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悅醒來時,看到寒刃已經備好了馬,立在晨光中,像一幅畫,英挺而孤傲。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O55eiqM0y
他見林悅出來,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眼底卻藏著溫柔: 「醒了?」他翻身上馬,而後朝林悅伸出手「走吧。 」
林悅牽上他的手,他用力一拉,她便上了馬。這次他讓她坐得更靠近自己,然後用手臂將她半圈在懷裡,語氣有些不自然:「這樣…比較安全。」
途中遇到一隊商旅,其中有人目光在林悅身上停留。
燕寒刃的眉峰瞬間擰緊,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他沒說話,只是將林悅往自己懷裡又帶近了些,寬實的肩背幾乎將她完全遮擋住,然後他用一種冰冷的眼神掃過那些人,直到那幾人識趣地慌忙移開目光,他才收回視線。
「怎麼了?」林悅感覺到他的僵硬。
「沒什麼。」燕寒刃悶悶道,但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卻又不自覺收得更緊,幾乎將她穩穩圈在自己懷裡。像是無聲地宣示著什麼。
那副處處保護她又不承認的模樣,林悅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讓她更心動於這份強勢的保護。
「村子不遠了。 」
到了村子,市集上熱鬧非凡,人來人往。他先一步下馬,而後抬手扶林悅,動作自然。他目光在四周掃視一圈,神色警惕,像保護幼崽的猛獸。
「你想從何處查起?」他聲音低沉,只有林悅能聽到。
「我聽寨裡弟兄說,附近書院藏着不少地方志,」林悅望着遠處山巒,聲音裡帶着幾分認真,「或許能從裡頭找到些關於黑石嶺這一帶的舊事,說不定……能查到我們沒留意過的線索。」
他思忖片刻,覺得書院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微微頷首: 「也好,書院在村子東頭。 」他抬手指引方向,眼神銳利如鷹。
到了書院,林悅在書架間穿梭,不停翻看著書本,希望能找到線索。他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在四周打量著,像警惕的守衛。
村民們在一旁細碎交談,林悅隱約聽到他們在談論黑石寨藏着「敵國派來的細作」,林悅心中一緊。
突然,一名村民從人群中竄出,手指直指林悅,聲音尖利:「就是這個妖女!」
他身形一閃迅速回到林悅身邊,眸底寒光乍現,似要殺人。
「妖女?」他冷哼一聲,周身散發出肅殺之氣, 「一群無知之人。 」他側頭看向林悅, 「別怕。 」
「算了吧,他們只是普通村民。 」林悅不想惹事,她知道這些村民只是被煽動了。
他眉頭微皺,神色間滿是不悅,但還是聽從了林悅的話,收起短刀: 「哼……」他壓低聲音在林悅耳邊道「若他們再敢胡言亂語,我定不輕饒。」
林悅目光掃過書架,忽然停在一本舊書上,心頭莫名一跳,總覺得這書和自己之間,藏著某種牽連: 「等等!」
他腳步一頓,回頭望向林悅,見她盯著一本書。
他立刻閃身回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發現了什麼?」他銳利的目光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將她護在身後。
在一排不起眼的雜書中,靜靜地躺著一本書。雖然封面更加破舊,但那獨特的裝訂方式,那種厚重感……與那天在急診室裡,從車禍男人手中死命掰下來的那本,一模一樣!
「等等!」她失聲喊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林悅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幾乎不敢觸碰那本書。她轉過頭,看著燕寒刃,聲音發飄:「這本書……我見過。」
燕寒刃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妳說什麼?」
「在我……來這裡之前。」林悅艱難地組織著語。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觸封面上的書名,用一種蒼勁而熟悉的字體寫著——《穿悅寒刀》。
「穿……悅……寒……刀……」林悅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只覺得頭皮發麻。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燕寒刃,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穿悅……」她指著前兩個字,聲音因震驚而沙啞,「『悅』,是我名字!我名字『悅』的諧音,不是穿越嗎?」
接著,她的手指猛地移向後兩個字。
「還有,寒刀!」
她腦中浮現急診室那混亂血腥的一幕,一個出車禍的男人……攥著這本書……」
她抬眼看向燕寒刃,那男子、確實和眼前的人有幾相似。
「這不是巧合!」林悅激動地說道,感覺自己終於抓住了命運的線頭,「我名字的諧音,你的名字……這本書,它寫的就是我們!我不是單純的穿越,我是……我是穿進了這本書裡!」
他思忖片刻,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如炬地盯著林悅,一字一句地問:「所以……這便是你穿…越的……線索?」
「我有這個直覺!」林悅肯定地說,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這本書,就是解開一切的鑰匙!」
就在這時,書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官兵的呵斥聲,打破了這份驚人的發現。
「官兵!」燕寒刃臉色一變,當機立斷,一把緊緊扣住她的手腕。
「此地不宜久留,先跟我走!」他拉著她,朝書院的後門衝去,心中卻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但,那本書……」林悅緊張。
「那本書……日後再尋,當下保命要緊。 」他看向林悅,語氣堅定。
他解下披風披在林悅身上,怕她著涼,「我們先回寨。 」
他們一路疾馳,很快便回到了黑石寨。他跳下馬,伸手扶林悅,動作輕柔:「先在寨子裡躲躲,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他濃眉緊蹙,面色如冰面一般。
回到黑石寨,林悅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有些失落。
燕寒刃見她沒說話,走過來遞過一杯熱茶:「還在想那本書?」
「嗯。」她抬頭,眼裡蒙著層水汽,像含著未說的委屈。
「過幾日風平了,我再帶你去。」他語氣篤定,「不光是那書院,三州內的藏書樓我都帶你去看,總能找到你要的線索。」音里帶著安撫的暖意。
林悦望着他,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真的吗?」
「自然。」他望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他抬手,輕輕拂去她肩頭的落髮,動作帶著從未有過的輕柔,「你信我。」
這句話像顆定心丸,林悅用力點頭,接過茶碗時指尖微顫,心裡的失落散了大半。
燕寒刃看著她小口啜茶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滿寨的燈火,都不如她眼底的光亮暖人。
然而,這樣的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次日清晨,當燕寒刃查看寨中藥材庫存時,一推開門便沈了臉,不少要緊的藥材已所剩無幾。燕寒刃免得讓林悅為這瑣事煩心,他決定這事獨自來解決。
燕寒刃下山前往一處他熟知的藥谷採藥。他行蹤隱秘,本以為萬無一失。
可當他背著藥簍往回走,行至山道隘口時,腳步猛地頓住,趙師爺的身影正堵在路中,他身後幾名氣息沈凝的高手已悄然散開,隱隱將山道兩頭封死,成了合圍之勢。
「燕大當家,我家大人有份禮物,已遣人送至林姑娘手中。」趙師爺語氣悠然,眼中卻滿是算計。
「此針附『亂神散』,算不上毒物,卻能驗人心。只是這藥性發作,要等些時候。」趙師爺輕描淡寫地,「大人想知林姑娘的忠誠,故設此一試。我等奉命在此,只是想請大當家……晚些回寨。」
燕寒刃的眼神瞬間冷冽如冰,瞬間明瞭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誅心計。
對方並非要他的命,而是要毀掉他最珍視的東西。他再沒半分多餘話,腰間的玄鐵刀「噌」地出鞘,心中只剩一個念頭:必須立刻回去!
林悅怔怔地看著桌上的木盒與那封署著「林悅親啟」的紙條,筆鋒竟與他一般無二。
信中每一個字,都像針尖一樣扎在她心上,赫然寫著要她「刺穴自證….」還沒讀完,她目光掃過的瞬間,呼吸猛地顿住,那落款處「燕寒刃」三个字,但她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深深的自責和清醒。
她指尖發顫,過往的片段不斷浮現:阿豹為擋在她身前,手臂被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阿虎因她的存在,總被旁人猜忌,更別說燕寒刃,每次為了護她周全,多少次將自己置於險境。
李嵩能夠如此精準地找到她,說明什麼?說明她就是黑石寨最大的破綻,是燕寒刃最致命的軟肋。
她沒碰那枚針,只靜靜坐在案前。心底翻湧的痛楚陌生又洶湧,卻不全是因為信里的「自證」,她太清楚了,不是不信燕寒刃,而是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黑石寨,不該讓身邊人都為她擔著風險。
夜幕低垂,燕寒刃終於踏回寨門。他肩頭衣衫被劃開幾道口子,左臂上一道還滲著血未及包扎的傷口,血珠順著袖口滴落,那是他為了衝破阻攔、趕回來時,硬生生留下的傷。
他一把推開門,胸口還帶著趕路的急促起伏,可迎上的卻不是預想里她擔憂的神色,林悅就坐在桌邊,那雙平靜卻充滿痛苦的眼眸,卻順著目光直直撞進他心裡。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疲憊。
燕寒刃瞥見桌上木盒,腳步猛地頓住:「那信與針是李嵩的把戲!他想一石二鳥,拆我們信任,逼你離寨!」粗啞的嗓音裹著未散的戾氣。
林悅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滲血的手臂上,又慢慢移開,眼底沒有半分憤怒,只剩化不開的自責,聲音輕得像被風吹著:「不,寒刃。他成功了,但不是用你想的那種方式。」
燕寒刃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眉峰蹙起:「什么意思?」
「李嵩為什麼能這麼精準地找到我?為什麼他的每一步都能踩在你的痛處?」林悅的紅了眼框,「因為我就是你最大的弱點!我以為我能幫助你們,但我只是在害你們!」
「林悅,你在說什麼?」燕寒刃想要上前,卻被她的話釘在原地。
「我理解你的復仇,我理解黑石寨是你們的家,」林悅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但我也明白,只要我在這裡一天,你們就永遠不會安全。李嵩會一次次地用我來威脅你,傷害你們。」
「所以呢?」燕寒刃的聲音低得像野獸的咆哮,「你想離開?」
「夠了。」林悅站起身,轉身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我想靜一靜,你出去吧。」
燕寒刃望著她毫不回頭的決絕背影,一股複雜情緒猛地衝上心頭,心痛是她眼底化不開的自責,憤怒是趙師爺的陰計得逞,更有滿心的挫敗感翻湧上來。
他方才拼著手臂受傷、提刀殺開一條血路趕回來,原想護她周全,沒想成,換來的竟是她這般將自己推開。
他緊攥的拳頭指節繃得泛白,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沈悶哼氣。他沒再看那道背影,猛地轉身,大步地離去。
門「砰」地一聲被帶上,震落了幾許塵埃,也徹底隔絕了屋內外兩顆同樣受傷的心。
林悅徹夜難眠,獨自一人來到了寨中的老樹下。細密的微雨就落了下來。心裡的委屈和悔意突然翻湧上來,她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燕寒刃處理完寨中事務走到院子,抬眼卻見老樹下那個單薄的身影,林悅就站在微雨裡,肩頭濕得透了,心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放輕腳步走過去。
「哭什麼……」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熟悉的、帶著煙火氣的氣息將她穩穩罩住,隔絕了外面的風雨。
林悅轉過身,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我沒哭啊,是雨水。」
燕寒刃拉起她的女纖細的手腕,把她轉向著自己,指尖拂過她的臉頰,拭去混合著雨水的淚水,動作輕柔:「莫要瞞著我,我都知。」
林悅强忍著淚水「我沒哭啊。」話剛出口,悔意像潮水般漫上来,想起他手臂上的傷、趕回來時的急切,她卻那樣冷硬地推開了他。
「我......只是......」林悅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其實,我真的不該來的。」話里的自責沈得讓她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他眉頭緊鎖,心縉難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不許說這種話......」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霸道,「若不是我,你也不會被那些人刁難。」
「若不是我,你也不會被仇人拿到把柄。」
「我終於明白了,」林悅的聲音顫抖著,「我才是黑石寨真正的軟肋。阿豹的傷,阿虎的險境,還有你現在手臂上的血…都是因為我。」
「胡說什麼,」他聲音沙啞,眼中閃過痛苦,「是我害了你,是我把你拖進這場血仇,但我一定會把你保護好。」雨絲漸漸密起來,他抬手為她擋雨,自己卻很快被雨水打透,連帶著手臂上未愈的傷口,都隱痛在濕意里。
「你明知道我只會帶來麻煩,為什麼還要護著我?」林悅聲音輕顫,眼中滿含不解與感動。
他目光與林悅相接,耳尖泛紅,聲音低沉:「因為我願意。」話落,他輕輕伸臂,將她攏進懷裡,力道放得極柔,帶著怕碰碎般的珍視,「我不能讓你受半分委屈。」
林悅心中開始焦急,想著只要回去了,就不會再成為寒刃的負累:「我還想要去書院。」
燕寒刃聞言心裡莫名一緊,原本摟著她的手臂不自覺松開:「還去書院?」想到今日的遭遇,他怕她再遇到危險,眉心微蹙,「那群人......你不怕再遇到危險?」
「我要查清楚線索,才有機會回去。」林悅眼神堅定。
「回......回去?回哪裡?」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聲音低沉。
「我的時代啊。」林悅回。
「一定要回去嗎......」他神色微變,眼神中流露出難掩的不捨,但很快便被掩飾過去。
「我留在這裡,不過是你的絆腳石。」林悅垂眸,她比誰都清楚,唯有自己走了,才能讓他少些牽絆。
「我說過.....你不是我的負累。」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目光緊緊盯著,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雨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你我心中明白。」林悅肯定道。
「若我不想你走呢,當如何?」燕寒刃的手微微顫抖。
「我......」林悅被他問住,心中一片混亂。
見她不語,他神情越發落寞,鬆開了她,後退了半步。
「罷了......你執意要去,我便陪你走一趟。」雨中的身影顯得蕭索。
說罷,寒刃轉身回去,步伐沉重。
林悅望著他帶血的背影,悔意翻湧,方才還對他強硬,此刻聲音都發了顫:「你的傷……」心疼像細針扎著心口。
他腳步一頓,背對著林悅,佇立在雨中,衣衫已被雨水浸透:早些歇息......話語哽在了喉間,終是無言地離去。
林悅退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的瞬間,緊繃的脊背便垮了下來。
腦海裡全是爭扎,她怎麼會這麼愚蠢?燕寒刃肩上扛著黑石寨的安危,心裡裝著未竟的復仇大業,日夜都在承受著她看不見的壓力與痛苦。可她呢?沒成他的支撐,反倒成了拖他的負累。
「我真的…配得上他的在乎嗎?」她輕撫著胸口,那裡還殘留著剛才痛楚。
他就站在屋外,望著窗內搖曳的燭火,能隱約看見她屋內單薄的身影,心裡反復想著:「或許......該讓她離開,可為何......」緊握的拳頭又緩緩鬆開,終究還是不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