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無雨的彼岸 - 夢

"今天天氣真不錯啊，出太陽了呢......"

面前紅白相間的狼……準確來說是一隻"狼龍"，或者一隻"獸龍"。他穿著厚重的棉襖，渾身顫抖著搓著雙手，企圖令那冰涼皮膚下的末梢神經感受到一絲溫暖。配合著那因低溫呈現橘黃色的花紋，看上去實在是惹人憐愛啊......

"是說，今天這麼早就出來約會應該還沒吃過早餐吧?想好吃什麼了嗎？"

他突然開口，詢問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時間也差不多了，先想好晚點直接過去吧。"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GHJNxt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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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阿萊呢?有想法嗎？"我如此回答道。

是的，在拿不定主意時將問題再度拋給對方是最穩妥的方式。即使是面對男友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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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怎麼樣?好久沒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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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得真準......你是偷翻我的手機了嗎......

"不錯啊，正好暖暖身子。"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i5ElU3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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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欸！那你可以請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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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間，突然覺得面前的狼龍似乎並沒有想像中可愛了......

"好吧......下次換你......"

誰讓他是我男友呢，男朋友的花語就是"寵死他！"啊。我不溺愛他，又有誰會對他這麼好呢？

"一言為定！

人聲鼎沸，各式各樣的聲音充斥著整間餐廳。前台服務員的叫喚聲、客人此起彼落的交談聲，夾雜著播放的音樂。僅能用"嘈雜"二字形容，是足以令人頭痛的程度。

我不禁開始思考：

"若是某天能擺脫恐慌的話，是不是也能像那些客人一樣放心的享受這裡的氛圍，大膽地與身邊人進行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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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涮好的牛肉，你嚐嚐！"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PiHFyMJX

正當我沉浸於思考中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發甚麼呆？趁熱吃啊!要是涼了口感就變了！"

面前的狼龍不耐煩的望著我，我低頭看向碗裡，只見一片灰白帶著些許粉嫩的肉片靜靜地躺在碗中。我夾起肉片，將其送入口中，細細地咀嚼，將之撕碎、咬爛。最後輕輕翻動舌頭，將口中的肉泥吞下。涮肉的時間把控得恰到好處，香氣十足，肉質軟糯，有嚼勁卻不至於乾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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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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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厲害吧！"

眼前的狼龍得意的笑著，像個幼崽般睜著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凝望著我，乞求著某位"大人"的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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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厲害唷，很會涮肉的小狗。"

我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顱。紅白色的狼龍順從的接受我的撫摸，身後的尾巴不停甩動，以一種"肉眼不可見"的速度來回擺動出殘影。怪了，明明只有一半是狼，怎麼表現得跟個狗一樣呢.......？興許是犬科的天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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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笑甚麼？"

阿萊困惑的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凝視著我，似是要將某人的內心洞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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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就是覺得阿萊很可愛啊"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eKDodiU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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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才沒有......呢....."

獸龍羞紅著臉，低著腦袋喃喃低語道。可愛，實在是太可愛了。真想把這幕拍下來啊......可惜你不愛拍照。算了，就讓我用回憶將這畫面盡數裱起，化作腦海中的相框吧。

接下來的午餐時間，就在這麼一來一回的應答中結束了。就像無數個特別的日子那樣……

冬天的大街，人潮意外的沒那麼多。是因為太冷嗎？但夏天那樣濕熱的氣候，卻有著絡繹不絕的訪客，自四面八方來到這條街上。也許冬天濕冷的空氣要遠比悶熱更加難受？

算了，糾結這個問題似乎沒什麼意義，不如思考一下這種可能性"約會、難得的好天氣和一對恩愛的情侶，三個元素不正是小說裡在描述悲劇時會用到的關鍵字嗎？若是我真的活在小說裡的話......但願作者只將我當作背景中的路人甲乙或丙――無關緊要，不值得被關注的，那萬千'群演'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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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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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一道聲音打斷了思緒，我轉頭看向身旁的阿萊，只見這名狼龍望著馬路對面的店舖，眼裡似乎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不久後，他轉頭用期待的目光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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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逛那間店吧！"

狼龍以興奮的語氣提議道，手指向不遠處的一間禮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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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過馬路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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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禮品店欸！難得來這裡逛街，不應該買點東西再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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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這樣，但是......"

我現在急需暖氣的拯救，這天氣簡直快把我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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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擔心錢的問題嗎？沒事的，這部分交給我！"

狼龍自信地說道。

"所以說，陪我去嘛.......！好不好，你最疼我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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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不過他，天啊，怎麼能這麼可愛......太犯規了，裁判在哪！都沒人管管嗎？

"好吧......不過我要熱可可，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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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欸！那我們走吧！"

狼龍興奮地拉著我的手走向行人穿越道。雖然目前仍是綠燈，但經過剛才的討論後，現在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夠我們穿越馬路了。我們就這麼站在人行道旁邊，盯著對面的交通號誌不斷的倒數著，偶爾四處張望著，觀察附近是否存在有趣的事物。

49、48、47......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著，而先前一閃而過的，虛無飄渺，僅存在於"思緒"這片海域中的泡影，也在倒計時中一點一滴地浮現。"雖然有點不安，不過現實不是八點檔，應該不可能發生那種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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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燈了，走吧！"

紅白的獸龍率先走上穿越道，他拉著我的手，歡快地朝著目的地走去。一步、兩步、三步......隨著前進的步數增加，我們逐漸脫離人海。

而那股不安的念頭卻愈發強烈。直覺在嘶吼著，尖嘯著，一刻不停地哭嚎著。

別過去！快拉住他！

他在吶喊、在顫抖、在哭號，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的咆嘯著。而呼應著的，還有遠處如喪鐘般緩慢逼近的風聲。

直覺，內心的聲音，生物的本能。在短暫的狂躁後，又是死一樣的寂靜。而造就此情此景的一切，僅僅發生在......僅僅呈現於......

前面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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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眼前的身影猛地消失，而手上仍殘留著活體的餘溫。面前停著一輛跑車，取代了某隻獸龍原先的位置。

"阿萊怎麼不見了......？"

回過神來，我下意識的尋找那隻獸龍的身影。扭頭掃視著周圍，只是動作僵硬得如同老舊的機械一般。

"是在那裡......嗎......？"

看向左邊，熟悉的事物卻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呈現在面前。縱使心裡有千百萬個不願意，但映入眼簾，的卻是那抹熟悉的白色。混雜著某種鮮豔的暗色調......血嗎？鮮紅的......不對，是暗紅色。

而那輪廓，早已不是我熟悉的形狀了。他扭曲著、翻轉著、交錯而猙獰的仰臥著俯首著。

"這是......阿萊嗎......？"

看不見臉龐，我從確認屍骸的身份。然而空氣中彌漫的化學分子已穿過鼻腔，來到神經末梢，並親自對額葉下達了判決書。

血腥的鏽味，混雜著屬於他的，獨特的香氣。芬芳的，令人作嘔的氣味；安心的，令人戰慄畫面。複雜的情緒交錯在一起，本應令我安心的，活下去的存在，那枚核心的，我所珍視的齒輪......而那輛跑車......是導致整個系統崩壞的元兇。

面對此情此景，五感正承受著空前的災厄。來自"事實"的訊號衝擊著大腦，一步一步的蠶食著僅存的理智，壓迫每一寸腦神經。隨後匯聚成多道不存在的聲音。

"叫救護車！救護車！"

"頭好痛......號碼是多少？"

"手機在哪裡？""不對，在手上！"

"口袋？"

"快啊，快撥啊！"

"怎麼叫？"

"不對，要急救！"

"119！我的手，快動啊！"

"CPR......沒事的，我有學過！"

"為什麼我動不了！為甚麼！"

"他明明快死了！我還在害怕嗎？"

"快啊，快動起來啊！打電話啊！"

"做甚麼都好......只要......救他......"

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機，手指緩慢的戳著螢幕上的按鍵。三個數字，卻是我唯一的，按下撥號鍵，隨後靜默的，等待渺茫的奇蹟降臨。

"胸口......還有起伏，有救......！"

我再度艱難地挪動視線，望向一旁扭曲變形的身軀。縱使理智上明瞭，人在如此巨大的衝擊下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但仍然妄想著自己所見到的僅僅是幻覺......一場從不存在於回憶裡夢。

"不會有事的，只要醫護人員趕到......"

熟悉的感覺，脹痛，令人作嘔。彷彿有什麼在腦海中炸開，隨著思緒蔓延、擴散，逐漸的緩步的爬上額葉，隨後帶來非比尋常的劇烈、充滿壓迫性的、無規律跳動的震盪。

"疼......但，我得堅持住......至少......"

不知何時，溫熱的液體在眼框中打轉，為眼前的一切覆蓋上一層極致朦朧的濾鏡。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一滴，又一滴，淚珠緩緩的從臉頰滑過，夾雜著面部滲出的冷汗，緩慢而有條不紊的墜落到地上。滲入柏油路的縫隙，與地下水融為一體，正如他不斷滲出的鮮血一般......毅然決然地踏上無歸的路。

視線逐漸模糊，熟悉黑色逐漸佔據眼前的一切。血的氣味依舊於鼻腔中徘徊，不合時宜的為這陷入寂廖的畫面，添上一筆猶如石蒜那樣鮮紅的墨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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