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沿太子道一路西行,待轉入彌敦道後,已經是上午七時五十分。這時巴士上狹促的情況已經不再,臭屁鼠女生甫覺人群有鬆散之象,急忙便拾級跑上巴士上層,看來剛才我們那個誤會真的深了。
可是我連對方的名字是什麼也不知道。
巴士駛至永星里,我和臭屁鼠女孩下了車,徒步沿新填地街北行。走至近東莞街交界處,一座外牆呈淡綠色的校舍映入眼簾,牆身醒目的刻著晨恩中學四個大字。我看著外表光鮮的校舍,覺得它跟一旁破舊失修的史前建築扞格不入,心中暗暗對這個未來七年將奉獻大半時間身心的地方有了頗為不錯的第一印象。
晨恩中學是這一帶唯一一所中學,毗鄰它的是兩所老牌小學—基道小學和油蔴地天主教小學,是以基本上外表看上去年長一點、個子較高的學生必定都是我的同學們。我懷著緊張的心情打量著其他人,發覺雖然聯群結黨回校的同學很多,可也有不少是像我和臭屁鼠女孩一樣獨身而行,我快步追上人潮的步伐,趕在八時十分遲到之前進入校門之內。
校門後是長長的石級路,路的一旁姹紫嫣紅,開著各種經過悉心修剪的牡丹花,早在石級路的另一端便覺花香醉人,沁人心脾。至於路的另一旁是停車場,那些該是家境不俗的同學們相繼從轎車裡跑出,其中一名高大俊朗的陽光男孩尤為觸目,只見他從一輛Mercedes-Benz慢慢走了出來,一邊肩膊背著美國名牌背包Mystery Ranch。他甫一下車,霎時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連同我跟臭屁鼠女孩在內,都不約而同停下來注視著此人。
「還愣著幹什麼?開學第一天便想遲到嗎?」突然一把有開碑裂石之勢的咆哮在眾人的耳邊炸開,我整個人差點被嚇得跳起。猛然回過頭來,只見一名穿著藍白色襯衫、頂著個大肚皮的半禿中年男主任叉著腰橫眉怒目的看著在石級路上駐足停步的眾人。他的肚皮因皮帶的束縛擠壓變形,而每說一個字肚皮便滑稽的上下抖了抖,我急忙低下頭忍著笑意快步從他身旁走過。憑我小學觀人的經驗告訴我,外表越是不討好的教師越是難惹,我可不想第一天上學便被這種人盯上。
就在我的心早飛到所屬的1C課室時,我的肩膀忽然被人重重一拍。我心裡暗叫了聲糟,小心翼翼的回過頭來,心中不禁為我未來七年的中學生涯暗暗默哀。
「發什麼愣?臭小子不認得我嗎?」把我叫著的不是那兇巴巴的男主任,而是我小學的多年好友夏予揚。
夏予揚是個身材短小的頑皮男孩,鬼主意特多,當年我跟這名死黨在小學時六年同班,在校內闖下不少禍,至今仍回味無窮。但因為當時我們還沒有手提電話,小學畢業後我們便失了聯絡,沒想到他竟然又跟我一同考進了晨恩中學,還在開學的第一天意外相逢,真的是喜出望外。
升上中學,身邊物事全非,他鄉遇故知使我心情十分興奮,忙摟住他的肩膀問道:「矮冬瓜,快告訴我你分了什麼班,說不定我們又會同班呢!」
隨後夏予揚告訴了我他分了1B班,雖然我倆不再同班,但我猜1B1C兩間課室該是東鄰西舍,心裡打定主意今天回去後定要央求母親給我買個新電話,以後要跟予揚好好聊聊。
而我的猜想沒錯,晨恩中學的中一共有五班,五所課室緊挨著彼此,霸佔了一樓的大半層空間,上了一樓後我便跟予揚分別,並約定明天午飯時一起去吃。
偶遇夏予揚使我心情舒暢,我懷著輕快的步伐踏進1C課室,由於這時時間已挨近八時十分,課室裡大半的桌椅已坐上了人,而空著的只餘課室較前、那些近著黑板和教師桌的位置。無可奈何下我選了僅餘的一個靠窗位置坐下,並開始默默觀察課室不同角落裡的情況。
首先說我的鄰座,……嗯其實關於他我此刻也無法多說,皆因他自我進課室以來便一直趴在桌上睡大覺,除了背部的起伏讓我得知此人仍有呼吸外,他真的動也不動,更別說抬起頭來,我只能從他那把短髮能夠肯定他是個男生……吧?
至於課室中最吵的是一群窩在角落裡的女生,但我的目光並沒有過多在那群女生身上逗留,皆因在那婆娘幫的旁邊有一個安靜的身影在默默看著書,絲毫沒有被身旁的喧鬧打擾,她的校服上扣著一枚臭屁鼠襟章。
瞪。
再瞪。
還瞪!
臭屁鼠女生驀然從書中抬起頭來,短短一小時內,我們四目再次交投。
侷促窘迫瞬間在我心中滋長。喂!別像個呆子般盯著人家瞧啊!至少說些話,什麼話也好!我心中無聲吶喊道。
這時,我腦海突然浮現夏予揚無賴的嘴臉,有一刻他的容貌跟臭屁鼠女孩重疊,在我反應過來之前,我下意識把對方當成了我的死黨,並朝著她的座位走了過去,脫口便問:「同學你好,我們又見面了,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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