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傲風抱着豆釘在樹心迷宮的石通道中瘋狂狂奔,腳下的青石板沾着未乾的血跡,每一步都會打滑,紅黑色的皮革兵服擦過牆壁,留下一道道淺痕。身後的石室方向不斷傳來劇烈的震動,石屑從拱頂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頭,伴随着芭絲特那毀滅性的嘶吼 —— 那聲音穿透層層石壁,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臟,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恐懼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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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釘在他懷裡不安地掙扎,兩對絨軟的長耳豎得筆直,小鼻子不斷顫動,黃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身後的通道深處 —— 那裡飄來芭絲特身上獨有的、混合着血肉與神力的氣味,對這隻以有機物為食的瘟疫地精來說,既是威脅,也是難以抗拒的「食物信號」。它小小的身體不斷扭動,竟想從王傲風的懷裡掙脫,朝着危險的方向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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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王傲風低聲喝止,手指卻不自覺地放鬆了力度。他看着懷裡這隻弱小的生物,明明連普通獵犬都打不過,卻有着直面古神級實體的本能,突然覺得自己連一隻地精都不如。五年來,他總以「生存」為借口,逃避着所有需要負責的時刻,可這次,連一隻靠本能行動的怪物,都比他更有「面對」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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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的爭鬥愈發激烈。一個聲音不斷勸說着:「你沒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布蘭登的死是他自己選的,你早就警告過他‘後室裡活命要靠自己’;徐聖瀚也是自尋死路,你勸過他逃離,是他執意要留下。你和他們沒甚麼交情,他們的死活與你無關,只要你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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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另一個聲音卻像利刃般刺穿這層自我安慰:「你只是在逃避。你被稱『後室最強拓荒者』,連你都跑了,星蓮村的村民還有誰能依靠?那些躲在木屋裡的老人、孩子,難道就該成為芭絲特的食物?你所謂的生存,不過是懦弱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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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登死前的畫面再次清晰浮現 —— 那個總是顫抖着繪製地圖的工程師,最後卻笑着對他說「活下去」,然後抱着暗蠅獸衝向深淵。隊長那句「布蘭登是因你而死」,像淬毒的針,紮在他的心上,反覆絞動。他當時要是沒有不小心弄破瓶子,布蘭登是不是就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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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連你也是傻子呀……」王傲風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撫過豆釘緊繃的背羽。他無法理解,徐聖瀚也好,布蘭登也好,為甚麼明明沒有足夠的力量,還要為了那些幾乎無法達成的目標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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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機會往下層突破,活着就能…… 就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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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頓住腳步,茫然地站在通道中央。活着就能怎樣?他這五年來像行屍走肉般在後室裡掙扎,殺死無數實體,闖過無數險境,可除了「活着」,他竟找不到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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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想活成的樣子嗎?永遠在逃亡,永遠在逃避,永遠在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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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聖瀚那句「我永遠都會看不起自己」突然響在耳邊。王傲風低下頭,看着自己沾滿血污的雙手 —— 這雙手殺過實體,也間接殺死」同伴;這雙手握過無數武器,卻從來不敢握住「責任」。他的喉結滾動着,想說些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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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深處的震動越來越近,芭絲特的嘶吼聲也越來越清晰,豆釘在他懷裡掙扎得更厲害,幾乎要掙脫他的束縛。王傲風的手指微微發抖,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身後石室的方向,瞳孔裡映着通道深處的黑暗,那裡仿佛藏着布蘭登的質問、徐聖瀚的堅定,還有無數村民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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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終,他還是低下頭,將豆釘抱得更緊,腳步緩緩轉向出口的方向。石通道的盡頭已經能看到微弱的光 —— 那是樹心外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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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良心上,可他沒有回頭,只是沿着通道,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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