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被迫簽訂的魔鬼契約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MVcbnAdM
海風是鹹的，還帶著一股重油與鐵鏽的味道。
林佳和恢復意識時，最先感覺到的是劇烈的頭痛，像有人用鐵鎚在他的太陽穴上開派對。他呻吟一聲，勉強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破碎的擋風玻璃，以及透過玻璃裂痕看到的、夜空中幾顆黯淡的星星。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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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記憶如潮水般湧回腦海——變電所的奇襲、工業區的飛車追逐、柯博文與大黃蜂、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炸……最後，是他自己按下了那個該死的紅色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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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想坐起身，卻發現自己被安全帶和變形的車體結構卡得死死的。他動了動，才意識到自己正處於一個極其詭異的狀態：他依然在VIOS的駕駛座殘骸裡，而這堆殘骸，正被一隻巨大、冰冷、佈滿刮痕的金屬巨手托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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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著那隻手往上看，看到了制裁者殘破的身軀。這個來自外星的鋼鐵惡魔，此刻的模樣悽慘無比。它的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裸露著複雜的管線與電纜，不時還閃爍著微弱的火花。它的胸口和腿部滿是窟窿與焦黑的痕跡，原本閃爍著紅色凶光的電子眼，只剩右邊那隻還一明一暗地亮著，像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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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正靠坐在一排巨大的貨櫃後面，這裡是高雄港最偏僻的角落，周圍堆滿了準備報廢或維修的空貨櫃，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藏身之所。遠方，城市的警笛聲、救護車聲此起彼落，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樂，但似乎沒有人發現這個陰暗角落裡，藏著兩個宇宙級的通緝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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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林佳和咳了兩聲，牽動了胸口的傷處，疼得他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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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有機體。」制裁者那嘶啞、充滿雜訊的聲音響起，聽起來虛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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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林佳和沒有尖叫，也沒有崩潰。在經歷了瀕死的恐懼後，一種奇特的、破罐子破摔的憤怒，從他心底燃起。
「我……我差點就死了！」他對著這個巨大的機器人吼道，聲音因虛弱而顫抖，卻充滿了質問的意味，「你這個瘋子！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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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誤的論述。」 制裁者那隻獨眼轉向他，光芒閃爍了一下。「你的存活，是我的首要任務之一。正因如此，你才能在剛才的衝擊中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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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我這叫倖存？」林佳和環顧著自己被困的這堆廢鐵，「你把我當成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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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E.S.R.』的啟動結果。」 制裁者解釋道，「『緊急生存序列』（Emergency Survival Routines）。是你，按下了它。該序列的最高指令，是在偵測到載具即將遭受毀滅性打擊時，不計代價保全火種源以及……與火種源绑定的『共生體』。它會強制將你的駕駛艙結構從我主體中彈出，利用相對堅固的框架作為物理屏障，最大限度吸收衝擊。這就是你還能在此刻對我吼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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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愣住了。他本以為自己那一按，是某種同歸於盡的攻擊，沒想到，竟然是啟動了這台車……或者說這個機器人的求生本能。而這個本能裡，竟然還包含了保護他。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竟然被一個想「清理」地球的狂派金剛，捨命保護了下來。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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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現在……是我最關鍵的『零件』。」 制裁者的聲音聽起來更加虛弱。「我的能量儲備低於2%，無法進行自我修復。左臂的光學感應器與武器系統全毀，腿部伺服電機受損超過60%，移動能力大幅受限。更重要的是，我無法在這種狀態下重新偽裝成載具形態。我們，現在是停在路邊等著被拆解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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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隻獨眼凝視著林佳和，那眼神冰冷、銳利，卻又透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急迫。
「博派的搜查很快就會擴展到這裡。他們有遠比人類先進的掃描技術。一旦被發現，我們都將被『終結』。我會被拆解成零件，而你，他們或許會對你進行『記憶清洗』，讓你忘掉一切，變回那個渾渾噩噩的上班族。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在我們的交戰中，你會被一道流彈波及，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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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敲在林佳和的神經上。他知道，制裁者說的是事實。他已經被捲入了這場戰爭，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他的人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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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怎麼樣？」林佳和的聲音沙啞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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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的協助。」 制裁者第一次用上了「協助」這個詞。「我需要能量，不是那種低純度的民用電，而是能直接為火種源充能的高密度能源。我需要材料，鈦合金、高強度碳纖維、還有一些你們人類稱之為『稀土』的元素來修復我的神經網路。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藏身之所，一個能隔絕博派偵測，又能讓我進行維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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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都不知道在哪裡。」 制裁者坦白道，「我的資料庫裡，只有這顆星球的宏觀地圖與軍事數據。但對於你們人類社會的細節、資源的具體分佈、黑市的交易管道……我一無所知。而你，林佳和，你生長在這裡。你是我的眼睛，我的嚮導，也是我唯一能與這個世界進行『低調』互動的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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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沉默了。他終於明白了目前的處境。
他和這台狂派金剛，成了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制裁者需要他來活命，而他也需要制裁者來……保住自己的小命，以及那段已經變得亂七八糟的人生記憶。這不再是單純的綁架，而是一種被迫建立的、極度不平等的共生關係。一份他無法拒絕的魔鬼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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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得到什麼？」林佳和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這個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問題。
制裁者的獨眼閃爍得更厲害了，像是在分析這個問題背後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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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活下去。」 它給出了最直接、也最殘酷的答案。「並且，當我完成修復，重新獲得力量時，我可以向你保證……沒有人再敢讓你的人生『被追撞』。任何意義上的『追撞』。你可以得到力量、財富、地位……這些你們人類窮盡一生追求的虛榮，對我而言，唾手可得。」
畫大餅。標準的反派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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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佳和悲哀地發現，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這張大餅，竟然有那麼一絲絲的誘人。
他看著自己被卡住的雙腿，看著遠方閃爍的警燈，聽著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他的人生，真的還有別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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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我幫你。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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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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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後，不准在我的允許下，傷害任何無辜的人。我們可以偷，可以搶……」他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荒唐，「但絕不能再像今晚一樣，把整座城市當成我們的戰場。」
制裁者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評估這個條件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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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影響我核心任務的前提下，可以接受。低調，也是生存的必要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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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為定。」林佳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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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 制裁者的聲音恢復了一絲命令的口吻，「我們『契約』的第一個任務：分析現狀，立刻找出一個能同時滿足『隱蔽』、『能源』和『材料』三個條件的地點。我的處理器正在全力修復核心系統，戰術規劃的部分，暫時交給你，我的……『領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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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航員。
林佳和咀嚼著這個新的稱謂，苦澀地笑了。他從一個倒楣的車主，變成人質，再變成共犯，現在，又成了狂派金剛的戰術領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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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扭曲的座椅上，抬頭望著港口那林立的巨型起重機，以及遠方中鋼那幾根冒著白煙的煙囪。隱蔽、能源、材料……他的大腦，在劇痛與混亂中，被迫開始了高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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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已經駛向了一條他從未想像過的航道。而舵，正握在他和一個殺人機器共同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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