兒臉色瞬間變白，下意識往旁邊縮了下去，還把身邊的僕人擋在自己前面。

亞德里安走近，故意停了一下，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擋路了。」他說。

然後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從那人身邊走過，連頭都不回地離開。

「他真的只是學生嗎……？」

身後圍觀的人有些錯愕。

餐廳的氣氛，直到亞德里安消失在門口，所有人才回過神來。

西莉亞這才發現，伊瑟手裡各拿著三份剛出爐的布丁走過來。

「謝謝你，伊瑟！」優娜驚喜地接過。

西莉亞看到伊瑟也拿著自己的那一份有些驚訝。

「你也買自己的嗎？」她驚喜地說。

「因為如果我沒買，小姐等一下還會回去幫我買，所以我一起買了。」伊瑟解釋。

之後三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布丁的甜香慢慢化開緊張，優娜邊吃邊還在抱怨哥哥，伊瑟也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一份。

西莉亞吃到一半，卻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還壓在心裡，腦海裡又浮現亞德里安剛剛被圍住、最後獨自離開的背影，她不禁偷偷朝餐廳門口望了一眼，心裡有些掛念。

就在這時，傳來了不同於剛才的聲音。

「……其實我覺得他蠻厲害的，根本沒把那些人放在眼裡。」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7UMCK2Oo
「對啊，說真的，敢這樣頂回去的也只有他了吧？我要有他一半膽子就好了……」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qfFqCEzm
「我覺有點帥欸。」

這些聲音反而帶著幾分欣賞與偷偷的佩服。

——

不久後課堂鈴聲響起，他們一同走進梵教授的魔法概論課，教授還沒來，周圍學生的話題依舊繞著亞德里安打轉。

優娜邊整理桌上的書，悄悄的對西莉亞說：「我真的覺得剛剛那些人太過分了，報紙明明都查明是冤枉的，他也不是自願要在下城過那麼多年……」

話才剛說完，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小姐連朋友都這麼善良啊？」

西莉亞猛然轉頭，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亞德里安已經坐在他們身後的位置，手肘懶洋洋地撐在桌上，正帶著一抹微妙的神情看著她們。

優娜被嚇了一跳，嘴邊的話都卡住了。

「這是第二學期的課，你怎麼會在這裡？」西莉亞則忍不住驚訝地問。

亞德里安懶洋洋地轉著手上的筆。

「還不是因為校長那個老頭——說什麼『不能等到明年再開始』，這學期就得連上學期的課全補一遍。」

「結果我的課表密得要命，每天都要換教室，比在下城行程還多。」

「那你要不要我幫你複習？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西莉亞說。

亞德里安挑眉看了她一眼，語氣仍舊懶散：「謝啦，小小姐。不過我覺得這裡最難適應的不是課業，是沒有酒，也不能抽菸。」

這話一出，優娜瞪大眼睛，西莉亞也嚇了一跳。

「你小聲一點啦！」西莉亞急忙說。

亞德里安倒是一臉無所謂，伸手又隨意地解開襯衫的幾顆扣子，完全沒有在意周遭一樣。

「還有天氣這麼熱，貴族的設計師肯定沒在外面曬過太陽吧？」

「你可以不要在教室亂解扣子嗎……」西莉亞無力地說。

優娜還是半張著嘴，回過神來才發現面對這樣的情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西莉亞見氣氛有些奇怪，才突然想起還沒正式介紹，一手拍著優娜說：「這是優娜，我的朋友，之前義診用的藥草，很多都是她幫忙準備的。」

優娜被點名，有點緊張地點點頭。

「你好……」

亞德里安的視線在優娜身上停留了一秒，語氣帶點玩笑：「原來是傳說中的乖學生？小小姐身邊果然應有盡有。」

說完就收回目光，明顯沒有甚麼興趣。

優娜被他的語氣弄得有點尷尬，但西莉亞卻覺得一切都不太意外，但也只能輕輕笑了一下。

正說著，凱爾抱著書走進教室，一看到西莉亞身後坐著亞德里安，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亞德里露出一副戲謔的樣子。

「小男友嗎？這樣小狗要傷心了吧？」

「什麼小男友！他是我堂弟，是弟弟啦！」西莉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急忙解釋。

凱爾這才回過神，疑惑地問：「……小狗又是誰？」

亞德里安嘴角揚起，沒有解釋，只是用一種看熱鬧的眼神笑了一下。站在教室後方的伊瑟，因為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只能一頭霧水的看著。

「你不要再亂講話了。」西莉亞嘟著臉再三提醒。

凱爾還沒從剛才的話題回神，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把書放下，正經其事地朝亞德里安伸出手。

「……我是凱爾‧奈汀蓋爾，西莉亞的堂弟。既然要一起上課，以後請多指教。」

亞德里安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帶著點玩味地和他握了手。

「奈汀蓋爾家的少爺啊，久仰大名。」

握手的力道微妙得像是較勁。

他們這一連串的對話、甚至公開握手，在寬敞的教室裡格外顯眼。周圍的同學們早已不自覺投來目光，還有好奇的同學乾脆偷偷側耳細聽，臉上寫滿了好奇和不解。

這時教室門被輕輕推開，梵教授走了進來。

「各位，請先把課本準備好，今天我們要——」他溫和的開口。

優娜看到他進來，眼裡明顯帶著一絲開心和期待。

這時，教室後排忽然有學生站起來，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質疑：「請問教授，為什麼我們要跟他——」說到這裡時，他指著亞德里安，「一起上課？」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而梵教授只是淡淡一笑。

「因為這裡每一位都是奧蘭迪亞學院的學生。只要坐在這間教室裡，就沒有所謂的例外。」

有人在一旁低聲不滿：「反正我們才不會認同他！」

但也有幾個同學反駁：「你能不能安靜點？每次都吵這種事。」

梵教授看了那個站起來的學生一眼，直接打斷了他們：「既然你提出疑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認為克羅斯菲爾德同學有什麼理由不適合上這門課？」

那學生一時語塞，臉上有些掛不住，只能強詞奪理地說：「他……他那麼久都在下城那種沒水準的地方，怎麼可能聽得懂我們的課？」

亞德里安面對質疑，只是一臉無所謂，手肘還搭在椅背上。

那個學生見教授沒馬上回應，反而語氣越發囂張：「不然這樣好了，教授，您就隨便問他幾個問題嘛！反正下城來的，能聽懂一半就不錯了！」

梵教授原本有些猶豫，顯然不太贊同這種做法。

但亞德里安卻直接開口：「隨便問，我沒差。」

西莉亞聽了忍不住有些擔心，但見他神情自若的樣子，自己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完蛋了……」凱爾則低聲嘀咕。

梵教授有些無奈，但還是挑了幾個題目。

「那麼，當魔法釋放失控時，現場應如何判斷與處置？有沒有實例可分享？」

亞德里安沒什麼表情地聳了下肩。

「就氣氛不對啊，空氣忽然冷一點、你皮膚會發麻。要是聽到『啪』一聲基本就來不及了，能先躲多遠就多遠。處理？還能怎樣，拉開，別靠近，先活下來再說。」

有同學低聲笑，有人則偷偷點頭。

「請說明魔力可以轉化成什麼樣的能源？除了個人釋放以外還可以運用在什麼事情上？」梵教授繼續問。

亞德里安挑了下眉。

「魔力就像一種『萬用燃料』吧？你想當燈用也行，拿來發熱、照明、甚至驅動機械都可以。反正下城很多老舊裝置都是靠魔力水晶硬撐的，除了自己放魔法，還能用在工具、醫療、建築，反正你生活裡常見的東西，八成都能用魔力帶一點動，但就是有時候修起來挺麻煩的。」

問完兩題後，梵教授又接連問了幾個魔法基礎與應用的問題，亞德里安全都不慌不忙地答完，語氣始終輕鬆，一臉不在意的樣子，那些答案雖然和課本說法不同，卻句句都講到重點，有時還能舉出實例。

原本叫囂的那個學生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實在忍不住。

「你是不是跟教授串通好了？要不然沒念過書怎麼會答這麼快？」

亞德里安聞言只掃了他一眼，嘴角彎起一抹懶笑：「人要有腦子。你跟我差別就在於，你是把書背下來，我是把東西用過。你要是不信，下次有什麼東西壞了自己修一修，說不定也能多長點見識。」

教室裡響起一陣低聲驚呼，有同學壓抑不住地竊笑，剛剛還在質疑的同學都黑著臉不出聲。

梵教授微微一笑，打斷這場尷尬。

「看來每個人的學習方式不同，有理論的，也有靠實作經驗的。總之大家都能從彼此身上學到些什麼。好了，我們開始上課吧。」

氣氛總算緩和下來，學生們紛紛翻開課本，議論聲卻還沒徹底散去，直到下課鈴響，學生們陸續收拾課本。

——

亞德里安剛站起來，立刻有幾個平常和高年級貴族保持距離的學生主動圍了過來。

一個短髮的男生語氣壓抑著興奮。

「你剛剛那樣回答超帥！我早就覺得那幫人自以為是，根本不想理他們！沒想到你直接打臉他們！」

旁邊一個女生好奇的湊過來。

「你在下城真的有看過什麼……禁忌的魔法道具嗎？那到底長什麼樣子？跟我們現在學的差很多嗎？」

還有個個子嬌小的女生湊過來，裝作隨意，實際上目光總落在亞德里安臉上。

「你剛回來會不會覺得這裡很無聊？我們下課常常會在附近逛，你要不要一起？可以帶你認識學院外面比較好玩的地方。」

亞德里安對這些反應似乎都沒有太大興致，但還是一個個回應。

「禁忌道具啊……有是有，不過長得一點都不特別，倒是蠻危險的。」

對剛才女生的邀請，他只是帶點笑意地回。

「無聊倒是真的，不過要我逛街你們可能會後悔。」

西莉亞看著這一幕有些驚訝，她發現亞德里安沒有討好誰，卻開始有學生繞著他打轉。

——

正當場面熱鬧時，教室門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哈里森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歸開了剛剛圍在亞德里安周圍的人，圓圓的身形在一堆高瘦學生裡格外顯眼，手上還抱著厚厚一疊紙。

「亞德里安——！」他氣都還沒喘勻，眼睛卻亮得像剛發現寶藏，「我可以採訪你嗎？」

凱爾皺眉看著他，沒好氣地問：「你現在到底又在搞什麼？」

哈里森顧不得搭理凱爾，舉起手上的紙，一臉自豪的樣子。

「我要成立學院的新聞社啦！我們可是全學院最早、也唯一能親眼記錄這次王位候選人選拔過程的人，這麼多情報不用，簡直太可惜了！」他說著還晃了晃手上的紙，「剛剛已經訪問過艾德蒙還有卡西烏斯了，亞德里安，接下來該你啦！」

說完他終於記得要自我介紹，朝亞德里安伸出手：「我是哈里森·維克利，以後說不定你會常常被我煩。」

西莉亞見狀跟亞德里安解釋，哈里森是學校裡最會蒐集情報的人。

亞德里安聽了反而露出點興趣。

「情報？聽起來比上課有意思多了，你想知道什麼？」

哈里森馬上露出「獵物上鉤」的得意表情，手忙腳亂地翻出訪問問題，現場氣氛一瞬間全被他帶得活躍起來。

「專訪時間！我可等很久了，今天問的每一題都會傳遍全校，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哈里森喘著氣一把把紙拍在桌上。

附近的學生都都聚集過來，連伊瑟也好奇地湊近。

「這次能平反、回歸，對你有什麼特別的感想嗎？」哈里森響亮地喊出第一題。

「感想？當年怎麼把我家推出去的，現在一樣會把一切都拿回來，我不想誰同情，也沒興趣跟誰和解。」

西莉亞雖然知道亞德里安本來就很直接，但心裡還有有些不安；伊瑟則靜靜看著，雖然有些驚訝，卻更多是佩服。

全場鴉雀無聲，幾個高年級貴族互相對視，臉色都不太好看。

哈里森眼睛亮了，馬上進入重點。

「你回來之後，有意願正式加入王位繼承人的競爭嗎？」

「當然，我回來就是要贏，誰不服就直接站出來，不用在背後玩小把戲。」亞德里安連想都沒想。

哈里森聽了更興奮了，繼續問下去：「那你對現在的候選人，比如馮迪亞、瓦爾德，有什麼看法？」

亞德里安嗤笑一聲：「挺好，可惜最後只會有一個贏家，但我會讓他們記住我回來那天開始，局面就已經不一樣了。」

西莉亞有點想阻止他，但又說不出口，只能睜大眼默默緊張；凱爾忍不住在旁邊小聲吐槽：「這傢伙是想一開學就開戰嗎……」

哈里森問出了最後一題。

「你有沒有話想對全校同學說？比如希望大家怎麼看你？」

亞德里安看著全場，語氣依然毫不收斂：「怎麼看我無所謂，我沒打算取悅誰。想跟我當敵人、還是想追著我走，都隨你們。你們只要知道從現在開始，這學院、這國家，早晚會因為我而改變。」

現場一片沉默，然後突然爆出一陣騷動，有人驚嘆，有人怒罵，有人臉紅耳赤，也有人默默記下每一句話，目光變得熾熱。

哈里森嘴角止不住笑意地感嘆：「這專訪我一公開出去，明天全學院肯定都在討論你。」

現場鬧哄哄的聲浪中，亞德里安站起身，隨意理了理制服領口，朝眾人揮揮手，轉身準備離開，臨出門前不著痕跡地回頭，看向伊瑟與西莉亞，對他們使了個眼色。

伊瑟看了一眼，接著走到西莉亞身邊，壓低聲音說：「小姐，亞德里安大人要我們等等去找他。」

西莉亞聽了隨即反應過來，輕輕的點點頭。

教室裡還是一片混亂，優娜還在跟西莉亞抱怨剛剛那些人的態度，凱爾則一臉狐疑地打量著亞德里安離開的背影。

——

不久後西莉亞支開了其他人，和伊瑟特意繞遠路，避開教室出口的人群，沿著狹窄的側廊走向那後棟那僕人用地走道。快到轉角時，遠遠就看到亞德里安靠在牆邊，身形隨意地半倚著，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香菸，煙霧在空氣裡盤旋。

他頭也沒回，只是懶懶地說：「動作還挺快。」

西莉亞有點無奈地看著亞德里安，皺了皺鼻子：「這裡真的不能抽菸欸，你就不怕又被抓到嗎？」

亞德里安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

「怕什麼，他們能拿我怎麼辦？」

說完隨即將煙頭彈到一旁，動作隨意地踩熄。

「亞德里安大人……您剛才在大家面前那麼說，會不會太冒險？」伊瑟低聲開口。

亞德里安語氣一如既往淡然。

「你覺得要怎麼做才最安全？低調一點，裝剛回來還什麼都不懂的學生，讓他們慢慢查，還是乾脆攤開底牌，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要什麼，這樣他們才能把槍口都對著我，不會分心去搞其他小動作。」

他微微一笑，抬手比了個「安啦」的手勢。

「只要所有人都看著你，局裡的變數才掌握在自己手裡，怕的是被人算計，還不如把自己當成最大的目標，反而容易掌控。」

西莉亞在一旁聽著，忍不住低聲問：「那你都不擔心嗎？」

亞德里安笑了笑，語氣不帶一絲猶豫：「有什麼好怕的？反正我本來就沒打算活得安全。能活到今天，是運氣，也是我自己走出來的。當然我也喜歡當主角。」

亞德里安見西莉亞還是一副不太放心的樣子，忽然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妳這個老毛病還不改，總替別人擔心，下城那種地方我都能全身而退，這裡哪有什麼好怕的？」

西莉亞被他揉得一頭亂髮，想皺眉卻又忍不住笑出來。

「你別亂弄頭髮啦……」

伊瑟在旁邊看著兩人，嘴角也微微上揚。

西莉亞邊整理被揉亂的頭髮邊說：「那……你這樣離開，下城那邊都還好嗎？其他人怎麼樣？」

「暫時交給羅德處理了，原本該做的生意還是得繼續，沒我在他也撐得住。」亞德里安說，接著嘴角勾起一點調侃的笑意，「其他人也都活得好好的，妳不用擔心，下城那群傢伙，沒我在反而能放鬆點。」

西莉亞聽完總算放下心。

「再擔心下去，讓妳當我的貼身保鏢如何？」亞德里安笑道。

「我才不要！」西莉亞假裝生氣地說。

亞德里安笑了一聲，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她，又落到一旁的伊瑟身上。

「也是，讓小小姐當保鏢太危險了。」他懶懶道，「到時候敵人還沒倒，妳大概先忙著問對方有沒有受傷。」

「我才不會！」西莉亞立刻反駁。

伊瑟垂下眼，唇邊的笑意依然還在，亞德里安看見了，眉梢挑了一下。

「小狗，你笑什麼？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會依照情況判斷。」伊瑟平穩地說。

「是啊，判斷完再去擋。」亞德里安毫不留情地回應。

西莉亞忍不住笑出來，伊瑟則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走道外的光從高窗斜斜落下，煙味已經淡了。明明這裡是學院，不是下城那間破舊樂器行，也沒有吵鬧的鸚鵡在樓梯口亂喊，可此刻，三人之間的氣氛卻彷彿回到了那段日子。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5GUoVs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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