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下午我在舊居燒信》,達明一派的歌。
至於甚麼時候喜歡達明,好像是為了不想俗套附和在中學同學的Beyond小風潮,又好像忘記了,總之現在偶爾也會選來聽聽。
說起燒信,記得為了拍課堂作業,在宿舍門口叫人燒過一次,播放時還有同學問,是不是寄信對象死了,倒不是真死了,而是不知道寫了千言萬語,有沒有人會看,不如燒了當寄了,免得最後傷心,所以燒信算是幫忙失憶。
還記得中學時讀過村上春樹的《神的孩子都在跳舞》,記得某篇在寫某群人在經歷苦難後,看著廢紙筒之類的東西燃燒,從既無形又有形的火舌舞動中,得到一些安慰。
當年都只不過是裝模作樣才看,看畢,連村上特色的香煙和做愛都遺忘得一乾二淨,仿似未出現過一樣,除了火舌。
究竟為甚麼會記住,又或者問為了甚麼記住,我也說不清,可能這就是火舌的魔力。
有能力將一切殆燼的魔力。
中學時比現在更愛電影,可能是因為學生價更便宜。記得當年挑了一部港產片:《東風破》,大致是在說生死議題,但我只記得一句:人會討厭自己,是因為覺得自己做了錯事。
認同嗎?當然認同,否則怎會還記得。
我從來都不喜歡自己,尤其是回想起當年如何喜歡人的自己,真的十分討厭,怎會有人如此噁心又尷尬:送書劵試過,教算術試過,為別人寫文章試過,為別人寫劇本試過,半夜飛的到別人家門吃閉門羹試過,因為要表示自己討厭對方刻意躲避最後弄出疑似恐懼症也試過,有些自己都覺得丢臉,有些自己覺得浪漫實際卻是別人夢魘。
真的很差勁,看完一套電影就打電話去表白,也不顧顧之前怎樣幼稚,怎樣避開別人,母胎單身不是沒有原因。
又或者正因如此,我才會記住了火舌。
有了火舌,一切都可以拋進廢紙筒中準備殆燼,看著往事化成灰飛,有感的人和事逐漸退出、淡化、忘記,從物理意義上放下。對的,我們腦中就是有枝類似針頭的東西,把昨天的一事一物紀錄下來,有時一天就丟了,也有些過了很多年才丟,你不丟,他就存在,他就有地位,就算再沒感覺,如果有天再拿出來,可能我們又會細細品味,然後再沉溺其中,所以要真正放下,就是要丟。
困難嗎?困難的很,所以我們通常的丟,要不是就「雕」,要不是就「Deal」;把責任怪給別人,又或是和現實和痛苦妥協。
都是不開心的,但誰又叫你我是凡人。
王家衛電影排名,我始終認為是《東邪西毒》第一,看過幾次,通常都是在感情不能自拔時看,又買了新舊版原聲大碟,金裝版原聲大碟第一首的第一句,就是張國榮說:「當你無辦法擁有的時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盡量令自己不要忘記。」
留住記憶不是一件灑脫的事,也是一件無奈的事。無奈在失去,也無奈在愁緒,明明任誰都知道忘記就是每天裝作正常,尤如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所指:「由外而內,再由內而外」,不甘和失去的痛往往都是靠裝沒事抒解。
柴火點燃,自然離舊記憶消失不遠,也許有助於成長,也許只有助逃避,然而,如果它確實重要,忘記與不忘記也不重要; 若果它已不重要,記住不記住也沒所謂。
我依稀記得村上那海邊玩火的小說結局,是一眾人在海邊等到日出,看到旭日升起,然後就各有感觸,但又好像不是,算了,都忘了。
(我喜歡火焰從柴枝裡長出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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