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時間流轉得特別飛快,一小時匆匆過去,來到了第五節課—音樂課。
音樂體育這些閒散科目一向是學生們的寵兒,說穿了只為一個原因—沒有功課考試。這些科目主要用途是陶冶性情而非學術水平的提升,所以得知接下來是音樂課後,我們班很多人心情都非常歡快。
音樂課的上課地點自然是音樂室,據說音樂室原先位於三樓,毗鄰教員室,但後來遭到老師們的集體投訴,說這音樂室的聲浪之大,嚴重影響教師辦公,於是便把它遷上了五樓,遠離教員室、課室、圖書館等需要安靜的場所。
至於我得悉此事的途徑是從一位學長那裡聽來的。就在剛剛的午休時分,我和夏予揚在校園內四處溜達,期間操場上擺放了一個小小的攤位,是有關學生會舉辦的一項「學習導航計劃」。這計劃的內容為讓新加入的中一生自行選擇是否報名申請學長配對,也就是類似大學那些Tutoring scheme,目的旨在為新生提供學術、情緒、價值觀等多元協助,務求讓新生盡快適應嶄新的校園生活。我和予揚見報名表格上還有空缺,於是便填上了各自的班號,學生會的辦事效率也相當之快,即場便替我們配對了一名學長,還留了他的班號給我們。
午休接下來的時間我和予揚便去了找這位學長聊聊,他的身份是4B班二十八號的蕭駿邦,這個人成績雖然不算特別優秀,但就對校園事務非常熱衷,還是學校的校隊成員。由於時間所限,他來不及詳述自己的背景,只擇取了學校歷年發生的一些事跡跟我們分享,音樂室的搬遷我和予揚就是從那裡得知。
在午休的尾聲,蕭駿邦原本打算跟我們交換聯絡方式,奈何我們二人沒有電話,家中甚至連電腦都沒有,於是我們便約好下星期的這個時間再談談別的事,臨分別前他還說屆時會教我們如何申請經學校購買電腦的資助。
這番對話雖然很短暫,但至少讓我看見了曙光。千禧年代的香港主要的通訊媒介是ICQ和MSN,而當時的教育局並未推行中小學電腦資助計劃,所以基本上像我這種貧苦學生如果到了需要用電腦的時候,只能透過學校圖書館裡的公用電腦進行,而回到家後也只有固網電話能與外界溝通,除此以外基本上是與世隔絕的。
也是從那時開始,我打消了央求我媽給我買電話的想法,轉為打這個資助計劃的主意。
時間回到第五節的音樂課,當我們一群中一生從一樓爬了四層樓梯到達五樓時,如男班長張子浦這樣的文弱書生已是氣喘吁吁,需要別人攙扶而行。而這中間我有了一項重要的發現:一名長相頗為甜美的女生正含情脈脈的攙扶著他走完最後幾級樓梯,而由於張子浦走得很吃力的關係,他們幾人比較大部人馬大幅墮後,以至這一幕除了剛剛為了在書包翻找音樂課本而有所耽擱的我外並沒有其他人看到。
張子浦他們一行共有三人,除了他和那不知名的女生外,還有一位跟張子浦差不多高的男生,看樣子他們三人似乎早已認識。而以我敏銳的直覺判斷,當這三人的關係被傳揚開去時,定然會在我們班中、甚至全級引起無數的流言和是非,總之屆時我安心看戲便是了。
我們音樂科的老師是一位姓余的中年女士,根據她的自我介紹,她以前可是一位戲曲家,曾於台前幕後參與過不少知名粵曲的演出。至於詳細情形是怎樣,或許她是怕說這些會把我們這群屁孩悶著,便沒有在這話題上探討下去。
接著她為我們簡介音樂科的課程大綱,原來我一開始的認知錯了,縱然是音樂科這些可有可無的科目,也是有一個所謂的考試和評核標準的。考試分為三個部分,一是樂理考核,再來是樂器獨奏,到最後則是個人獨唱。
我本來對這些閒散科目的考試嗤之以鼻,但余女士卻警告我們,如果音樂科不合格的話,還是有機會要留班的,所以叮囑我們要認真對待音樂科的考試,不能率性而為。
配合她剛才的自我介紹,我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既然她以前是個戲曲家,何不投其所好,在奏樂和唱歌的部分選擇粵曲或比較中國風的歌曲?我好歹小學時也參加過歌唱比賽,還奪得了勇氣可嘉獎耶!
交代了課程大綱後,余女士接下來便向我們招募合唱團和管弦樂團的成員。由於我對自己的歌藝頗為自負,參加合唱團難免會被其他人掩掉了我音樂上的光芒,那與其和光同塵,倒不如深藏不露,靜待校際音樂節或歌唱比賽一鳴驚人的時機,於是我放棄了加入首個中學社團的機會,留在座位上不為所動。
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尤其是一些女同學,他們對招募的反應可比男生熱烈得多,紛紛自告奮勇。余女士把自薦加入的同學們記了下來,說會另訂日子進行遴選,要他們留意學校通告。
音樂老師最大的價值其實在於帶領具有過人音樂天賦的學生出外參加校際比賽,為學校博取成績以外有關體藝的殊榮,其道理跟體育老師如出一轍,教學對於他們來說反而是非常其次。余女士花了半堂的時間處理了這些事務,無非是因為只有把這些東西辦好才能保障她的教席,否則若音樂老師只是負責教授音樂知識的話,恐怕早已被學校辭退了。
音樂課非常輕鬆,聽聽曲子,說說歌曲背後的故事便過去了。今天剩下最後一節課是自修課,換言之,我們第一天的中一課程正式順利完成。
自修課沒有老師主持,只有一名風紀來到課室當值。說起我對風紀的觀感,真的是十分兩極。小學時的風紀不是麻煩討厭,屬於一條被老師們圈養著四處咬人的瘋狗,就是一些好逸惡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馬虎之人。作為被分屬同輩的風紀統治的廣大學生,自然對屬於前者類型的風紀非常反感。這些人人緣通常都不好,卻深得老師們的寵愛,經常狐假虎威,而萬幸的是這節自修課當值的風紀是屬於後者那種,任婆娘幫在班中發起暴動,他也是埋首課業堆裡,不為所動。
沒有紀律的自修課,整個課室頓變成為一個風聲鶴唳的戰場。其中一名滿臉暗瘡的胖妞應該是婆娘幫的老大,聲稱要討伐資本家,而資本家是指班上被傳家境富裕的方映橋。
方映橋是個身材中等的男生,其實沒有人知道他是受婆娘幫幫眾的歡迎還是討厭。據周天凡所言,他們自午休開始便在課室中鬧個不停,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延續到自修課中,只見婆娘幫眾人擾攘著把方映橋團團圍住,雙方指罵不休。
有好戲可瞧,何樂而不為?我對班上眾人這麼快便熟絡起來微感意外,我雖然不求成為班上的核心人物,卻也不願被排除在外,慘成可有可無的邊緣人。就我這兩天的觀察,我覺得林心如正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皆因我從沒見她有跟誰說過話或顯得親近。
自修課就在一片打鬧聲中結束,一天容易又放學,我也樂得到隔壁找夏予揚一同放學去,興許還能加上魏森鳴和黃源豐二人。夏予揚雖然住在新界地方,回家的路跟我南轅北轍,但我相信我們二人是同樣的珍惜彼此能在前往巴士站候車那一小段路上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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