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斷氣那天,天氣格外晴朗,藍得刺眼。院子裡剛掛起白布,孝子孝孫還在哭,阿凱卻站起身,丟下一句話:
「婚禮不能停,照辦。」
哭聲戛然而止。
「瘋了嗎!」大伯拍案而起,眼眶通紅,「你爺爺屍骨未寒,你就要敲鑼打鼓迎新娘?不孝!」
阿凱冷笑,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出錢嗎?你們替我退婚嗎?親家來了,全村人看著,改期就是笑話。錢我還不起,這事誰敢負責?」
大伯氣得顫抖,張嘴卻說不出話。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Rrjos3tzv
三日後,院子像被生生劈成兩半。
家人們一片愁雲慘霧,還沒來得及好好守靈,隔壁廳堂卻已傳來彩帶與花球的聲響。因為今天——正是阿凱的大婚之日。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2y9WFSTU3
親戚們正議論著:「這婚禮怎麼還能辦?延一延吧,至少過了頭七再說。」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2FCiZTyzz
可新娘卻死死抱著婚紗,眼裡滿是倔強。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uAEHEKwst
「不能延。這日子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定下來,誰也別想再拖。我今天一定要嫁!」
親戚們一愣。有人勸她:「孩子,紅白相衝啊,怎麼能這樣?對你們婚姻不好。」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7h5mDIZii
新娘聲音發顫,卻堅定無比:「比起什麼吉不吉利,我更怕他反悔。再等下去老娘就不嫁了!」
左邊,白花簇擁靈堂,黑白遺像高懸,嗩吶聲撕心裂肺;右邊,紅布鋪滿舞台,燈光閃耀,新娘婚紗雪白,伴娘笑容僵硬。
親戚們紛紛勸:「要不延一延吧?紅白撞在一起,不吉利。」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F7sNAZbfq
阿凱冷笑一聲:「不延。日子是早就算好的,改不了。爺爺愛管閒事,他一輩子就壓著我,今天死了,正好清淨。」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P8bCKDmJ9
嗩吶與鞭炮同時響起,哭聲與喜聲交錯。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U8bJn4uSP
靈堂前,阿凱的母親跪得雙膝發抖,眼淚落在地磚上,模糊成水痕。她顫聲喃喃:「爸啊,對不起……對不起……」
婚堂那邊,阿凱舉著酒杯,笑得肆意。有人附和大笑,有人面帶難堪。
角落裡,二嬸摀著嘴,卻掩不住眼裡的快意。她湊近旁人,壓低聲音:「這樣挺好,老爺子要是還在,說不定婚都辦不成。現在清靜了,阿凱能順順利利。」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9dhDg56Af
那旁人愣了下,竟也點頭:「是啊,人死如燈滅,還守什麼規矩?這樣還省一場,紅白一塊辦,多熱鬧。」
這話傳進靈堂裡,大伯猛地轉頭,眼裡血絲暴起。他怒聲喝道:「你們這些沒心沒肺的東西!」說著重重一跪,額頭砸在青磚上,「爹啊,你瞧瞧,咱家後輩就這麼待你!」
哭聲壓過了嗩吶,卻蓋不住隔壁傳來的掌聲與笑聲。
夜裡,酒席散盡,靈堂裡的白燭還在燃。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Pj3uJfvfc
新娘被扶上紅毯,眼裡含淚卻是笑。她知道旁人議論紛紛,但她心裡只剩下強烈的念頭——她終於成了阿凱的妻。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xRQ6jqJL
一邊是「沉痛悼念」的白紙黑字,一邊是「百年好合」的紅燭花球。紅與白在同一屋簷下交錯,如刀子般刺痛每個人的眼。
滿地紅紙屑與灰燼混在一塊,隨風翻滾,像極了撕裂的顏色。
阿凱醉眼朦朧,摟著新娘往新房走去。路過靈堂時,他瞥了眼爺爺的遺照。火光映照下,那張照片裡的眼神似乎在冷冷注視。
他愣了一瞬,喉頭微顫,卻終究扯出一個笑,推門而入。
背後,母親壓抑的哭聲再也忍不住,響徹夜裡,與新房裡的喧鬧形成刺耳的對照。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z6zx1PX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