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閣系列：黑劍集團：Konrad Falkner（康拉德・福克納） - 我們只是來過聖誕節的：理論上（1）

車隊在進入黑刃莊園之前，先經過一段沒有任何標示的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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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是暴風雪，是那種會讓人誤以為世界其實很溫柔的雪。落得慢、聲音小，車燈掃過去時，只像有人把一把細鹽撒進空氣裡。光束切開霧白的瞬間，樹影被拉長，又很快被黑暗吞回去，像連路都不想承認自己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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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坐在後座，手肘抵著窗框，盯著外面看了幾秒，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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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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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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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常代表一件事，他問的問題八成不重要，但他一定會問完；而他問完以後，通常還會附贈一句讓人想把他丟下車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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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真的會在這種地方過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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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的魏燁洺連頭都沒轉，只回了一句：「你現在下車回市區也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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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嘖」了一聲，換了個姿勢，像是在把自己的不服輸調到舒適模式：「我是說，他會不會其實根本不過節？我們是不是被叫來當背景板？那種——站在角落，負責證明主君也有社交生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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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座的 Konrad 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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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專注地握著方向盤，像把整條路線釘進了掌心。雪厚了多少、哪段路容易打滑、哪個轉彎會讓車尾輕微飄一下。這些細節他都算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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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刃莊園不是他第一次來，但這一次不一樣：沒有任務代號，沒有預設行動，甚至沒有明確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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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句話。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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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最後一道鐵門前停下。

門沒有守衛，只有感應燈亮起。白光沿著地面滑開，像一把刀沿著雪面切出邊界，照出厚重的鐵欄與後方沉默的建築輪廓。鐵門上的霜花結得很硬，像一層不讓人隨便靠近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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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比想像中更安靜。

沒有音樂，沒有燈串，甚至沒有任何「節日正在發生」的暗示。主建築像一塊被雪半掩的黑石，窗戶亮著暖黃的燈，但那光並不邀請人靠近，只是存在——像主君本人：你可以看見，但別以為你有資格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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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盯著那棟建築看了兩秒，小聲說：

「……他至少可以掛個花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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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門邊的燈柱陰影裡動了一下。

不是人。

是三個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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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大型杜賓犬同時走出來，動作安靜得不像犬類，更像被放出來的影子。牠們沒有吠叫，也沒有多餘動作，只在距離車頭五公尺的地方停下，站定，抬頭。那種抬頭不是好奇，是審核，像在問：你們誰先提交身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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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的聲音卡了一下，像突然記起自己其實也有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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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收回花圈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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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終於轉過頭，語氣冷靜到近乎專業：「體型偏大，耳朵未剪，肌肉線條完整。不是展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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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說要摸牠們。」Adler 迅速補充，連語速都明顯比剛剛規矩，「我只是……想跟牠們維持和平共處的外交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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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熄火，下車。

雪踩在靴底下發出輕微的聲響。三隻杜賓犬的目光立刻轉向他，視線高度一致，沒有一隻退後，也沒有一隻上前。那目光像三條拉緊的線，落在他身上，等他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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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停在原地，沒有伸手，沒有命令。

只是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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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得很穩，像把自己放回這個莊園的秩序裡。幾秒後，其中一隻犬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重新計算什麼，然後慢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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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臣服，是確認：這個人不需要靠聲音證明自己。另外兩隻沒有動，仍舊站著，像兩道未解除的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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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從車裡探出頭，小聲，「牠是不是剛剛對你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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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Konrad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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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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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確認我不需要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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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沉默了半秒，像在努力把那句話消化成能吐槽的版本，最後只擠出一句：「……你們這種冷淡型的真的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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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主建築的大門開了。

沒有誇張的聲音，沒有儀式感。門只是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光裡，黑色羊毛外套隨意披著，雙手沒有戴手套。屋內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卻沒有把他變得柔和，只把輪廓照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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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劍集團主君，Dietrich Schwarzkli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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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一眼場面，視線在三隻犬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他們。那眼神很淡，但足以讓人把所有不必要的話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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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起來比平常吵。」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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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下意識站直了一點：「我們在路上討論聖誕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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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主君回得很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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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杜賓犬在那一刻同時退開一步，讓出通道。動作一致得像被同一根線牽著，連雪地上踩出的腳印都像排過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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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低聲說：「……牠們剛剛是不是在聽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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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魏燁洺說，「只是指令不是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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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後，暖氣的溫度沒有讓人放鬆，反而更清楚地劃出界線。莊園內部寬敞、乾淨，佈置極簡，牆面冷灰，地板深木，像一座被管理得太完美的機械。唯一與節日沾邊的，大概只有壁爐裡正在燃燒的火——火光跳動，像在這座莊園裡偷偷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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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脫下外套，隨手掛起，動作乾淨得像剪斷多餘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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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需要訓練。」他說得像是在宣布天氣，「這幾天，你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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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眨了下眼：「聖誕特別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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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性測試。」主君補充，「對你們，對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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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立刻進入狀態：「有既定訓練指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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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主君說，「牠們會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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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忍不住問：「判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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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幾乎溫和，也正因為如此，才更像一把貼著皮膚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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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值不值得讓牠們聽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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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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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像是為了打破那種過於正式的空氣，其中一隻杜賓犬慢慢地走到 Adler 面前，停下，抬頭。牠離他很近，近到 Adler 能看見牠眼底的光，不是溫順，是冷靜的評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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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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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可以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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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狗聞了聞他的靴子，像是完成了某個形式上的檢查，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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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秒猶豫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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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毫不留情：「你被無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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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Adler 抗議，聲音壓得很低，像怕狗其實聽得懂人話，「牠甚至沒給我一個警告性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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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走向壁爐，火光在他側臉上跳了一下，又很快被他自己身上的冷壓回去。他的語氣淡淡：「牠覺得你不值得花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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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的嘴張了張，最後只能把那口氣吞回去，像吞下一塊很硬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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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站在一旁，看著那三隻犬重新回到牆邊，安靜地坐下。牠們像三個不參與談話的旁聽者，隨時準備在某個字詞失誤時提醒你：這裡不是你能亂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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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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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莊園外圍的某個高處，一道黑影無聲地掠過夜空，收斂羽翼，落在被雪覆蓋的燈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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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沒有進入莊園，只是站著，俯視，像一枚不受管束的目光，停在邊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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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像是感覺到什麼，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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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窗戶與距離，他低聲喚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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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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隼沒有回應。

但牠也沒有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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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刃莊園的第一個聖誕夜，就這樣開始了—— 沒有祝福，沒有音樂，只有火、雪、狗，和一些暫時不用證明自己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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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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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的火燒得很穩，木頭爆開時的聲音也很克制，像黑刃莊園本身——不吵、不鬧、不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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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把牆面照出一層暗金，卻沒讓空氣變得柔軟，反而更像把每個人的輪廓都刻出來：誰鬆了、誰緊了、誰在心裡偷偷把自己調回「任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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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把手插在口袋裡，還在消化自己剛剛被狗「形式上聞一聞，精神上當作不存在」的事實。他的表情有點像喝到無糖的咖啡。不是不能喝，但他會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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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在屋內走了一圈，視線掃過天花板角落的鏡頭、走廊轉角的感應器、窗框裡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線。他沒說話，只有那種「把整座建築在腦中拆成平面圖」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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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靠在壁爐旁，手套沒摘，像只是暫時站在火邊借個光。他的目光偶爾落到牆角那三隻杜賓犬身上——牠們坐得筆直，像三個不領薪水的守衛，眼神乾淨、冷靜，沒有任何討好人類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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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站在長桌旁，將一只陶杯推到桌面中央，杯裡的液體冒著熱氣。那不是熱紅酒，甚至連香料味都沒有，只是很普通的黑咖啡，濃得像可以直接拿去消毒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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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邀請任何人坐下，也沒讓氣氛進入「節日模式」。他只用最自然的語氣，把一句話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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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需要適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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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講得像天氣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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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Adler 聽起來像開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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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他揚眉，笑得有點不服氣，「這聽起來像是牠們會打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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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看了他一眼，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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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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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的指尖在終端螢幕上滑了一下，像是默默把這句話存檔。Konrad 沒動，只是微不可察地偏了偏頭，像在問：你想怎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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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轉身，從牆邊取下一條短牽繩，丟到 Adler 手裡。動作乾脆，不帶任何「交付」的情緒，像把一把工具遞給臨時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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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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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低頭看著牽繩，嘴角又想上揚，又不敢完全笑出來。他向來喜歡先動手，因為先動手的人通常能主導節奏——至少在他自己的世界裡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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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三隻犬，試圖用輕鬆的口吻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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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家好，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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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隻杜賓犬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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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吠叫，沒有低吼，只有那種乾淨到近乎冰冷的凝視。牠的眼神像一把刻度尺，從 Adler 的鞋尖一路量到他的喉結，最後停在他的手上，那條牽繩被他捏得有點太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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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的話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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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麼嚴肅幹嘛？」他小聲嘟囔，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試探牠們會不會有幽默感，「今天是聖誕節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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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在旁邊冷冷地補一句：「牠們不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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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也淡淡地接了句：「牠們只過你的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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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假裝沒聽見，蹲下身，想用最常見的方式拉近距離，把手背伸出去，讓狗聞。這一招在人類社交裡叫「禮貌」，在動物世界裡叫「我沒有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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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Adler 的問題在於——他太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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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得快、靠得近，呼吸也因為壓低聲音而帶了點興奮。那種「我來了我來了我很會」的氣息像一根針，直接戳進杜賓犬的警覺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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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牠的喉嚨深處滾出一聲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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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爆發式的吠叫，而是那種更糟的——沉、短、硬，像金屬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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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客廳的溫度彷彿瞬間往下掉了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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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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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慢慢站起來，像一個剛被老師點名回答但突然忘記自己叫什麼的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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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是不是被一隻狗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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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的終端「滴」了一聲，像在替這句話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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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語氣平靜到殘忍：「牠對聲音刺激的耐受度比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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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轉頭，滿臉不可置信：「你是在誇牠還是在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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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魏燁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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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站在旁邊，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像在看一段很熟悉的流程——太靠近、太急、太想證明自己，通常都會被犬類或人類的警戒系統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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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沒有阻止，也沒有嘲諷。他只是看著，像在觀察一場必要的「社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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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杜賓犬低吼完，並沒有上前。牠只是往前踏了半步，肩線繃緊，耳朵微動，像在提醒 Adler：你的距離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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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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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他舉起雙手，像在跟空氣談判，「我尊重界線。我只是想做個友善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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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賓犬盯著他，沒有任何友善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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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只是慢慢地轉頭，看向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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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像是在請示：這個人可以不用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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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的尊嚴像被踩了一腳，但他又不敢真的生氣，因為那三隻犬的體型和冷靜都在提醒他：這不是你能用嘴硬撐過去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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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終於開口，語氣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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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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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立刻抗議：「我哪裡吵？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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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打斷他：「你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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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的嘴巴動了動，最後只能把那句「我只是熱情」吞回去。他很想說些什麼挽回場子，但那隻杜賓犬又低低地哼了一聲，像是在提醒他：你越講越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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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咬牙，深吸一口氣，試圖重整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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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Adler 轉向狗，語氣突然變得一本正經，「那我們重新來。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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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賓犬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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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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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的表情又裂了一下：「……你們連名字都不給別人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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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滑動終端，語氣像念報告：「在防護系統中，個體標籤只對上位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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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我聽不懂，但我覺得你是在說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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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你理解得很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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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在旁邊輕輕地「哼」了一聲，不知道算不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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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把牽繩收回來，換了個更短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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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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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在主建築後方，穿過一條覆著薄雪的石板路，兩側是修剪得乾淨的冬季樹叢。雪落在枝上，被風一吹就碎成細粉，像一層不願停留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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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不是普通的院子，而是一個真正用於工作犬訓練的空間：圍欄、障礙架、跳台、嗅覺追蹤區，甚至還有一段半隱蔽的「突發情境走廊」。那種會突然放出噪音、閃光、甚至模擬衝突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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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看到那條走廊，嘴角抽了一下：「……主君，你這是養狗，還是養一支小型特勤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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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沒看他，只淡淡地回：「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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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杜賓犬在雪地上奔跑時像三道黑色流線，動作精準得不像動物，更像武器的延伸。牠們跑到場地中央停下，排成一列，抬頭看主君，那姿態乾淨得像早就練過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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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站在圍欄邊，語氣不高，卻足以壓住整個場地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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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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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 Ad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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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立刻抬手：「我想先觀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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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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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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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低聲：「逃避也是一種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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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咬牙：「好，我先就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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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場地，試圖擺出更「穩」的姿態。他告訴自己：不要急、不要笑、不要像剛才那樣伸手就想握手。要像 Konrad ——冷淡型、低能量、讓狗覺得你不需要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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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Adler 的身體天生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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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定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把肩膀往後一展，像要向全世界宣布「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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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賓犬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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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那隻剛剛低吼過的，耳尖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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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說：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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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清了清嗓子，用他自以為最穩重的聲線說：「S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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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杜賓犬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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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又重複一次：「S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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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依舊不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那種無動於衷不是沒聽懂，而是——你講的話不夠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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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的額角跳了一下。他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改用手勢。一般訓練犬會看手勢，尤其是工作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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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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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賓犬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後把頭轉向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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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的尊嚴在雪地裡又碎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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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不是故意的？」他壓低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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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在圍欄外，語氣平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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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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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終於開口，像是在替 Adler 省下一場更大的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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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指令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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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我只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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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看了他一眼：「你的身體在講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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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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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來。」主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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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收起來」不像是在罵他，是一種極簡的修正指令，像你把槍口抬高一公分就會命中目標那樣的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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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站得更「小」。他把肩收回去，手放低，呼吸放慢。他甚至不敢用太多眼神去盯那隻狗——因為盯得太用力，對犬類來說就是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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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說一次：「S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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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賓犬終於微微動了一下，前腳移了一點，像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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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的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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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牠只是把頭偏開，像在故意把「快要成功」的希望丟到雪裡，然後又站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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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你們看到了嗎？牠在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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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牠在測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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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這叫測試嗎？這叫霸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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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終於開口，：「你平常霸凌別人的時候也叫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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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回頭瞪他：「你站哪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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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我站在有效的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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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杜賓犬忽然低低哼了一聲，像是不耐煩。牠的尾巴沒搖，耳朵不動，整個姿態乾淨得像一把上了膛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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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一瞬間明白：牠不是兇，牠是「很有個性」。而且這個性很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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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換個招術：「好，那我們做基本跟隨。He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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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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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賓犬也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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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又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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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又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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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起來像是成功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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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Adler 嘗試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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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體一偏，腳步一急，那隻杜賓犬的動作立刻停了，像在用全身說：你節奏亂了，我不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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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差點被自己的一口氣噎住。他停在那裡，回頭看牠，表情像在問：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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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賓犬回以一個更乾淨的眼神：你就不能先配得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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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的終端又「滴」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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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立刻抗議：「你不要再滴了！你是在記錄還是在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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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都不是。我在統計你每次失誤後的語言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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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你們這些人真的很不適合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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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淡淡補一句：「你也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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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受傷地捂住胸口：「主君，這句話有點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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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事實不需要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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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在旁邊看著，忽然伸手把牽繩接過來——不是從 Adler 手裡搶，而是那種「你已經打了三發都沒中靶，輪到我」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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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般退到一旁：「好，你來。讓牠看看什麼叫冷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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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沒說「嗯」，也沒說「好」。他只是走進場地，站定，視線不強迫、不迴避——像把自己放成一個「固定點」。工作犬喜歡固定點，因為那代表安全，也代表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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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杜賓犬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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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耳尖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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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戒備，也不是討好，更像是一種「終於」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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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的指令很短，短到近乎無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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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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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語的「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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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節落地乾脆，像扣上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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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賓犬幾乎是立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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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拖延、沒有試探、沒有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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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站在圍欄外，嘴巴張了張，最後只能吐出一句極不甘心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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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不是比較喜歡冷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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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低頭看終端，語氣平靜得像宣判：「你剛剛用中文、英文、還夾雜了一點你自創的語氣。牠只是不想浪費腦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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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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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沒理他，只繼續下一個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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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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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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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賓犬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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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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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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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賓犬停住，甚至連呼吸節奏都像被調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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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Adler 的尊嚴不只是受損，而是被狗用專業能力完整碾壓。最糟的是——那碾壓還很有禮貌，因為牠根本沒花力氣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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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站在外圍，看著訓練場地裡一人一犬的動作，終於說出那句像刀鋒一樣精準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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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喜歡浪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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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立刻反應：「你這句話是在說牠還是在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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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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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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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在旁邊淡淡補充：「牠剛剛對你的評分大概是——『需要更多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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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立刻舉手抗議：「我不同意！我覺得我很沉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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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沒回頭，只說了一句：「你沉默的時候也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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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你們這些冷淡型真的會遭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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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像是想挽回一點面子，忽然朝場地裡另一隻杜賓犬揮揮手：「好，那我換一隻。我跟你應該有緣吧？你看起來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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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杜賓犬抬眼看他，眼神像看一個「試圖用甜言蜜語跳過訓練流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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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慢慢站起來，走到 Adler 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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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眼睛一亮：「喔？你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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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停下，低頭，聞了聞 Adler 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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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很乾脆地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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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嚏的氣把 Adler 手套上的雪粉噴開，像在替他做某種羞辱性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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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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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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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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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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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緩緩抬頭，表情像剛被扔了一個沒有標示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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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剛剛是不是在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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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終於露出一點點幾乎可以忽略的笑意：「牠在提供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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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這叫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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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你說要適應。牠正在適應你——以牠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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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一把捂住臉，像把自己的靈魂收回去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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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氣，像做了一個痛苦但成熟的決定，「我懂了。牠們不是兇，牠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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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三隻杜賓犬，咬牙補完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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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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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淡淡「嗯」了一聲，像是在批准他的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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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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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抬頭：「……我已經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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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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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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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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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場地另一端吹過，帶起一點雪粉，落在障礙架上，像替這場訓練加了一點不太友善的節日裝飾。杜賓犬們在雪地裡站得穩，像黑色的刻度線，對比人類那點被撕碎又努力撿回來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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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收起指令，杜賓犬立刻跟著他走到圍欄邊，停下，坐定。那動作漂亮得像一段已經被寫進肌肉記憶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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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站在旁邊，忽然有點不服氣地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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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對你也太聽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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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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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要求牠們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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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愣了一下：「那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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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我只是把自己放進規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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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在旁邊低聲補一句：「而你一直在試圖讓規則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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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張嘴想反駁，但那隻最有個性的杜賓犬忽然抬頭看他，眼神像在說：對，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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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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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今天被狗教育的次數已經達到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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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轉身往回走，語氣像把訓練日程排進日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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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第二輪。把你們的噪音留到壁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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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追上去半步：「主君，牠們今晚會不會趁我睡覺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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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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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代表你睡得不夠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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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這是恐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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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路過他身邊，平靜地回：「這是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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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最後走出訓練場，抬眼看向莊園外圍的燈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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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雪被風掃得更薄，像有人刻意保持了某種視野。黑影停在高處，羽翼收斂，輪廓沉靜——不進入，也不離開，只是站著，像一枚無聲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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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的目光停了一瞬，像在確認牠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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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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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隼微微轉頭，像聽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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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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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同一種節奏在夜裡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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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Adler 在後頭還在碎碎念：「我真的不懂，為什麼一隻狗可以這麼高冷——牠是不是在黑劍上過什麼精英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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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你如果想，我可以幫你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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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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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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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走在最前面，沒回頭，只淡淡留下一句——像給下一章埋了一個不太明顯的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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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風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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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還在下。火還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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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黑刃莊園的聖誕夜，還沒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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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角色互動：

迪特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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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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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Falk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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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Kreu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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