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列列的辦公桌,我來到教員室裡那個偏僻的角落。那條窄長的走道僅能容納一個人通過,走道的盡頭是那根方型柱子,繞到柱子後便見到女魔頭坐在那裡的身影。
我恭恭敬敬的來到女魔頭的桌前鞠了一躬,女魔頭見到我也沒問起為何我這麼早便來找她,只是擺了擺手,便示意我在她的對面坐下。
「徐文翃,我相信你應該比我更早知道,你母親有意替你辦理退學手續是不是?」
女魔頭看門見山便直接進入主題,聽到她找我原來是要跟我談退學一事,我一直懸著的心才算踏實下來。反正在這件事上我已想好對策,當下我也不轉彎抹角,直接跟她說明我不希望轉學的想法。
不知是否我的錯覺,當女魔頭得知我的想法跟我媽南轅北轍時,她那雙眼好像閃過一抹光芒,隨即在辦公桌的抽屜中拿出一封信,信的開端寫了五個大字:退學申請書。
我一看字跡便認出那是我媽的手筆,女魔頭一邊把信交到我的手中,一邊鄭重的說:「一般而言,學校的學生如果希望主動退學,只需經過家長或監護人的同意,校方便會批准這個申請。由於你們還未成年的關係,在這件事上你們只能私下跟父母好好商量,但作為你的班主任,我也有責任了解一下你的想法。而既然你剛才明確表示了你母親這個決定並不代表你的意願,我想我可以邀請你母親來到學校,讓校方出面協調一下你們母子之間的分歧。」
原本當我接過退學信時,曾有一股把信撕碎的強烈衝動,幸好女魔頭說她願意幫忙,我才把這股衝動強行壓下,這名班主任在我心中的形象也再次改觀。
接下來女魔頭便即場致電我媽相約面談時間,我聽女魔頭跟我媽說話時非常客氣,語氣跟對著我們班時判若兩人,這使我非常感慨。我也相信在電話另一端的我媽這時也應該是溫文有禮,那是她極少向我和我哥展露的一面。
雖然我不知我媽實際上是如何回覆女魔頭,但我見女魔頭頻頻點頭,那我媽應該是同意了。說起來我倒也頗為期盼二人面對面的直接交鋒,只是女魔頭看上去比我媽年輕一大截,當小辣椒遇上老黃薑,前者能說服後者回心轉意到底有多少把握?
但單看二人電話上的隔空過招,我主觀認為我媽在過程中應該佔了上風,皆因女魔頭大部分時間都是點頭,偶爾說了句好或明白,期間從未成功說過超過十個字的句子。換言之整個交談都是我媽在主導的,光是這一點,我已隱隱對女魔頭之後的勝算不感樂觀。
電話過了一會便掛斷了,時間約好於兩天後的四時正,也就是放學之後。女魔頭說屆時我也一起留下來,待大家把事情說清楚後才走。雖然我百般不想課後仍要留在學校之中,但女魔頭既然答應出力幫我,我也不好意思擺出一副不情不願的臉色,便勉強同意了這個三方會談。
而當此事有了定案後,女魔頭竟如釋重負的吁了一口氣,一副了結了一樁大心事的樣子。雖然我不明白這事跟她有什麼直接干係,但當我見她眉宇間逐漸回復上週的霸氣時,我也暗暗為她的心情好轉而高興。
或許是她剛執教便遇上學生退學,所以遭到校董會的留難和敲打? 總不會是怕我退學後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擔任英文小老師一職吧?
可接下來女魔頭當真跟我聊起英文小老師一事,她說由於她教務繁忙,希望我這個月裡的逢週五放學後能來教員室找她,幫忙批改那堆積如山的作業,直到學校關門之時。接著她又補充一句,說這期間她會一直留在學校裡,若我途中遇上什麼難題可以直接向她請教,千萬別恥於發問。
我們學校於傍晚六時關門,那就是距離下課的兩小時後。今天是九月九日,換言之我需要於往後的三個星期五裡花合共六小時的時間分擔一些本該是由她自己處理的工作,那是何其巨大的犧牲啊!
不過轉念一想,若兩天後女魔頭在跟我媽的交鋒中敗下陣來,屆時她肯定會認為大局已定,我在晨恩中學的日子該不會長久,繼而將我這小老師撤職,換上其他人選。至於若她終能說服我媽,那這六小時的義務工作我也可以權當是她助攻得力的報酬,如此說來無論星期三的結果如何,我也不算吃了女魔頭的悶虧了。
把這兩件事交代過後,女魔頭便匆匆把我打發出去。而當我回到課室時,卻見班上的情勢跟剛才英文課時已生出翻天覆地的變化:方映橋正跟婆娘幫的胖妞老大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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