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57章-菸草、肥皂和藥草

陽光斜照了進學院後棟的僕人通道，在牆上映下斑駁的光影，氣氛與外頭的熱鬧全然脫節。

「你們在學校別太主動跟我說話。」亞德里安靠在牆邊，認真地說。

「可是剛剛在教室是你先……」西莉亞語氣裡帶了點委屈。

里安沒等她說完，語氣帶點無奈：

「偶爾聊幾句沒差。但別讓人看出我們走得太近。這種地方，連跟誰熟都能被拿來做文章。」

「明白。」伊瑟低聲應了一句。

「那以後有事怎麼辦？要去哪裡？」西莉亞忍不住問。

亞德里安慢條斯理地收起煙盒。

「我之後會想辦法在城裡找個房子，到時再告訴你們。」他隨意地說。

「您現在不是住在校長家嗎？」伊瑟有些疑惑。

「對啊，現在住在那個老頭家，每天早都在我耳邊唸什麼『年輕人要早起』，我快瘋了。那屋子裡的規矩比監獄還多。」亞德里安臉上難得露出一點嫌惡和無奈，「再這樣下去，我覺得自己遲早得搬出去，不然不是被他管死，就是先把他氣死。」

「你不能回你以前的家嗎？」西莉亞問。

亞德里安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一瞬的晦暗。

「太大了，不習慣。」他淡淡地說。

接著沒再多解釋什麼，話題就這麼斷開，但氣氛裡依然留下了有些突兀的空白，讓西莉亞心中有點鬱悶。

「校長會同意嗎？」伊瑟又問。

亞德里安笑了笑，語氣帶點倦意：「他管不住我。」

「那……有什麼是我們現在可以幫忙的嗎？」西莉亞擔心的說。

亞德里安側頭瞄了他們一眼。

「你們先把回到學校後，一直到現在這段時間的情報，知道的事情，不對勁的事情全都整理好，到時我問你們的時候別一問三不知就行。」說到一半他看向伊瑟，嘴角不自覺的揚起，「——小狗，你負責幫我準備酒。」

伊瑟冷冷看了他一眼。

「這裡禁止帶酒，請您自重。」

亞德里安輕笑一聲。

「就知道你要這麼說。」

氣氛輕鬆下來後，亞德里安抬頭朝走廊盡頭望了一眼。

「不多聊了。我去找那個哈什麼的小胖子——他情報一堆，我該好好跟他聊聊天。」

說完他揮了揮手，步伐灑脫地離開，留下了一縷菸味和一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而這幾天學院裡依舊充滿風暴的餘波。

關於亞德里安的討論聲無論是在教室、餐廳還是走廊拐角，他的名字總像一道無法消散的風聲，不時地出現。有人把他當成傳說，有人把他當成麻煩，擁護者與排斥者在每一次課間幾乎都會小規模「交鋒」，有的甚至不再掩飾立場。

西莉亞大部分時間都忙著幫賽芙琳教授整理資料、處理助教的小任務，偶爾路過教學樓轉角，還能聽到同學們在熱烈爭論亞德里安的新事蹟，伊瑟則一邊陪著西莉亞跑東跑西，一邊暗中留意著亞德里安的動向。

據說前天，卡西烏斯和亞德里安在學生會辦公室裡激烈爭執，話題似乎又繞回了王位繼承權

「聽說卡西烏斯臉都氣紅了，」優娜放學時忍不住偷偷跟西莉亞說，「亞德里安還故意激他。」

亞德里安這幾天則像沒事人一樣，偶爾出現在校園邊緣，散漫地跟中介討論房子，轉身進出每一棟待租樓房時，第一時間就會注意所有窗戶與門鎖的位置，從陽台遙望，確認哪個角度可以直接看到學院主樓，哪一側被其他建築遮擋。

他會特意推開通往後巷的小門，順手敲敲牆面，判斷結構是否堅固、有無暗道或可藏身的空間，會故意繞到樓梯間試探踏板聲響，估算逃生時的方便程度，甚至連屋外那幾條看似不起眼的小巷，也被他用餘光默記了出入口的位置。

——

一直到了週末午後，西莉亞手裡捏著一張折疊得工工整整的紙條，和伊瑟並肩站在一棟三層樓房前。

這一帶屬於貴族區離學院不算太遠的地方，沿街的樓房多是短期出租給外地貴族子弟或出差，比起傳統的宅邸少了幾分莊重，卻比街道安靜許多。

眼前這棟樓外觀乾淨素雅，陽台和窗戶都打理得妥帖，樓下石板路邊偶爾能見到穿著整齊的管家和送貨的小僕人，卻少有人真的長住其中。

西莉亞抬頭望了望二樓的陽台，正好看見那熟悉的身影慵懶地靠在欄杆上，朝他們揮了揮手。

兩人依著紙條上的門牌號，一路走上二樓，樓梯間透著午後的陽光，還沒走到門口，伊瑟便放慢了腳步，他眉頭微微蹙起，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這種預感，多半都不會是好事。

西莉亞正想敲門，門卻忽然從裡頭被拉開。

只見亞德里安一手撐著門框，另一手還抓著一條凌亂的外套，在他身後，屋內椅子歪倒在地，書本、衣服、空酒瓶和幾張不知是哪裡來的地圖隨便被亂放在各種地方，窗邊陽光打在地板上，把堆積的紙張和零散的小刀、菸盒映照得亂七八糟，沙發上甚至還躺著一包還沒吃完的麵包和一顆看起來剛啃過的蘋果。

「喔，你們來了。」亞德里安一臉理所當然，語氣比客廳還隨便，「隨便坐，沒地方就自己把東西踢開。」

伊瑟站在門邊，眉宇間出現了幾分懷疑人生的表情。

「……這裡剛剛被搶劫過嗎？」西莉亞驚訝地看著說。

亞德里安只是聳聳肩。

「這叫生活氣息，我還沒收拾完——反正安全就好。」

伊瑟則看了一圈室內，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還以為回到了下城。」

「有家的感覺吧？」亞德里安挑眉看著他。

伊瑟走進屋內，先是無聲嘆了口氣，然後乾脆開始將椅子扶正，把書本歸類，把空酒瓶推到牆邊，地圖也一張張疊好鋪平。

亞德里安看著，語氣裡全是調侃：「你要不要乾脆連我也一起收拾一下？下次直接來當我的專屬管家算了。」

伊瑟沒理會，繼續默默地把沙發清出一個空位。

「小姐，請坐。」他對西莉亞說。

接著自己繼續一邊收拾，一邊把一些危險的小刀順手收到一個小抽屜裡。

西莉亞坐到沙發上，一邊翻開剛理好的書本，一邊笑著問：「你到底怎麼說服校長讓你搬出來的呀？」

「他本來死都不放人，最後還是我跟他說，真讓我住下去，可能他先瘋。這老頭居然想了想，還覺得我有道理。」他有點嫌棄地說，接著隨口補充，「現在他盯著我課表，等於天天把我關學校裡，反正議會也就走走過場，只要我不亂來，自己住哪他也懶得管。」

他邊說邊拿出那只舊懷錶，無聊地轉動著。

「說起來，你們當時玻色子成教授是怎麼反應的？」

伊瑟將沙發扶正，不疾不徐地說：「我讓小姐照常互動，我自己則當沒見過她。」

亞德里安認同的點點頭，接著他將手肘搭在沙發背上，看著窗外，若有所思的說：「玻色子會來，多半還是為了王位那檔子事，她明顯就是保守派的人嘛，最近這派勢頭又旺。」

「這次翻案，其實把大部分的責任都推到兩個改革派家族頭上了。說是證據確鑿，哪有那麼單純。」

「那……那兩個人真的是冤枉的嗎？」西莉亞難掩困惑的問。

亞德里安笑意有些冷淡。

「也不是全然無辜。只是這種事，總得有替死鬼，那兩家跟我家舊仇不少，現在剛好有理由了。」

他說著無意間掃了室內一眼，原本亂七八糟的客廳現在已經被伊瑟清出一條小路，連沙發上也多了個空位。

「你再這麼收下去，下回真找不到東西，我可不認帳。」亞德里安調侃。

西莉亞低頭理理裙角，還是沒壓住心裡的疑惑。

「……可是這麼多事真的都是保守派做的嗎？我覺得，他們不全是壞人吧？」西莉亞說。

「哪裡都有好人壞人，派系只是個外殼罷了，裡頭有什麼料誰也說不準。」亞德里安一笑，這次口氣卻沒那麼冷淡了，「像那個卡西烏斯，前幾天還跟我吵一架。我說實話，他這種人……太把家裡那一套當回事，他不笨，動機卻都是長輩給的。但——我其實不討厭他，起碼比那些滿嘴是非、背地裡算計的傢伙好多了。」

西莉亞聽了點點頭，之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把包包拉鍊拉開，從裡頭翻出那本厚厚的劇本，猶豫了一下才遞給亞德里安。

「這是之前學院話劇用的劇本，那時候我們明明親眼跟蹤玻色子教授到神殿，教授也看見了那些訊息……可劇本卻沒把所有線索寫進去。」

亞德里安單手接過，隨意地翻了幾頁，指尖輕敲著書脊，嘴角帶著一絲興味。

「所以，妳覺得這是為什麼？」

西莉亞皺起眉，認真地回想，最後小聲道：「……會不會是故意這樣寫？想掩蓋什麼？」

「答對一半。」他說完轉頭看向還在歸位椅子的伊瑟，揚了揚下巴，「那另一半呢，小狗？」

伊瑟動作停頓下來，低頭思索了一下，才回道：「……是教授有所保留嗎？她知道線索，但沒全部公開。」

亞德里安打了個響指，他合上劇本，隨意扔回桌上。

「那女人大概是在提防什麼人吧。」

「堤防誰啊？她自己不是保守派嗎？」西莉亞忍不住追問。

亞德里安聳聳肩。

「說不定是防自家人，也可能是不想被其他派系牽制。這種事很難說得準，也許只是怕話多了惹禍上身。」他聽起來像是開玩笑，表情卻難得認真了起來，「有時候事情沒這麼簡單。這步棋，還是先留著吧。」

屋裡短暫靜了下來，只有陽光斜照在劇本封面上，微微閃著光。

這時伊瑟終於把手邊的紙箱收拾完，安靜地走過來坐下。

「辛苦啦，歡迎回來。」西莉亞轉身對他笑了一下。

亞德里安靠在沙發背上，忽然話題一轉：「說到歡迎回來，那個副校長，最近評議會跟學校我都碰過幾次，他還真是個陰險的老狐狸。」他又忍不住嘲諷地補了一句，「表面一本正經，骨子裡其實比誰都變態，那種把人當東西玩的畜生，在貴族圈也不少見。」

他說這句時，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伊瑟一眼，伊瑟聽見明顯緊繃了一下，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抬起手，像打發蚊子一樣揮了揮。

「你們想想也覺得好笑吧？他自己每天要盯著我，卻不知道他逃跑的僕人就在眼前晃來晃去。」

這話一出，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亞德里安瞄了他一眼。

「放心，他要再敢亂來，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報應。」他語氣聽起來看似在說笑，卻散發出一股寒意。

「……謝謝您。」伊瑟低下頭，只輕聲應了一句。

這時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映在亞德里安手中一只舊懷錶上，他若有所思地撫摸著錶蓋，錶面上細細的裂紋在指尖下微微反光，他沉默了一下子，目光在舊物與兩人之間來回停留。

就在這片刻的靜謐中，伊瑟抬頭看向亞德里安。

「亞德里安大人……這次校外旅遊的地點，是格林岱爾。」

「怎麼樣？」亞德里安皺了下眉。

伊瑟接著說：「之前在下城的時候，莫卡薩大人和艾倫先生之間的交易了脈耀針，送貨地點就是格林岱爾。」

「啊……我怎麼現在才想起來，難怪那名字一直覺得很熟悉！」西莉亞恍然大悟。

亞德里安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麼剛好？……看來這校外旅遊不會太無聊了。」

伊瑟剛說完格林岱爾的事，西莉亞忽然想起什麼，趕緊補充：「還有一件事……之前我在副校長辦公室外面，聽到他們跟人爭執，內容很奇怪。」

之後西莉亞把那天在副校長門口聽到的內容，還有看見大臣阿卡夏的事情都一一告訴他。

「這樣說來，他們討論的八成就是我，剛好那幾天評議會才把我的案子翻出來。」亞德里安果斷地說，說完又按了按太陽穴，「但我更在意那句你剛剛書的『秩序之鐘已敲響』。」

「為什麼？那是什麼意思？」西莉亞問。

「正常沒人會這樣講話，這種詞聽起來就像暗號，代表什麼東西開始了，或者有什麼約定動作啟動了。」

伊瑟聽見亞德里安的問題，微微垂下眼，指尖無聲地繞著手邊的杯緣。

「……其實，我以前也偶爾聽過類似的話。」他猶疑地說。

「說說看，還記得哪些？」亞德里安說。

伊瑟點了點頭，神情裡壓著某種不願碰觸的陰影。

「還是莫卡薩大人的僕人的時候……那時候，大人偶爾會招待其他貴族，有時候是宴會，有時候是私下會談。但每到私下談話，大人就會叫我退到外面。」

「不過……曾經無異聽到一些類似那樣......讓人不明白的話語。比如……『光在其位』，還有一次是……『日升之地，秩序不朽』。」

亞德里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那些時候有沒有記得都有哪些人在？」

伊瑟搖搖頭。

「私下的情況比較少，而且每次都不太一樣。但我記得……阿卡夏大人、梵提爾教授，還有瓦爾德大人，曾經都被邀請過，雖然不一定同時在場，我不確定他們是不是有說過那些話。」

「宴會呢？」亞德里安又問。

這個問題讓伊瑟的神色明顯更僵硬。

「宴會的時候我在……」說到這裡他欲言又止，但還是接著說，「我不會在大人身邊。通常……」他想到了過去的回憶，下意識攥緊了手指，「通常是離大人有段距離……所以那些和大人有交集的人太多了，我也記不清楚……對不起。」

亞德里安注意到他的狀態，也沒再多追問，反而把話題帶回正事：「不用勉強自己。你記住這些暗語就已經很重要了。」

西莉亞這時也緊張地望向伊瑟，拍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慰。

「這些詞聽起來確實像某種口令，或者某些圈子的暗語。不過現在還不好說跟什麼直接有關……」亞德里安總結了一下，「以後你們要是再聽到，先別有太大反應，不要讓底牽涉其中了。」

他說完後心裡總有一種不安，在沉默思考許久後，突然變成一副慵懶的樣子，順勢把腳翹了起來。

「好了，這邊沒什麼事了，你們可以回去了，校外旅遊就當放個假，小狗要多放鬆啊，不然我都怕你過勞死。」

西莉亞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地看了伊瑟一眼。

「我們沒有任務嗎？」西莉亞直接開口。

「亞德里安大人，您若有什麼要吩咐，請盡量告訴我們。」伊瑟也鄭重其事地說。

「怎麼？你們還怕閒下來無聊？」亞德里語氣帶了點挑釁。

西莉亞站起來，有點不服氣地仰投看著他。

「在下城我就說過，要是用得到我的地方，我絕對會幫忙！」

伊瑟也站了起來。

「我也是。」

亞德里安聽完，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們兩個還能再煩一點嗎？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事，你們只會讓我更分心，搞不好還拖我後腿。要真有什麼事，我自己一個人動手，還比帶兩個拖油瓶省事。」

「......你說什麼？」西莉亞一臉不可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語氣冷淡，還不忘補一刀：「之前說讓你們幫忙，不過是看你們偶爾還有點用處，現在看來也就是如此，別自作多情了。」

這話一說完，西莉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裡的不滿完全藏不住。

「你最好真的是這樣想的！不需要我們可以不用說得這麼難聽吧？」

亞德里安冷笑一聲。

「你們要是不纏人，我還能輕鬆點。」接著看向伊瑟，手指指著他，「還有你，小狗，每次看你那副受氣包的樣子，真以為全世界都得對你負責啊？」

語畢，又轉回西莉亞，語氣忽然變得尖銳了些：「別每次自以為多偉大，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妳來幫忙，回家當乖孫女不好嗎？」

伊瑟這時也終於受不了，皺著眉頭反駁：「亞德里安大人，請您不要對小姐出言不遜！她只是希望能幫忙，您如果覺得我們沒用，以後再也不會主動來打擾。」他說完後心裡立刻有後悔的感覺。

「你少來這套義正辭嚴，講得好像我一定要你們幫忙似的。」亞德里安嘴角帶著嘲諷，語速卻越來越快，「你們兩個愛湊熱鬧就直說，遇到麻煩就撲上來，搞得我像在帶一群小孩子一樣！」

「在下城你明明也有需要的時候，誰要你假裝很厲害！」西莉亞也不服輸地說。

「我行不行你們還不清楚？不信就給我滾回去過你們自己的日子，少來煩我！」亞德里安忍不住提高音量，還故意指著門口。

伊瑟也終於再次忍不住。

「亞德里安大人，請不要再說出傷害小姐的話。」

「你才是，別老是替她說話！叫你小狗還真當自己是狗。」亞德里安諷刺道。

「你不要這樣說伊瑟！」西莉亞回嘴。

三人誰也不肯讓步，聲音越來越大。

「您才自以為了不起！」

「你才愛裝模作樣！」

三個人誰也不肯退讓，氣氛變得緊繃又有點滑稽。

「妳這個笨蛋！」

「你才是大笨蛋！」

「長髮自戀狂！」

「長髮惹到妳？」

西莉亞氣急敗壞地甩開手裡的劇本。

「那不是重點！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們嗎？你認真覺得我們一點用處都沒有嗎？！」

「對，所以快滾吧。」

「所以在下城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嗎？」

亞德里安沈默，沒有回應這個問題，但太陽穴的青筋已經爆起。

「你幹嘛不說話！」西莉亞激動的說。

聽到這裡亞德里安終於忍無可忍地吼了一句：

「——因為這件事真的很危險！我根本不想讓你們被捲進來！」

時間彷彿瞬間凝固，三人都愣住了。亞德里安喘著氣，終於把心裡話吐了出來，現場只剩下靜默。

三人一時都沒說話，空氣中瀰漫著煙草與酒精的殘影，混著乾淨棉布和肥皂的清香，再疊上草本、微甜汗味。亞德里安難得地移開視線，呼吸還有些急促。

西莉亞聽完那句後，心情突然有點複雜，她抿抿嘴，然後很小聲地說：

「……但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危險了吧。」

「這裡的危險跟下城不一樣，妳以為貴族世界真的比較乾淨嗎？我能控制的事情也不會比下城多。」亞德里安冷冷地回。

「正因如此，大人才更需要有人能幫您分擔，您在這裡也不是一個人。」伊瑟很篤定地接話。

亞德里安嘆了一口氣，彷彿終於妥協了一點，但還是不肯服軟，口氣也帶著明顯的無奈。

「你們啊……到時候有什麼麻煩了，可別怪我沒警告過你們。」說完，他乾脆轉過身去，隨便地把話題帶開，「沒別的事就快回去休息，等我想好我會再說。」

亞德里安話說完，依舊背對著兩人，肩膀看起來略顯僵硬。

西莉亞和伊瑟對看了一眼，嘴角都不約而同露出一抹笑意。

「亞德里安大人。」伊瑟忽然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怎樣？」亞德里安沒回頭，語調還帶著點餘怒。

西莉亞從包包裡掏出一瓶酒，放在桌上。

「這個……是我們從家裡酒窖偷帶的，你不是一直在抱怨學院裡沒酒喝嗎？」

亞德里安背對著他們沒又說話，不久後聽見腳步聲漸遠的聲音，還有西莉亞小聲催促著：「快走啦，等等被發現了。」隨後門「喀啦」一聲關上，屋內又只剩下亞德里安一個人。

他這才慢慢轉過身，盯著桌上的那瓶酒，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伸手將酒拿起來，指尖輕輕拋了拋，心裡突然湧上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好像很久沒這麼「熱鬧」地吵過架，也好久沒有這麼真切地感受到有人在乎。

「……真是有夠麻煩的傢伙。」他嘴裡低低地埋怨著，卻帶了點無奈和滿足。

然後他隨手打開酒瓶，靠坐在窗邊，一邊喝一邊望向傍晚的天光，嘴角勾著一抹誰也沒看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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