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點,工廠鐵門「轟」地一聲落下,夜色中混著鐵鏽味。阿偉拖著滿是油漬的雙手,走向離工廠不遠的出租套房。這個二十坪不到的房子,隔板薄得能聽見隔壁鄰居爭吵。他推門進去時,迎接他的卻不是爭執,而是一盞小小的燈光。
女兒阿怡趴在桌前寫作業,妻子小芬在電磁爐上煮著便宜的排骨湯。聞到那股久違的湯香,阿偉笑了:「我回來了。」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GhrYWbqZU
女兒抬頭,眼睛亮晶晶地說:「爸,你回來了!」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t437XWCwo
這一刻,他覺得再苦都值得。
第二天,工地傳來倒塌意外的新聞。他看到名單時,整個人愣住了——那名字,是老張。昨晚還和他分著一碗泡麵,笑著說要等領薪水帶兒子去遊樂園的老張。如今,只剩下一行冰冷的黑字。
阿偉站在工地圍欄外,手指死死抓緊鐵絲網。那瞬間,他想到了自己——如果下一次出事的人是他呢?小芬怎麼辦?阿怡怎麼辦?
想到這樣的惡耗可能發生,讓他的胸口像被重錘敲擊。
但現實沒有時間讓人沉溺。生活費、學費、房租像一根根繩索,勒在脖子上。阿偉硬著頭皮去接了第二份工,晚上在物流中心搬貨。他告訴自己:至少自己還能動,至少還能掙錢,至少阿怡能繼續上學。
三天後領薪那天,他難得早回家。推門進去時,女兒正端著一碗湯跑來:「爸!快喝,媽特地熬的!」小芬也笑著,眼裡滿是柔光。
阿偉心頭暖得發酸。他以為這是生活對自己微弱的憐憫。
然而當晚,小芬突然昏倒。救護車的鳴笛劃破夜空,像是一種預告。
醫院裡,白色的燈光刺眼得令人窒息。醫生把檢驗單遞過來,聲音卻像從遙遠的隧道傳來——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ZvROY17eU
「癌症晚期。」
阿偉手裡還緊握著剛領的工資袋,鈔票因汗水而濕透。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再怎麼拚命,也救不了命運。
他坐在病床旁,望著熟睡的妻子,又看著縮在角落抱著課本的女兒。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uhcocMpv
窗外的霓虹閃爍,喧鬧的都市依舊流光四溢。可在這個小小的病房裡,燈光卻顯得格外孤獨。
阿偉的背影拉得很長,像被壓斷的影子。
這座城市,有太多人像他一樣。拼盡全力,卻依舊無法抓住自己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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