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課的終結哨聲如同天籟,我們兩班人馬早已力竭,一個個癱倒在操場上,如同離水的魚,僅能張嘴喘息。最後一絲掙扎回教室的氣力,也彷彿被烈日蒸發殆盡。
是以當放學的人潮途經操場時,無不對我們這片「屍橫遍野」投來好奇的目光。直到他們瞥見蘿蔔頭教官就直挺挺的矗立在操場一角,正以鷹隼般的目光盯著我們看後,這才恍然大悟,紛紛掩嘴竊笑起來。
晴空湛藍若水,如同清澈湖泊的倒影映照在天上,我徜徉在籃球架下慢慢冷卻著過動燥熱的身體,身上每個毛孔彷彿都是一張張合不攏來的嘴巴,拚命吸取著拂過體膚的陣陣清風。此時天上剛巧飄來幾片稀薄的雲絮篩走了部分的日光,使我得以直視蒼穹。我抽出枕在腦後的右手在那幾片形態不定的雲絮上比劃,五指蜷曲伸展,竟幻化出四條腿跟一條尾巴,合起來活脫就是一隻可愛的小狗。
忽然想起一事,如果小狗跑到天上,還吞掉了那炙燒的火球,豈不正好是傳說「天狗食日」的故事?想到逗趣處,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聲未落,天幕另一端竟殺出個不速之客——一道黑影正向著「天狗」的方向急速移動。定睛一看,那黑影張開了血盤大口,儼然是一頭長年活躍於美洲南部沼澤地的短吻鱷!
下一刻,短吻鱷牙關一合,天狗瞬即被對方整個吞噬。天狗食日,短吻鱷卻吃了天狗,難道這就是天界中的食物鏈嗎?
「你這臭小子當真無聊,連手指也能玩上半天。」我右手五指被黑影咬著不放,鱷嘴裡卻沒有摧骨啃肌的尖牙利齒,反而傳來陣陣溫熱,那是一隻包覆著我的掌心。
掌心傳來一股力道,把我從地上拉起,我這才發覺我的力氣已恢復了不少。空蕩的操場上,同學與教官早已散去。
「他們早就跑光了,就你這呆子還在做白日夢。趕快走吧,今天是星期一,再晚的話我可不等你啦。」夏予揚沒好氣地催促。
我伸了個懶腰,嘴裡冒出一個呵欠,經過這一小時無間斷的體能集訓後,我只覺自己那副骨架像是快要被活生生拆卸開來一樣,懶洋洋的毫無動力。夏予揚見我依舊磨蹭,索性拽著我跑上臺階。我也唯有邁開腳步,像一條被牽著的小狗般緊隨在後。
「欸,你猜待會學會聚會有什麼玩兒呢?」翌日午飯時,我問起坐我旁邊的予揚。
由於逢星期二的午休是文學學會的聚會時間,予揚聽到這個消息後,整個人頓時軟癱在飯桌上,哀號道:「哎呀老哥啊,這破學會是你昨天硬拉我進的,你當初要討好紫薇格格也就罷了,但她現在都被停學處分了,正主兒不在還去幹嘛?再說我又不是這塊料,你便饒了我可以嗎?」
夏予揚的消息也真靈通,我隻字未提他便已知曉林心如昨天被停學的事,可他認定我參加學會純粹是因為臭屁鼠女孩的緣故,這個冤可真大了,於是我急忙糾正他的話,正色道:「昨日是那Katie幹事拉攏我們三人入會的,你可別什麼都賴在我頭上,把這事說成是我的主意好不好。」
予揚見我一本正經,不禁怪眼連翻,敷衍道:「好好好,我一定會跟別人說清楚你徐文翃入會的決定跟林心如是完全無關,你是我們級中的正人君子,參加學會絕對不是為了泡妞,這行了吧?」
看著這死小子的賴皮模樣,我恨不得把這傢伙一頓痛扁,礙於食堂中坐滿了其他同學,我才勉強忍住揍他的衝動,改為在他大腿上狠狠擰了一把。
我眼明手快,捂著予揚那即將要痛呼出聲的嘴,在他耳邊半開玩笑地低語:「如果讓我知道你在外面亂嚼舌根的話……嘿嘿嘿,下回我看上的可不僅僅是大腿了喔。」說著我那炙熱的目光便意有所指地掃向他的兩腿之間。
我捂著予揚嘴巴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他在炎炎夏日下竟打了個寒顫,似乎這個舉動已讓他誤以為我昨天意外顯露的「龍陽之癖」並非空穴來風,過後他慌忙掙脫我對他施加的桎梏,嚇得只敢低頭猛扒飯菜,從此對這事絕口不提。
而從那時開始,我總算找到一個對付這死小子的法門-原來他真的怕我對他有非分之想呢。
儘管如此,飯後予揚對文學學會的抗拒仍是有增無減,於是這回便換我像遛狗般,生拉硬拽地把他帶往三樓的聚會地點-多功能活動室(305室)。
路上予揚不絕抱怨參加聚會這個餿主意比他爸當年追求他媽的點子還要餿,我聞言後立即反駁說就算點子再餿,你媽不也是答應了嗎?他登時語塞。
老鼠拉龜下,我們總算趕在聚會開始前抵達305室的門外。予揚還兀自在罵罵咧咧嘀咕不休,然而所有的牢騷卻在踏入活動室的那一剎起戛然而止,歸於寂靜。
活動室正中央處呈一個偌大的圓形,近百人密密麻麻的圍圈而坐,而我則拉著予揚在僅剩的幾個空位處坐下。
由於此刻已將近聚會開始的下午一時正,活動室裡已沒有相鄰的座位,我們二人唯有分坐圈子的兩點,中間隔著五六人。
然而直到我安頓下來後我才看清活動室中到底都是些什麼樣的人,我從左至右緩緩掃過那近百張的臉孔,開始對自己一意孤行把予揚硬拉來此的這個決定動搖得越發厲害……
……全因在座同學之中,竟有近九成都是女生!!!就連我左右兩側也是!!!
面對著陰盛陽衰的局面,我下意識的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然而雙目卻似節拍器般不斷在這近百人之間反覆游移,內心對昨日Katie幹事招攬我們的用意更加糊塗,她怎麼不明說這個學會原來是婆娘幫的集中地啦!我對面還坐著個滿臉青春痘的胖妞曹奕婷呢!
我朝予揚投以一個像看向救命稻草般的求助眼神,哪知他一改先前的消極,這死小子非但沒有感到絲毫侷促,反而異常興奮。只見他一雙賊眼在一眾女生身上轉來轉去,活像置身於異國街頭,對一切事物均感好奇,沒一刻能停下來。
正當我思索著該如何面對婆娘幫的胖妞老大以及她帶過來的好幾名手下時,門口忽然亮起一線動靜:連同Katie幹事在內的一群學長學姐正捧著一疊疊厚重的書本魚貫走了進來,步伐整齊,像把空氣都壓低了一度。她抬頭朝我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笑意不深不淺。
鐘聲正好敲過一點,象徵著本學年的第一次文學學會聚會正式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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