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垃圾事件後首次再見蕭駿邦,我自然逮著機會上前問起上週五他被帶走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
於是,對方便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我校長室裡的那個人是如何的跟他談笑風生,而在會談的尾聲一切又是如何突兀的完結。
蕭駿邦說他在晨恩唸書的幾年來,那日還是他首次見著這位藏身於校園裡的隱世高人。相對於我剛進來僅僅一月多的時間,我自然是連梁禧鵬這個名字也聞所未聞。
「這個梁校長,絕對不是我們表面看見的這麼簡單。若你日後不幸遇上,千萬別被他的言笑晏晏給騙了,這些都是為了讓你卸下心防,在他面前吐出心底話。當你一廂情願把對方視為自己的忘年之交,那便是他收割出獵之時。」蕭把故事講完後,最後還不忘語重心長的告誡我。
然而,我從對方的談吐仍能切實的感覺到他心底裡其實仍隱隱對事態的後續發展抱著一絲希望。當他提到梁校長會在之後的時間裡向所有人給出一個說法時,他的眼神有光,身軀微顫,顯然對於這個尚存的變數未有死心。
我不忍直接告訴他我的揣測:這個我不認識的梁校長多半跟豬油膏等訓導老師是一丘之貉,最後的裁決不太可能存在驚喜,所有人面臨的處分甚至會比原先的定案來得更辣。誰叫他們都是教職員,彼此繼承著近似的既得利益?校長公然拆首席訓導主任的台,推翻對方先前所作的決定,這跟當著全部人的面搧豬油膏巴掌有何分別?再說,學生會選舉是學生界裡的頭等大事,非同兒戲。身為校長,又怎會把一個參選人兩度廢掉又加回來?
但我的這些想法通通沒有吐露出來,跟蕭駿邦的短敘也沒有來得很深入,他交代完校長室裡發生的事後,自修課也差不多完結。縱使我對蕭再度恢復參選資格不感樂觀,但眼見對方至少沒有因而變得消沉頹廢,我仍是為此感到欣慰。
別過蕭駿邦,我回到了課室。才過了一個週末,婆娘幫發起的攻勢又已猛了不少。上星期金城武總算能露出一張臉在外透氣,現如今教師椅上那健碩的身影卻已被幫眾們徹底吞噬,也不知是否還活著。
好可怕的婆娘啊。
幸好經過這段時間的洗禮,我已對這種每天上演的常規騷亂見慣不怪,我無視亂象回到座位上,卻發覺坐我旁邊的周天凡神色輕鬆的邊哼著不成曲的小調,邊把數學課本一頁頁的撕下來摺紙飛機。
……
我在一旁觀察周那從來不見憂愁的側臉,看著他自得其樂的消磨著時間,我忍不住打擾他的興致,問道:「我說周天凡,你就只跟我一人說說,關於上週傅若生的那件事,你是怎麼想的?」
周從滿桌的紙飛機中抬起頭來,甚為不解的看著我:「這有什麼好想的?就跟你坑我入了紫社一樣,鬧著玩啊。我見別人衝著傅若生傾倒垃圾玩得過癮,便也來湊個熱鬧、添個喜慶,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不過那時人多,課室大門被他們堵死了,這才來不及逃。若之後還有這類耍子來著,我一定去,只不過下回得找個幫手負責趕人,這樣一哄而散也方便。」說畢,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為那次的行動總結了教訓。
「你就不怕當日在場的其他人恨你嗎?」我語帶試探的追問他。
周看著我愣了愣,隨後反問道:「那你恨我嗎?」
面對這個直白的反問,我猶豫了。回想起周天凡這些日子幹下的大事,先是在小組習作上無所作為,並在學業上挑戰女魔頭容忍度的下限,再來是響應傅若生以垃圾在課室裡搞破壞,最後牽連到所有在場的人背上缺點一個。凡此種種,雖不至於罪大惡極,但也是個叫人頭疼的大麻煩,難保哪天我又會被這傢伙扯下水,弄了個一身腥。
但要說到「恨」,我卻發覺予揚跟他其實有不少相通之處,比如說兩者不相伯仲的白目和欠揍,還有貧嘴的程度。
那麼說,難道我也恨予揚嗎?或者有時是挺氣人的,但怎至於恨?
周天凡見我遲遲不答,也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便繼續埋頭摺紙。
當我回過神時,周已拿著一隻摺好的破風式尖頭飛機,遞了給我。
「吶,這款紙飛機最是耐飛,送你玩吧。」沒等我反應,他便把他的得意傑作塞到我手心中,並向著角落裡的婆娘幫做了一個虛擲的手勢,示意我可以把她們拿來當作放飛的靶子。
我把玩著紙飛機,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周天凡這份禮物。
直到鐘聲響起,自修課結束,紙飛機依然靜靜的躺在我手中沒有起飛。
周見我只是看著他送的禮物發呆,便爽快的拍了一下我的肩:「哎呀,不用捨不得啦!要不我多送你一架吧。你要飛得久還是飛得遠,平頭還是尖頭機,我都讓你隨便挑就是。」說著果真把他桌上的傑作都往我這邊推過來。
我看著一桌子的琳瑯滿目,其中不乏周天凡以螢光筆上了色、繪了花紋的個人設計。我挑了架畫了兩個火柴人的作品,拿近細看,發覺上面其中一人拿著一封該是書信的物體,遞了給另外一人。兩個火柴人身邊分別寫了各自的名字--是他自己和我。
「唷,這上面畫的是我選了你成為嚴瑤安『給同學的一封信』的寫信對象,怎樣?我把你畫得還帥氣吧?」周天凡嘻嘻笑著,自豪的向我介紹他這份大作。
我望向紙飛機上那兩個頭顱半方不圓、眼睛一大一小、全身每個部位都不合比例的物體,終於忍不住笑了。
「多謝,下次自修課我們倆就拿這些寶貝比拼一下吧,輸掉的一方要請吃午飯喔。」我看著此刻神氣不已的周天凡,笑語聲中越見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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