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三響，青離山的霧像一層薄紗從松梢抽走。外院訓練場上，百來個新入門的少年排成陣列，氣息參差，目光卻同樣炯亮。執事持竹板，聲如金石：「外院之規，先練骨，再養息，後悟術。火急者易折，慢火才成鋼。今日功課三件：煉體、行氣、基礎對練。完不成，抄戒一百。」
竹板一拍，眾人散至各自區域。
九離火落於最角的一列，先行《熾陽煉體術》。他按功法節拍敲擊胸肋、拍背脊、壓腕踝，筋骨如被一條條看不見的火線牽開。他刻意將火意壓到最薄，只以「灼線修復」在皮膜下細細走一遍，讓昨夜未盡的微損被一點點鎖死。
汗很快滲出，他的呼吸卻穩得像鐘擺。旁邊的新弟子們起初只覺得他動作規整，過了半個時辰，便發現不對——別人臉紅氣急，他卻越練越沉著，像每一個動作都在卡一個「剛剛好」的點上。
「那個誰？」有人低聲問。
「九離火。」沈觀在另一列，笑著回了一句，目光裡清清楚楚寫著欣賞。
執事轉場巡視，當從他身側掠過時，腳步頓了微微一拍——這動作極輕，卻沒逃過九離火的耳目。他沒有抬頭，只把綿長的一口氣吐完，讓火意像線一樣收束回丹田。
【系統提示：熾陽煉體術（皮膜境）第二日達標，基礎穩固度+6%，當前43%。】
執事第二次過來時，忽然停在他面前：「你，擊樁三十，三息之內收勁不亂，做得到？」
九離火拱手：「試。」
他選樁而立，屈肘收肩，掌心貼上木樁。第一掌不求力，只求「黏」。第二掌微提氣，樁心一顫。第三掌開始，力透寸許，餘勁即收。他掌掌不同，或沉或脆，像鼓上有鼓點、水上有水紋。到第三十掌時，樁身微鳴，卻未有一絲多餘震動。
執事竹板輕敲掌心，眼底掠過一絲讚許：「行氣。」
九離火坐回蒲團，運轉《赤炎訣》入初周天。火在體內繞過幾處險隘時，他有意放慢半拍，讓「灼線修復」提前鋪一層薄薄的「膜」，再讓火意通過。這種「先鋪路、後行車」的做法會慢一點，卻穩。半刻鐘後，他收功而起，眼底的紅光比來時更暗深一層。
執事點頭，淡聲道：「名字。」
「九離火。」
「記下了。」執事轉身，對記錄的師兄道：「基礎評：上。」
人群裡小小一陣波動。九離火沒看，也不需要看。他知道自己走在對的節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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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基礎對練開場。外院設有六個練台，以抽簽配對。九離火抽到的是三台，對手名喚「衛子昂」，身形修長，腳步虛靈，眼神卻有一絲不耐。
裁判師兄擲木籌：「切磋為先，不許重手，點到即止。」
衛子昂拱手，話卻不拱：「來吧。我聽說你在雲陽校場連勝三場，還把林風按在地上摩擦？」他笑意薄，像刀片的邊。
九離火不辨真假，只抱拳：「得罪。」
開場三步，衛子昂就亮了快手。他的拳路像風，點、撮、劃、挑，每一下都求「先」。九離火不上當，讓，讓，再讓。讓到第三步時，衛子昂眼神裡那點不耐變成了不屑，他抬肘壓肩，直吃近身——這是他最得意的一手，逼你失位，撞你肋間。
九離火腳下畫了一個極小的弧，身形像一縷火苗順勢貼過。他掌心輕翻，並不發勁，只在衛子昂肘後筋的一點上「點」了一下。那一下像極輕的燙，讓肌肉本能一縮。衛子昂的肘勢偏了半寸，肩線立刻塌下來，整個人空門大開。
九離火沒有乘勝欺人，只輕輕一推，讓他退到界線內半步。裁判師兄舉手：「一分，九離火。」
第二回合，衛子昂憋著勁，氣往上頂。九離火看見了，等他氣至喉間的剎那，忽然前探半步，手指像火針，輕點其鎖骨與喉結之間「不傷不痛」的一線空隙——那地方皮薄筋密，最怕微刺激。衛子昂本能後仰，腳下一亂，第二分再失。
第三回合對手終於沉住氣，改以穩重相逼，拳肘相連，不再貪快。九離火便也不再讓。他腳下一錯，肩肘連綴，掌如貼鐵，短短三招將人「擠」回中心，最後一扣落在衛子昂腕脈，像一縷火絲纏在那裡，提醒：若再進一步，就不是點到為止了。
「夠了。」裁判師兄落手，示意分場。
衛子昂退開，胸膛起伏，臉上青白交錯。他盯著九離火看了兩息，忽然低頭拱手：「我輸了。」
九離火還禮：「承讓。」
台下散出幾道視線，有好奇，有估量，也有敵意。九離火轉身時，正對上其中一道幽沉的目光——那是一名穿青邊外袍的內門弟子，年紀不大，腰間佩一枚黑木令牌，令牌上刻著「刑」。此人唇角帶笑，眼底無笑。
九離火垂眸，當沒看見，心裡卻把這張臉記下。
對練散場，沈觀挎著水囊過來，遞了一口：「你剛才那手『貼身擠壓』，像是從匠戶那邊偷來的手上功夫？」
九離火笑：「前人教的。」
沈觀點頭，眼裡笑更深了：「能用在修行路上的，多半不是花架子。你節拍很好。」
「你也不差。」九離火看他肩線與髖線，氣息沉在小腹，腳掌穩得像釘。這種根基，靠的是長年勤練，不是三兩月的突擊。
兩人並肩往外院食堂走，身後突然有腳步加快。剛才那名內門弟子攔到面前，笑容和煦：「九離火，對吧？走兩步聊聊。」
沈觀目光一緊。九離火心平氣和：「師兄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內門弟子捻了捻腰間黑木令牌，手指白淨，甲緣銳利。「我姓韓，刑堂記名。你在校場那點事，我聽說了。」他笑容更暖，「本門規矩森嚴，外院弟子最好別在山外惹眼。懂嗎？」
語氣軟，話裡全是硬。沈觀剛要開口，九離火抬手，先一步抱拳：「受教。今後自當謹言慎行，不給宗門添亂。」
韓師兄看了他兩息，像是有些意外，笑意淡了淡：「識相就好。……對了，聽說你是火靈根？外院火系院首，最賞識懂事的孩子。」
九離火不接，僅行禮。韓師兄笑了笑，擦肩而過，最後一句幾不可聞：「外院也有火，別亂碰。」
風裡帶了松脂的味道，辣辣的。九離火站在風裡，眼底的火線不動聲色地收束。他知道，這一世裡，火不止能燒人，也會引人——而人心，比火更難測。
【系統提示：陌生視線觸發——建議開啟戰鬥錄影回放「觀察模式」。是否開啟？消耗5火源點。】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9zWuwwQ6
「開。」
識海邊緣亮起幾個光點，像幾個小窗，將方才幾場對練與韓師兄的動作、細節以慢速重播。九離火盯著一幀幀畫面，忽然在韓師兄捻令牌的那一瞬看見了一抹極細的紋——令牌背面刻著「三樁」，是刑堂的內規代號。他心裡一沉，明白了對方是在提醒：外院有三樁「規矩」別碰。
他輕聲道：「收好。」
光點暗下。他握緊水囊，覺得手心出了汗。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QL0tYmxe
夜訓歸來，星光清冷。九離火回到院中，眾人疲憊得倒頭便睡。只有隔壁房又傳出那種輕得幾乎沒有的腳步聲，帶著極小的金屬摩擦。九離火靠著柱子，閉眼調息，聽了一會兒，終究未動。他不想因好奇把自己捲入未知。
他喚出系統面板，點開「功法兌換」。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aAV9kjon
【新增可觀察條目：《吞火煉靈》（未解鎖，需條件：火意穩固≥60%，吞噬樣本≥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doGl27KL
條目下有一行灰字提示：【說明：可將外火、異火、火屬靈性導入丹田，以自法煉化；初階僅可吞入無主之火或殘留火意。】
九離火心頭一動。這條目在前世從未見過，想是系統隨他行為升級而顯現。他想起洞狼之洞裡那一縷殘留的火粉，又想起今日練台邊緣被日光炙過的木樁——那些都算「無主之火」的殘痕嗎？
他出門，繞到練台。夜裡的木樁殘存白日的熱氣，像一口快要涼掉的湯。九離火伸手貼上去，指腹極輕地摩挲，將《赤炎訣》的火意縮小再縮小，細到一絲線，從皮膚滲出，去碰那殘溫。
【系統提示：檢測到無主微弱火意，是否以「吞火」方式引入？】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1ZkhMpI9
「是。」
一縷細熱沿指腹進入掌心，像一根極細的髮絲被他「牽」進來。他把那絲熱送至丹田邊緣，不讓它與自己的火意直接撞，先在外圍兜了一圈。那絲熱有點躁，不聽話地跳。他便用更細的一縷火線去「套」，像馴一匹小野馬。
「慢。」他對它說，也對自己說。
不知過了多久，那絲外來的熱不再亂撞，像被安穩地「放」進了一個小圈。九離火才把自家火意挪過去，像兩股細流在邊界處接觸，先碰一下，再退開，再碰，再退……終於，兩股熱在最微小的一處交融，沒有爆，反而升出一點極淺的紅光。
【系統提示：吞火煉靈（雛形）進度1/10；火意穩固+2%。】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FsnyxRCk
【警告：初次吞火不可貪多，否則有走火之虞。】
九離火收手，輕吐一口氣，掌心的微熱直到此刻才散盡。他坐回台階，抬頭望天。青離山的星海不及山外開闊，卻更清冽。他把剛才的節拍在腦海重過兩遍，標出危險點、停頓點，最後在系統的「備忘」欄寫下幾句話：
先圍後合。
不急不躁。
以我為主。
他剛合上面板，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你在做什麼？”
九離火轉身。說話的是沈觀，他手裡拎著兩個小布包，眉目在星光下顯得更清，眼神帶笑又帶探問。
「散熱。」九離火答。
沈觀把其中一個布包丟過來，是兩塊乾糧與一小包鹽。「我看你晚上常不睡，容易乏。吃點鹽，留住勁。」
九離火接過，心裡暖了一下：「謝。」
沈觀坐到他身邊，低聲道：「白天那個韓師兄，不像好相與。刑堂的活，外院少沾。你既然招了他的眼，行事更要穩。」
九離火嗯了一聲：「知道。」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夜風過松，像遠處有人輕吹一口長笛。沈觀忽然說：「你練火道？」
九離火看他一眼，沒有否認：「是。」
「好。」沈觀笑，「火道的人，多半心硬，我喜歡和心硬的人做朋友。」
這句話說完，兩人都笑了，笑裡沒有聲音。九離火把「朋友」二字輕輕按進心裡，像把一枚溫熱的石頭放在口袋。
【系統提示：人際標記——沈觀（可信度：高）；備註：可交流修行心得。】
遠處外院鐘樓敲了兩下，提醒夜禁將至。沈觀起身回屋，九離火也站起來。剛要跨進門檻，他忽然回頭，看向練台另一側的陰影——那裡閃過一點冷光，像誰在收起一枚極細的金屬物。
九離火目光一沉，沒過去。今夜不宜動，他把門闔上，合衣而坐，將《赤炎訣》運到最緩的一個周天，讓心意如燭，火焰如豆。
睡前最後一刻，他喚出系統面板，看見「基礎穩固度」已至49%，「吞火煉靈（雛形）」1/10，「熾陽煉體術」第二日打勾。角落還亮著一個小小的紅點——
【新事件：外院戒簿新增記錄。】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HpK15sTQ
【條目：夜行未報——未知弟子×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tHjQC1tl
【備註：刑堂可能查夜。】
九離火收起面板，閉眼。窗外，風把松影投在地上，像一簇簇逆風的火。
——明日，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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