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鼎餘燼（貳）：風煙盪 - 第三十三章壯士豪骨

　　春雷乍響，轟隆隆閃耀鹿昌縣，不一會驟降滂沱雨霖。

　　長逍在大堂踱步，內心忡忡，不時往外探看，桌上飯菜一箸未動。他在等區梓帶抄錄好的帳本，這事關重大，他始終安不下心。

　　「人到了。」

　　「快請他進來。」長逍趕緊坐好，抹去慌張神色。

　　區梓從後門溜進來，踩著一雙濕布鞋，手裡拎著油布包。兩人寒暄過，區梓打開油布包，裡面放著三本帳本。

　　「太好了，孫樑，有這東西咱們就扳倒張公盼。」長逍雀躍地說。

　　長逍要伸手去看，區梓忙把東西收回包內，道：「東西咱檢查過了，絕對能讓張公盼下臺，現在時間不多，要快把帳本送出去。」

　　「好，咱們立馬出發。」長逍昂然起身，迫不及待將帳本送到州守手中。

　　這三份分別要送給鷺州州守、衛武軍將軍、鷺州轉運臣，按照長逍和區梓推算，不出十日，張公盼便要自食其果。

　　「你必須留下來。」區梓澆熄長逍一頭熱情，解釋道：「張公盼已經盯上你，送帳本來回最快也要五日，你消失五日，無疑打草驚蛇。」

　　「有道理……咱確實該坐鎮縣衙，迷惑張公盼。既如此，由方叔帶人去送信。」

　　「如今你們成了眼中釘，必須步步為營，咱想方大夫突然出城，勢必引來張公盼懷疑，說不定會派人攔截，不如讓雄步頭跟方大夫一起行動，也好照應。」

　　「不成。」雄丈拒絕，他一走，長逍就危險了。

　　有雄丈在，多少能起嚇阻作用。但區梓的疑慮不無道理，眼下最重要的是將帳本安然送出去，權衡下長逍還是決定施「空城計」。在這裡磨菇一天，不僅縣民受難，他們的處境也越加危險，因此他同意區梓的提議。

　　長逍不再聽取意見，直接讓區梓備妥三匹快馬。

　　雄丈抱拳道：「俺會立刻趕回，主公保重。」儘管眼神流露不安，還是順從長逍的安排。

　　區梓辦事利索，很快找來三匹健壯快馬。一切部署完成，方一針、雄丈帶一名隨從送信，區梓在張府內應，長逍坐鎮中軍。

　　其實長逍備感壓力，雖然上過戰場，但大多都等候別人下指示，自己偶爾出策，全盤指揮還是頭一遭。非處戰場，卻有不見血的殘酷。

　　「長逍，咱相信你總能逢凶化吉，那些苦日子不也撐下來了。」區梓安慰道。

　　「你能幫忙寄封信嗎？」長逍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

　　「寄給誰？」

　　「衛武軍馬遜。」

　　「哦？長逍，你真是太讓人驚奇了，連衛武軍都有交情啊。」區梓接過信，小心翼翼收好。

　　長逍說起馬遜出手相助的經過，「興許是鍾兄弟暗中託他襄助，雖然不敢肯定，應也八九不離十。找個援軍，也多一條活路嘛。」

　　「送信當然沒問題，只是咱聽說馬遜名聲不大好，這人逞凶鬥狠，時常被訓誡。對了，咱還聽說馬遜會被拔下來。」區梓皺眉，覺得長逍不該與馬遜扯上關係。

　　長逍不知道馬遜風評如何，但在張南村那次，感覺此人情善好義，不似壞人。至於逞凶鬥狠大概有的，馬遜骨子裡渴望與強手對決。

　　「咱不該背後說人閒話，總之，這封信咱替你寄。」

　　「還有一件事，務必幫咱看住張大少爺，別讓他上張南村。」

　　「放心，他正在府中宴會，估計好幾日不出門了。老實說咱真不想回去，見到那幫地痞作樂就厭煩。」

　　「兄弟，事情很快結束了，皆時你就是第一頭功！」長逍笑道。

　　「咱沒想過什麼功勞，只不過看不慣他們魚肉鄉民，若不是遇到你，咱也無計可施。」區梓謙虛地說。

　　「到時候你去京城，報上咱的名號，吃好喝好沒問題。」長逍替區梓畫著願景，雖然推薦信還沒得到回函，不過他相信以區梓的才學，定能受孺夫子青睞。

　　區梓莞爾道：「等這事了結，再作打算吧。」

　　「咱這裡有些書，要不你拿去看。」長逍說起孺夫子贈的手抄本。

　　「那是孺夫子的釋義，天下學子人人想得，你怎能將這等寶貝贈人。」區梓連忙推辭。

　　長逍不以為然，「咱對《朱羽經》沒興趣，給你才能顯出它的價值啊。」

　　「《朱羽經》乃為人之本，你既有報國之心，應當潛心學習，用以報效朝廷。」區梓反勸他。

　　「唉，這彷彿從鍾兄弟嘴裡說出的話，你真該跟他長談一番。」

　　「有機會咱一定這麼做。時候不早，咱得抓緊回去。」區梓起身告辭。

　　看著區梓的背影，長逍燃起希望，深信此仗必旗開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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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後，春雨未歇，時停時降。算著雄丈也該回來覆命。

　　那日長逍聽了區梓建議，忖著無事，便捧《朱羽經》從頭讀起。孺夫子的釋義添增更多忠君之道，其中也解析治國之道，但長逍讀著頭疼，這些道理著實乏味。

　　「『正人先從心，心者，意至。』這都是什麼跟什麼。」長逍按句讀著孺夫子的釋義，「『心者，為天地初始便有的正氣，無論何時何地、榮辱富窮都不可改，為最堅韌的意志。無形而韌，無體而強，又若水之泓，質為寬。』竟然能延伸出這麼多文句，孺夫子也挺長舌。」

　　他索性把《朱羽經》放到一旁，拿起從小讀到大的《龍虎略》。

　　忽然外頭傳來巨響，長逍趕緊丟書跑出來，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衝進縣衙。

　　「大哥──出事了！」

　　會稱他為大哥的只有平狗通幾個人，看著眼前的血人，他不禁心裡一揪。

　　上前一看，那血人果然是駐守張南村的，被打得頭破血流，身上沾滿泥汙。長逍忙喚人來幫忙。

　　「大哥，快去救狗通哥，他快不行了──」

　　「怎麼一回事？」長逍焦急了。

　　「別管俺，狗通哥他──」話未說完便昏厥過去。

　　長逍叫人抬他進房，自己牽了匹馬火速趕往張南村，並祈禱平狗通平安無事。

　　飛馳至張南村，雨中的村莊瀰漫不祥之氣，村中不見人影，宛如死城。長逍在村裡奔馳一會，找不到人，便想到蒹葭，勒馬轉向湖畔。

　　果然在蒹葭家不遠處聽見嬉笑人聲，見地上血跡斑斑，長逍內心越發焦急。忖是否先向馬遜求救，但莫說不知馬遜何在，等到援兵來已不曉得事態何其嚴重。

　　反正先前已讓區梓寄信給馬遜，馬遜也知道他們處境，應不會離鹿昌縣太遠。於是長逍果斷拐進蒹葭家，看見本該在張府尋歡宴飲的地痞們竟三三兩兩圍在外頭。

　　出事了！長逍看見自己的人被打倒在地，綑在泥濘中供地痞玩樂。

　　「縣太爺來啦！」地痞哄笑道。

　　長逍不曾多想，甩起馬鞭朝發笑的地痞一揮，然後跳下馬抽刀護身，打算殺出一條路。那些地痞卻沒動作，兀自談天，根本不當他一回事。

　　見長逍發楞，一個地痞笑道：「杵著幹什麼，裡面精彩著。」

　　長逍跑了進去，方進門便聽見一陣慘叫，地上滿是被血染色的汙泥。平狗通被壓在地上，嘴裡塞著布條，彷彿一隻魚奮力掙扎，兩旁的地痞訕笑著摁住他的腦袋。

　　「都滾開！」長逍吼道。

　　但沒人聽他的話。他視線往前，蒹葭的父母被綁在一旁，顯然已暈倒過去，在更前方傳來嗚咽，只見七、八個人圍繞，張福透好整以暇啃著瓜子，一身衣服凌亂。

　　「唷，這才來啊，可惜晚了。」張福透嘲諷道。

　　平狗通的悶吼與稀稀落落的哭聲刺痛長逍，他幾乎不敢看眼前的景象。

　　「縣太爺來了，留個位置給他。」張福透謔笑道。

　　蒹葭被兩個人按住手腳，扒光衣服，那些渾身骯髒的地痞輪流侵犯，這時的蒹葭淚也流乾，聲也力竭，眼裡盡是酸楚。

　　「你這個畜生！老子今天辦死你！」長逍怒揮馬鞭。

　　張福透閃了過去，接著兩個地痞上來架住長逍。

　　「沒了人羆，氣焰都上不來啊，不過就算有他在又如何？這裡是鹿昌，本少爺的地盤，想幹什麼你個北佬管得著？」

　　「等衛武軍來你就──」

　　「好啊，我看馬遜怎麼來。」張福透毫不驚慌，冷笑道：「馬遜大概被發配到哪裡了，誰知道，反正他自身難保救不了你。」

　　平狗通撞擊地面的聲響，在長逍聽來猶如椎心之痛，但沒有雄丈跟馬遜，他一人根本敵不了這幫地痞。

　　張福透將瓜子殼吐到他臉上，「你小子行，敢找衛武軍嚇唬本少爺，今天讓你知道規矩。」

　　「公子，你還要不要上？」

　　「算了算了，不如讓縣太爺爽一把。」張福透拍了拍長逍的臉，「莫說對你不好，那女人隨便你玩。」

　　長逍呸了一聲，口水狠狠吐在張福透臉上。

　　「問問外面還有沒要玩的，本少爺餓了，動作快，別晚了開飯的時辰。」張福透蹲到平狗通跟前，羞辱道：「可惜啊，縣太爺，你要是早點來就能看到這小子怎麼保護蒹葭，不過也只是沒出息的傢伙，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被蹂躪很難受吧？但又如何，你動不了本少爺。」

　　平狗通死命扭著，卻換來地痞們更大的嘲笑。

　　「不玩了，真無趣。縣太爺，既然你跑了這趟，麻煩你收拾乾淨了。」張福透拍了拍頭，走到蒹葭身旁，惡諷道：「瞧妳這副德性，不當本少爺的妾，偏要當妓女。這些錢給妳，不用找了。」

　　一屋子地痞哄堂大笑，刺耳如刀狠狠剮下長逍的肉。

　　那幫地痞得意離去，長逍立刻解開平狗通的束縛，接著救治昏厥的蒹葭爹娘。

　　平狗通匆忙蹦起，扶起兩眼無神的蒹葭，他放聲大吼，恨自己無力拯救蒹葭。

　　「對不起，蒹葭，都是俺沒用──」

　　蒹葭猛然推開平狗通，掩著臉哭喪道：「是我的錯，我不該去找縣太爺，我不該害了大家。」

　　「俺去殺了姓張的！」平狗通憤然道。

　　「不要去！我不想再害你，你走吧，快走！」蒹葭極盡全力吼道，哭乾的眼眶再擠不出一滴淚，她顫抖地說：「我這身子已經不潔，你還留著幹什麼……」

　　平狗通抱著蒹葭，淚眼婆娑，「無論妳如何，俺發誓娶妳，今夜就娶。」

　　此刻說什麼都挽不了事實，他努力忍著傷悲，到外頭替受傷的夥伴治療。他不打擾平狗通，只有平狗通的話可以寬慰蒹葭。

　　長逍坐在屋前，抱頭陷入絕望，他恨自己為何要寬容一切，他本來可以命令雄丈反擊，就不會造成今日悲劇。

　　可是這樣會毀了佈局，必須採用合乎法律的程序扳倒張公盼。

　　他渾沌了，思緒糾結不清，但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斃，大夥需要他的領導。

　　蒹葭父母醒來後，聽到蒹葭遭人凌辱，痛哭流涕，聽見平狗通願意娶她，並照顧她後半輩子，兩老默然答應。

　　蒹葭的爹老淚縱橫道：「縣太爺，您別再跟張公盼鬥了，我的兒子死了，女兒又……我沒辦法失去更多東西了。」

　　原來蒹葭還有個大哥，但家產被顧善之奪走時，他大哥挺身而出，卻遭打死，案子同樣被張公盼壓下來。所以蒹葭才希望長逍能主持公道。

　　何其不幸，何其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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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了，蒹葭家點起紅蠟燭，平狗通的兄弟皆梳洗一番，掛上笑容，好增加喜氣。

　　但氣氛沉沉，誰能真心喜悅起來。

　　到了該交拜的時辰，蒹葭的娘大叫起來：「蒹葭不見了！」

　　大夥點起燈籠，屋裡屋外滿村找，卻沒看到新嫁娘的蹤影。這時有人發現少了一匹馬跟一把橫刀，長逍立刻猜想蒹葭打算找張福透復仇。

　　蒹葭雖然外表柔弱，內心卻相當剛烈，但她隻身尋仇必然沒有好下場。

　　「她怎麼會騎馬？」長逍問。

　　平狗通自責道：「是俺教的，是俺……俺要去救蒹葭！」

　　「大家快上馬！」長逍不能讓平狗通自個去。

　　蒹葭的爹跪求道：「我就剩一個女兒，縣太爺，您一定要救我女兒。」

　　長逍安撫了兩老，率領眾人奔回縣城，幸好入夜後雨勢忽停，路上並無阻隔。　人快馬加鞭來到張燈結綵的張府，平狗通跳下馬大喊姓張的放人。

　　張府的僕從，也就是縣丞衙署的衙役攔住平狗通。

　　「今天我家少爺宴客，誰都不許放肆！」

　　「你們真不要臉，欺男霸女還敢大肆宴客，真當本官是擺設？人證物證俱在，開門，本官要進去人犯。」

　　「姓胥的，你搞沒搞清楚什麼身分，今天來的都是大人物，你憑什麼大聲？」張府僕從反羞辱一頓。

　　「真划算啊，不要臉的一鍋端，聽著，全都滾開，把蒹葭姑娘交出來。」長逍喊道。

　　但僕從執意不讓，兩方人便打起來。

　　平狗通這些人都見過血、殺過人，打起架還是有本事，門口六個僕從哪裡是對手。聽見外面騷動，又出來二十幾個僕從助陣，人一多，平狗通他們就居下風，但眾人皆被怒火沖斷理智，每個都寧死不撓。

　　長逍可不想變成群架，一邊攔著平狗通，一邊喊道：「交出蒹葭姑娘，咱就走。」

　　「什麼蒹葭，這裡沒這個人。你繼續鬧事，等我家老爺回來，讓他抓你們。」

　　「作賊喊捉賊。」長逍氣憤地說。

　　「大哥，你別攔著俺，俺跟他拚命！」

　　這時區梓出面了，他喝開張府僕從，憂心地問長逍：「你怎麼帶人鬧上來了？」

　　長逍把事情說了，但區梓說確實沒見到蒹葭，要他趕緊帶人撤離，莫壞了計劃。

　　長逍想到計劃，只咬忍牙勸退平狗通。

　　「大哥，你還管那個狗娘養的計劃，俺要去進去救蒹葭。」

　　「狗通，相信咱，相信孫樑，蒹葭不在這裡，她肯定在別的地方。」長逍用力搖著平狗通的肩。

　　平狗通甩開長逍的手，憤道：「要是蒹葭有個萬一，俺該怎麼辦，怎麼辦！」

　　「長逍，這裡有咱護著，只要發現蒹葭姑娘，會立刻護送回去。趁張公盼還沒出來，你們快走。」

　　在門外僵持了一陣，長逍要其他人架住平狗通，帶回縣衙等待。

　　可是眾人在縣衙等了一夜，仍無音訊，直到次日破曉，區梓派人帶來蒹葭的屍首，是在張府小們發現。蒹葭的屍體多處傷痕，明顯是被殘殺至死。

　　區梓還帶了封信，說兇手確實是張福透，但希望長逍等人稍安勿躁。

　　平狗通再也聽不下去，他發狂大吼，衝進庫房取刀，打算殺進張府同歸於盡。

　　平狗通跑出縣衙，卻迎面撞上雄丈，經六日奔波，雄丈他們總算回來。

　　方一針一眼看出不對勁，嗅到屍味，跑進縣衙一瞧，竟是蒹葭的屍體。

　　那邊平狗通吼著要殺張福透報仇，這邊區梓卻要長逍不可妄動，長逍兩難了，但他還是決定綁住平狗通。

　　「你跟他們是一夥的，你不配當俺大哥，你分明貪圖升官，怕俺壞你的事！俺敢做敢當，一人扛，不用你操心！」平狗通已經失去理智，滿嘴飆罵。

　　長逍看著怵目驚心的屍首，好好的小姑娘竟變成冰冷屍體，究竟如何世道，才讓花季年華的姑娘慘遭厄運。

　　「住嘴！你拿著刀去能幹什麼？你以為你是誰，憑你的功夫還沒進門就被打死，還談報仇？」長逍搧了平狗通，讓他冷靜。

　　大夥都看傻了，只見長逍冷冷對雄丈說：「雄丈，雄步頭，剛趕回來累嗎？」

　　「俺不累，任憑主公吩咐。」

　　長逍隨即伏案振書，並交給雄丈，冷喝道：「帶上你的鐵杖跟文書，即刻進張府逮人犯，遇阻攔者格殺勿論。」

　　「少爺，你不能這麼做。」方一針想勸阻長逍。

　　「你們只管去做，一切咱扛！」

　　「領命。」雄丈抱拳。

　　眾人都進庫房拿出武器，雄丈抬起一百二十斤的大鐵杖，揮得虎虎生風。

　　看著他們挾著滿腔怒意衝向張府，長逍的內心還在搖擺，但已制止不了最悲慘的結局。他下令除雄丈以外，其他人堵住各門，免得張福透逃跑。

　　張府僕從見著一幫人氣沖沖，連忙遏阻，雄丈鐵杖一揮，掃開所有阻礙。

　　「要命的滾。」

　　雄丈二話不說撞開大門，隨著大門斷成片，這發怒箭已回不了頭。張府的僕從不再趾高氣昂，而是紛紛閃避，雄丈輕易衝進後院，一杖扯下紅布條。

　　昨晚狂飲使後院杯盤狼藉，一幫地痞還在地上宿醉，幾個方起來的見到氣勢洶洶的雄丈，嚇掉了魂。

　　「一個都不准走！」雄丈狠狠揍了那些取笑過他的地痞。

　　躺在地上的地痞聽見動靜，紛紛起身，一個塊頭大隨手抄起大棍子朝雄杖頭上砸。棍子斷了，雄丈扭住他的脖子，直到他臉色發黑斷氣。

　　雄丈拋下屍體，大杖一甩，兩個地痞當場腦漿迸裂。但雄丈毫不憐憫，甚至聽不見求饒，雄丈把這裡當成戰場，盡情釋放積累已久的殺氣。

　　那些對長逍的不敬都必須用血徹底還清。長逍數到第六具屍體便不數了，他看著地上慘死的面孔，想著鹿昌縣將有一道暴雷震響陰霾。

　　長逍認出那些姦污蒹葭的地痞，要雄丈活捉，雄丈只管讓他們喘氣，但逮捕手法便不仁慈。他或踹斷他們的腳，或凹斷背脊，讓他們一個個倒在樑柱旁哀號，血與酒混成刺激的味道，這味道使長逍痛苦。

　　「俺只問一次，姓張的在哪。」雄丈扯住一個地痞的頭髮。

　　「去死吧，怪物！」

　　那地痞臨死還嘴欠，雄丈直接抓起他的頭狠砸向欄杆，連砸幾次，腦殼裂成兩半。

　　雄丈又捉著一個嚇得逃不動的地痞，地痞支支吾吾地說張福透在東邊的廂房。走進廂房一看，果然看見張福透一絲不掛與兩個裸女呼呼大睡，雄丈隨即甩開兩女，還未發出驚呼，又一拳鑿穿床板，嚇醒張福透。

　　「地動啊！」張福透看見雄丈瞪著他，破口罵道：「你你你個怪物，趕快給本少爺出去，否則要你死得難看！」

　　雄丈給了一拳，打斷五六隻牙齒，被子裹著扛在肩上帶走。

　　其餘抓了活口十五人，除了六人是在小門被堵到，幸運毫髮無傷，其餘的都被雄丈折了骨，綑了綁在馬車後。

　　長逍沒有對狐假虎威的僕從下手，只是冷冷盯著他們，僕從們曉得雄丈厲害，幾十個人拿刀卻不敢上前，只能默默跟著馬車。

　　已經有好事者替長逍宣傳，大家跟著馬車後長長的血跡走。長逍則命人駕車到市集。

　　見聚集了不少人，長逍登高喊道：「各位鄉親平時受張公盼欺侮，怒不敢言，咱身為朝廷命官，有責任拔掉盤據鹿昌縣的魔頭！張公盼之子，更是變本加厲，不僅率領一眾地痞作威作福，甚至姦害民女，本官不除他們，難謝皇恩。」

　　長逍看見方一針忡忡神色，他知道若不經程序處置這些人，事後必遭清算，但不斬立決，這些人肯定會被張公盼保住。所以長逍打定主意，先斬後奏，之後的事之後再算，大不了魚死網破，只要能替百姓出氣就好。

　　雄丈已換上一口大環刀，一旁有人按著長逍收集的罪證一一唱唸，再由雄丈斬下地痞們的頭。

　　張福透見長逍玩真的，緊張地說：「你不能殺我，你放了我，我跟你兩清，胥雲你不想當官了嗎？要是你殺了我，沒人能保你！」

　　「說的對，咱不是當官的材料。斬！」

　　雄丈踩著發抖的張福透，寒光一閃，俐落斷下那顆腦袋。

　　張福透驚駭的臉看著自己的身子，然後滿面血汙闔眼。底下百姓面面相覷，不敢出聲，張府的僕從亦是。

　　春雨又下，沖刷一地血痕。

　　「你們快走。」長逍冷靜地說，他準備一個人面對接下來的事。

　　「主公？」

　　「這事因咱而起，一切由咱扛，你們有多遠躲多遠。」

　　「少爺，這件事俺們都有份，一個不走。」方一針說。

　　「咱一個扛，比大家都受罪好，你們如果還認咱為主，就走得遠遠的。」長逍露出莞爾，仰望雨天，「等事情了結，咱們會再相見，別忘了，咱還有兄弟在這，沒這麼容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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