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是我們四人首次一同放學,問起精英二人組的住處,才知道黃源豐原來住得離我不遠,不過是一街之隔的九龍灣。至於魏森鳴,原來他是港島人,是我們四人之中住得最為偏遠的一個。
從東莞街步行至彌敦道這條主幹道後,魏森鳴便率先跟我們別過,獨自往地鐵站跑。由第一天認識他到現在,他的害羞和內斂似乎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淡化。我看著他遠去的身影,不知為何竟隱隱和林心如的形象相重疊。不過後者給人的感覺難以親近,是一隻讓人望而卻步、渾身長滿尖刺的刺猬。相比之下,魏森鳴不過是一頭溫順乖巧的家貓,無事時靜靜的躺在你身邊陪伴著你。雖然兩者同樣鮮少說話,但他的存在卻能讓你整個人舒心不少,一點也不覺侷促,不至於輕輕擼他一下便把你刺得沒一處完膚。
送走了魏森鳴,夏予揚很快也踏上了歸途,放學四人幫中只剩下我跟黃源豐二人,算起來我還是頭一回跟這名真正的英文小老師單獨相處。單是這個星期,他在我應付女魔頭的另類懲罰上便已助我良多,但我們的交集目前為止還是僅限於學術上的交流。這使我心中不免對他這個星期的校園生活非常好奇:到底身為一名學霸,在新校園的首週是怎樣度過的呢?
幸好黃源豐沒有魏森鳴那麼內向靦腆,雖然他有時說話緊張起來也會結結巴巴,但至少不用花太多的力氣便能把他的口撬開,在他跟我分說明白後我才知道原來A班跟其餘四班真的是兩個世界。僅僅是一牆之隔,1B班在他們班主任鄭老師的縱容下已成為風紀蕩然的屁孩樂園,但1A班是晨恩中學的精英,莫說課堂上絲毫不聽喧鬧之聲,便連課餘的小息和午休,也只聞筆鋒劃過紙張的聲音,寧靜的程度跟學校圖書館不遑多讓。我想一個學生若能長期浸淫在這樣的學習氣氛下,要成績不好才怪呢!
雖然我很驚訝他們精英班跟我們主流班別竟有著這樣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但自問品行有時也頗為白目的我很快便對他們班十年如一日的班風感到無趣,於是便轉而打探他家中的境況。
一問之下才知原來他家竟有四名兄弟姊妹之多,他是行二,上有一名大姊,下有一弟一妹。他那大姊現時就讀晨恩中學的中五預科班,現正密鑼緊鼓為舉行在即的會考拼殺。至於最小那名胞妹,今年卻只不過剛升小二,說話還是滿口奶音。
我心中不禁驚歎:一門四傑,偏生還要夾在中間當個最容易被忽略的老二,這種條件下要在家中熬出頭來可真是不容易啊!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他,他卻說當老二才好,有鍋大姊背、挨打姊先來、要爭力氣大、弟妹爭不來,所以說千好萬好還不及他這個中規中矩的老二好。
我初次聽到這番哲理真是大開眼界,我家只有我和我哥,我哥又經常會讓著我,不存在惡性競爭的問題,哪想到黃源豐外表溫文,暗地裡卻竟然是個腹黑男!
這使我對這個人的好奇又多了幾分,正要問他跟兄弟姊妹處得如何時,說時遲那時快,1A巴士已駛至將近啟業邨附近,無奈下我只能把話咽回去,留待下星期再一探究竟。
下車後,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筆直往家跑,我掂量了一下錢包,由於我那賣飯盒的生意非常成功,導致到了結算的今日,我竟然掙回$80,比原先所需填補的$77還額外多了$3,實在是喜出望外。我拿著那$80,首先在屋邨的地下大堂把錢還給保安黃叔,至於從對方手上找回來的$3盈餘,我決定將它和我哥平均攤分,畢竟沒有我哥出頭向黃叔借錢,我正式上學的第一天是必定遲到無疑。
至於我和我哥各自因此獲利$1.5一事自然是三緘其口,完全沒有向我媽提起的打算。我查過當時學校小賣部的食品價格,一樽茶字典索價$3,若我跟予揚或其他人合資把它買下來,我便能從此次的獲利平白分得飲品半樽,這可是對於一名出生草根的中一生一次可觀的大豐收呢。
我越想越是得意,沾沾自喜間我已回到家門之前。我媽沒有給我家中大門的鑰匙,說怕我弄丟,所以在我和我哥放學回家之前,家門是長期虛掩的。
而由於我不知道我媽是否還為開學首日的事氣在頭上,所以在推門進去前我急忙拉下臉上的春風得意,換上一副上了一星期的學經已十分疲憊的神情。
我小心翼翼推門進去,平日這個時候我媽都在廚房內忙進忙出,但今日家裡的情況竟然一反常態,絲毫聽不見廚房抽油煙機的隆隆聲響,至於我媽則神情嚴肅的坐在客廳的飯桌之前,凝視著剛剛回家的我。
見到這般肅殺的景象,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莫非我賣飯盒還債的事最終還是被拆穿?不可能吧!老師們也不知道,我媽怎麼可能收到消息?感覺到我媽在我身上不斷遊移的目光後,一股不祥的預感從我心底湧起,剛才賺大錢的得意之情頓時一掃而空。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