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當日,寒刃早就出去了,林悅心中滿滿的不安,但也只可以留在黑石寨等待消息。
暮色漸漸漫過院牆,將庭院染得昏沈。林悅蹲在院角,指尖正細細理著竹簍里的草藥,忽然觸到一張疊得整齊的紙。
她隨手展開,目光剛掃過「燕寒刃被李嵩射殺身亡」那幾個字,整個人便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指尖一顫,竹簍里的草藥簌簌滾落,散了一地。
林悅翻身上馬的動作快得幾乎帶起風,粗糙的繮繩勒進掌心,留下深深的紅痕也渾然不覺。
耳畔風聲呼嘯如刀,硬生生割裂了那些與燕寒刃有關的細碎記憶——是他教她握匕首時,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溫度;是某個星夜在屋脊上,遞到她唇邊那口溫熱的酒;更是他每次出征前,望著她說出「等我回來」時,眼底閃著的細碎星光。
她咬著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些鮮活的過往,那些沒說盡的心意,絕不能就這麼終結在一張輕飄飄的紙上。
李府內,李嵩暴怒不已。聽說燕寒刃失蹤,他冷笑:「把那女人帶來,不信燕家種不現身。」
黑衣衛的馬蹄聲很快從身後追來,不過片刻便將林悅團團圍住。她雖跟著燕寒刃學過幾招防身術,可面對訓練有素的殺手,終究是寡不敵眾,沒撐幾招便被死死按住。
再次睜眼時,隨即才驚覺自己被牢牢縛在黑石嶺懸崖邊的枯樹上。她望著不遠處曾開滿野花的山坡,那是燕寒刃帶她來賞花海的地方,可如今,此處竟變成了她的絕境。
「燕寒刃再不到,這嬌娘子就要墜崖了!」衛兵惡笑踢向她膝蓋。
她咬唇祈禱:「不要來……」
馬蹄聲驟響,一道玄色身影躍下馬背,玄鐵刀寒光閃爍。「李嵩!」燕寒刃聲含殺氣,左臂傷口滲血,卻渾然不覺:「放了她!」
李嵩緩步走出,手指繞著弓弦把玩,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微笑,語氣像是在與老友閒聊家常:「我聽說,這位便是燕大當家身邊的紅顏知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年輕人,情竇初開是好事,只是…這軟肋啊,一旦被人抓住了,可是會很疼的。」
燕寒刃握刀指節泛白,崖風掀動他染血的披風,半步未退:「敢動她一根手指,我定讓你碎屍萬段。」崖邊風急,燕寒刃揮刀格開兩名守衛的長槍,玄鐵短刀與鐵器相撞的脆響刺破雨幕。
他腳尖點在濕滑的石頭上,身形如鷹隼般翻騰,刀刃劃過一名守衛的手腕時,余光瞥見側方閃來的刀影——那守衛竟棄了長兵器,攥着短刀直撲他面門。
「找死!」燕寒刃旋身避開要害,左臉卻被刀刃擦過,一陣灼痛鑽入皮肉。血珠頓時滾落,混着雨水淌到下巴,在火光中泛出暗紅。
他反手一刀劈倒那名守衛,指尖觸到臉頰的傷口,摸到一道細長的血痕,位置恰在顴骨處,從太陽穴斜劃至臉頰中央。
「小心!」林悅的呼喊被風撕得粉碎。
他沒回頭,只是舔了舔唇角的血,眼神愈發銳利如刀。風捲着雨點打在傷口上,像被冰棱刺着疼,可他握刀的手更緊了,仿佛這道突然出現的痕跡,不是傷,而是命運在他臉上蓋下的印記。
燕寒刃雙目赤紅,渾身浴血卻渾然不覺,如鬼魅般衝向懸崖。刀光閃動間,幾名守衛相繼倒地,他一步一步逼近被縛的林悅。
此時阿豹和阿虎也及時趕到、飛身下馬已混入亂戰中。
燕寒刃眼神一凜,反手格開刺來的刀鋒,三兩下便將圍上來的殺手打倒在地。他縱身一躍,已站到林悅面前,對她低低道:「別怕。」
指尖剛觸到繩結,背後突然一涼——李嵩的冷箭已穿透衣袍,深深扎入血肉。
他悶哼一聲,咬牙割斷繩子。動作間連帶着腰間兔子玉佩的繩子也被利刃劃斷,那枚玉佩頓時墜落,在地上磕出輕微的響動。
「寒刃!!不!!!」林悅的哭喊刺破風聲。
他身形劇晃,單膝砸在地上,短刀撐地才沒倒下。抬頭望她時,血珠從臉頰滑落,眼神卻依舊溫柔:「別擔心……我沒事。」想扯出笑,嘴角卻因痛意抽搐。
「寒刃!」林悅撲跪在地一把抱着他,淚水混著他背上滲出的血一同滴在地上。
他臉色愈發蒼白,卻還想撐起身體護住她,喉間溢出血沫:「林悅……」
他已經沒力的躺在林悅面前,卻仍護著她。這時,他手指輕顫,努力將玉佩遞到林悅手中,氣若遊絲:「這玉佩……你收好……」他身上的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雙眸卻始終望向林悅,彷彿要將她的樣子刻在靈魂裡。
「燕寒刃,中了我這箭,你以為還能活?」李嵩的聲音挾着冷笑穿透風聲,帶着得勝的囂張。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說罷,他猛地抽弓搭箭,箭尖閃着寒芒,再次對準了半跪在地的寒刃,勢要補上致命一擊。
林悅颤抖着接过玉佩,她猛地將寒刃緊緊擁入懷中,那染血的軀體漸漸失卻溫度,她撕心裂肺地嘶吼:「寒刃!寒刃——!你說會平安回來的。 」林悅握住他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
李嵩高呼道:「我這就送你去見你爹!」箭矢呼嘯而至,燕寒刃本能地護住林悅,第二支箭深深扎進他的胸膛,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兩人相擁的身影。
他眼前陣陣發黑,恍惚間似看到了初遇時的場景,林悅狼狽卻倔強的樣子。
他用力扯起嘴角,想給林悅最後一個笑容: 「莫哭……」想要抬手為她拭去眼淚,卻無力地垂下,心中滿是愧疚。
「對不住……」他氣若遊絲,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看來,這次要食言了……」他聲音越來越微弱,眼神卻一直停留在林悅身上,滿是不捨。
天空下起大雨,雷聲蓋過了林悅的聲音: 「寒刃!!」
雨水打在他臉上,混著血水滑落,意識逐漸模糊,他卻仍強撐著看向林悅,最後徹底閉上了雙眼,手無力地垂下。
說罷,李嵩冷笑一聲,猛地轉過弓,箭尖死死對準林悅,眼中惡毒畢露:「好一對怨侶啊,我今日便成全你們!」說着便要鬆開弓弦。
眼看暗箭直逼林悅,突然,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不知從何處奔出,拼盡全身力氣撲上前,硬生生替她擋下了這致命一箭。
老人臉頰上一道疤痕赫然在目,竟與剛才寒刃戰鬥時受傷的位置分毫不差。林悅瞳孔驟縮,驚愕地睜大眼睛瞪著他——這位老人,分明是垂垂老矣的燕寒刃,她不敢相信,眼睛緊盯著他。
老人說道,天空閃電時,把玉佩拋向閃電處,你能回去。
林悅聽到熟悉的聲音,瞳孔微微顫動,看到他臉上的傷疤,像看到了多年後的他:「我……」林悅聲音虛弱得幾不可聞,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幾個音節。
老人大叫道: 「快拋!」
「不,我不要拋下寒刃。 」林悅搖頭,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用盡全力扯住林悅的衣袖,血水從口中溢出,模糊了視線:「回……去……」他深知若林悅留下,只會和自己一同赴死,他想讓她活下去。
老人執起林悅的手將玉佩猛地拋向空中。刹那間,天際閃電如巨門轟然洞開,一股強大的吸力裹住林悅,將她往閃電深處拖拽。
被吸進去的前一刻,她睜裂了眼,看見燕寒刃與那老人已相繼倒地。
老人的雙眸正緩緩闔上,眼角一粒晶瑩似是清淚,剛剛沁出便被傾盆雨水狠狠衝散,連痕跡都沒留下,臉上卻帶著解脫的笑容。
作者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