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獵手 - 賠罪的午餐

迴廊樞紐，羅伯舉著盛有午飯的餐盤。

由別於以往的乾糧，此時餐盤上的食物是有名有狀的熱食。

這是監獄上層對於認為掌握度錯估的賠償，本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但表現的方式過於詭異，給人一種受寵若驚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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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那個領頭的傢伙……編號#00041是吧？」

羅伯剛步行到樞紐角落那個他的「預留座位」，餐盤還未放下，身後即刻傳來一道熟悉的粗獷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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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妳啊。」

羅伯如同以往，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眼神裡夾雜著一副漠不關心的冷淡。

「妳的手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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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不太好。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哈哈！」

女人先是猶豫一下，又一副無所謂地大笑起來。

她拿著一份與羅伯手上相同的配餐，不過鐵盤中多了個小金屬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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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用一隻手完成所有動作，艱難地把托盤放到桌面。

另一隻手，手腕以下的部分已經不復存在，只剩下緊緊纏繞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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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我坐這裡吧？」

嘴上是這麼問，但實際上她在動作時，順暢的完全沒有要取得同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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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沒有回頭，調整了下餐盤的角度，拿起餐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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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特餐說是上頭給的慰問品。我能感覺到，這座設施的管理者們，是真的做出錯誤的判斷，而不是有意為之。」

女人的右手只能艱難地用叉子撥弄著盤裡的燉肉，因為失去左手的輔助，餐盤在光滑的桌面上不斷滑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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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維娜。」

她突然開口，聲音淹沒在咀嚼聲中，

「雖然編號是 #04102，但你可以叫我艾維娜。畢竟在 D92 救過我命的人，有資格知道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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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名單上都寫了。什麼契機讓你有諒解他們的奇葩想法？」

羅伯切開肉排的手頓了半秒，隨即恢復了機械般的律動。

「那時我只是為了保住那個盒子。如果你當時炸了，我也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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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當時的情況還不至於致命，但似乎也已經超過這破地方的醫療能力。我被帶出管制區，登上了一艘常駐在奧爾頓低軌道上的聯合軍團星艦。」

艾維娜用牙齒咬開了餐盤旁那個小金屬罐的蓋子，一股辛辣的化學氣味飄散出來，那是高濃度的止痛噴霧。

「那那個東西呢？我聽說……那東西最後進了那個瘦男的口袋？他靠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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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放下叉子，第一次轉過頭，視線停留在她斷裂的手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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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被行政區的機器人回收後就不知去向了。」

羅伯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掃向樞紐上方盤旋的監控球，

「而我們換來的，只有這盤全是合成蛋白質的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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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說那男的，我認識，他從以前就是那瘋癲樣子，別去在意。」

羅伯用叉子胡亂攪和盤子上的碎肉，像是在擺弄一個早已被弄爛的舊玩具。

「他家在中環那一帶算是有點名氣的礦業。幾年前，和我朋友在生意上有些糾紛，我們一直處不來。進來這裡也不見消停，還是那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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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脈還挺廣的呀，我說……」

艾維娜臉上浮現一道欣喜之色，剛想繼續問些什麼就被羅伯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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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編號前一千的老前輩我都能認出來。」

羅伯嚥下最後一口，他把餐盤往一旁推走，端起水杯：

「別轉移話題『那艘星艦』，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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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提了，那上面乾淨過頭了。走到哪都是整片潔白的牆，那種空間的眩暈感讓我都來不及去顧及手上的傷。」

艾維娜冷哼一聲，壓低了嗓門，

「他們沒把我送進普通的醫療艙，直接用了局部麻醉就開始操作。雖然沒有痛覺，但我可能感覺到一切，別說那種感受了，光是那場面就夠讓我再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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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輕輕一笑：

「軍醫可是有著『獸醫』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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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醫？」

艾維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獸醫對待牲口可溫柔多了。他們甚至沒打算幫我把斷口縫得好看點，只有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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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叉子，眼神中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極限邊緣徘徊過的清醒。

「你知道我為什麼覺得這不是刻意要整死我們嗎？在那艘船上的時候，我聽見幾個軍人在討論。雖然只是聽到了幾個片段，但我總覺得事情不單純。根本沒有什麼不慎跌落的技術人員，而是……接二連三的警衛機器人失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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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失控？」

羅伯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得幾乎要被周圍嘈雜的咀嚼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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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艾維娜話裡帶著期望落空的譏諷：

「原先我以為是最先進的機載人工智慧技術，在那艘星艦中我卻得知，不過是大量預先設定好的指令集，透過中央控制發送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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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旦中央伺服器的指令出現偏差，底下幾百台鐵疙瘩就全成了瘋狗。」

艾維娜冷哼一聲，正想繼續往下說，餐桌末端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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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標準的金屬托盤被拿在手上揮動，不斷敲擊桌面，而上頭的東西早已被提前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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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們兩個在這邊開秘密會議，竟然不帶上我？」

笑臉大大咧咧地跨過長凳，一屁股坐在羅伯對面，臉上那種病態的興奮感還沒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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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臉……康斯，你去哪了？」

羅伯問話時的語氣，像極了責備孩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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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臉面露難色，不是真正的困惑，更像是在找一個聽起來不那麼蹩腳的藉口。

「這不……調到新的崗位需要時間適應，作業遲了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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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用叉子胡亂撥弄著盤子裡的肉塊，試圖掩飾眼神中的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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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冰冷且帶著壓迫感的嗓音從羅伯背後響起。

布魯諾不知何時已無聲地站在那裡，他沒有任何寒暄，而是閃電般出手，五指死死扣住了羅伯正舉著水杯的左手。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力讓羅伯一時反應不及，杯中的飲用水隨著劇烈的晃動潑灑而出，在金屬桌面上炸開一片水花。

就在這混亂的瞬間，羅伯原本垂下的袖口裡滑落出一道半透明的圓柱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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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在燈光下閃爍著如深海生物般的微光，布魯諾眼疾手快，另一隻手精準地攔截，將那東西穩穩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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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手還是這麼矯健啊，布魯諾。」

羅伯看著空掉的水杯，語氣依舊平淡，彷彿被扣住手腕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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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諾鬆手後，他很自然的把掌心朝向對方，像是在索取物品：

「你應該還給我，這東西……不適合長時間拿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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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諾冷哼一聲，感受著手中傳來的異樣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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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像這東西是你的一樣。」

他微微低頭，在羅伯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生硬且冷酷地拋下一句：

「表現得自然點，賽德上尉想要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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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鬆開了手，將那枚半透明圓柱體重重地拍回桌面上，隨後旁若無人地拉開長凳坐下，臉上的冷酷神情讓周圍喧鬧的囚犯們不自覺地壓低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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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

這陣騷動很快引來了巡邏無人機，那顆漂浮在空中的鐵球發出急促警告聲，紅色的掃描光束如同死神的視線，冷冷地在羅伯與布魯諾之間來回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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