絹戀 - ２—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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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的車禍是一件大事，離世的人多達七個。巴士公司曾向劉芷絹提出賠償事宜，但要求簽署一份放棄追究權利文件。

根據醫院對劉芷絹的傷勢評估，大約可獲賠十多萬元。然而，不少傷者希望爭取更高賠償，有人試圖聯絡更多當天受傷的乘客，希望聯合起來增加與巴士公司談判的籌碼。芷絹對爭取更多賠償並沒有太大野心，但巴士公司舉辦了一次協商大會，讓她想到當天救她的那個男人也有可能會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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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商大會在一家酒店舉行。芷絹到達會場後，仔細打量在場的男性，看他是否也在其中。搜尋中，芷絹看到了他，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口袋插著一支金色鋼筆，坐在會場角落。芷絹朝他坐的方向走去，慢慢靠近他，但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主席台。台上已有人開始發言，芷絹卻無心聆聽，只想盡快走到他的面前。

這時，他朝芷絹走來的方向望來，似乎也認出她是當天同在巴士上的芷絹。他站起身，兩人相距僅三十厘米左右，芷絹覺得這距離讓他覺得太近了，於是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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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在啊，妳還記得我嗎？」他說。

「當然記得，當天是你救了我的。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找你，好好謝謝你。」

「不用這麼說，是救援人員救了我們，要謝就謝他們吧。」

「我記得當時我大量失血，差點就不行了，是你又回到車裡救我。結果車掉下山坡，你是不顧自己的安危來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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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會場群情激動，巴士公司的人準備離場，有人衝上台阻止他們離開，場面一度混亂。

「看來今天談不出什麼結果了，我先回去了。」他說。

「我也要走。你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頓飯，報答你救我一命。」

「我今天請了假，有時間。不過妳真的不用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那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吃飯嗎？」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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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應了芷絹的邀請，地點就選在這家酒店的西餐廳。

「到現在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芷絹說。

「我叫林佩函，是一名電腦工程師。」

芷絹也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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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芷絹細看他的雙手，沒有發現戒指，說明他尚未結婚，但有沒有女朋友還需試探。不過才剛認識就問對方有沒有女朋友，會不會太明顯地表露自己的意圖？

此時，林佩函拿出手機查看短信，手機保護屏的壁紙是他和一個小女孩的合照，兩人親暱地抱在一起。一個男人會把自己和一個小女孩的合照設為手機壁紙，他們之間一定有很親密的關係。但他還沒結婚，這孩子可能是他的妹妹，但兄妹年齡差距會這麼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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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函將手機放在桌邊，芷絹仍盯著那張照片。林佩函注意到她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的手機，可能訧是為了壁紙照片。

「她是我的女兒，叫林彗敏。她很可愛吧？」

聽到這句話，芷絹心中湧起一陣失落。多少個日夜，她一直想念著眼前這個人，但一切彷彿鏡花水月，無法成真。

「但她媽媽不在了。」

「她媽媽怎麼了？」

「她媽媽和我未婚生子。她是在不愛我之後才懷上敏敏的。她不想讓這個突如其來的女兒打亂她出國讀書的計劃，本來打算墮胎，是我家人給了她一筆錢，她才生下敏敏的。我沒想到她竟然會收下那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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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的媽媽會被金錢打動，很可能出身於經濟條件不太好的家庭。如果是這樣，芷絹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她想追求更好的生活，而這樣的生活，她認為在林佩函身上找不到。

「如果她沒有收下那筆錢，你的女兒就不會來到你身邊了。」

「妳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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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圍繞敏敏聊了一個下午。林佩函沒想到會有人願意傾聽他和女兒之間的故事，以及那段感情。他從未向別人提起過這段過去，就像一段被封存的時光。向芷絹細訴與舊情人的經歷，彷彿讓他重回那個時候——愛得深刻，卻也傷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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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之後，他們交換了聯絡方式。芷絹有了林佩函的電話號碼，便能找到他的社交媒體帳號。林佩函的社交媒體上全是和女兒的照片，看起來快樂而融洽。芷絹在幾張照片下留言，想讓他知道自己看過他的動態，也很喜歡他和女兒的生活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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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芷絹算是和林佩函建立了聯繫。但她是否願意與一個有女兒的男人發展感情，又是另一個問題。芷絹從未想過生兒育女，若要和一個有孩子的男人在一起，她還沒有信心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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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休息一週後，她的下屬每天向她報告公司情況，大家都希望芷絹能早日回公司。許多項目因她不在而停滯，許多人不信任他們。過去，張天芯和劉芷絹都有權批准撥款，如今卻由張天芯獨攬大權，劉芷絹的團隊自然受到排擠。聽了下屬的報告，她覺得若再晚一天回公司，她在公司的地位就會進一步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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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芷絹回到公司，所有人見到她都嚇了一跳。芷絹已事先告知王曉玲，並獲得同意。張天芯見到芷絹回到公司，有點意外，臉上寫著「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心中不悅。在劉芷絹缺席期間，張天芯一家獨大，劉芷絹的突然出現讓她措手不及。這種相互制衡的關係是每個商業機構都希望達成的環境。

劉芷絹回來後，她團隊積壓的工作得以迅速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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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彌補車禍休養期間耽誤的時間，她每天加班。夜晚，她在公司自己的辦公室裡，電腦屏幕上除了工作文件和圖表，還有一個顯示林佩函社交媒體的視窗。看著林佩函的照片，似乎能抵消工作帶來的疲憊與枯燥。正當芷絹專心工作時，林佩函的社交媒體視窗出現一條回覆，是回應她先前的留言。看到這條回覆，芷絹整個人精神起來，立刻點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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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在嗎？」

林佩函的留言說明他正在線上。

「我還在公司。」

「這麼忙嗎？」

「休息了一段時間，公司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他們在線上聊了一會兒。林佩函也在工作，因為他是輪班制，今天值班，所以還在公司。

「敏敏有人照顧嗎？」

「她十歲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

「這樣好嗎？她還是一個小女孩啊。你不能找一份能準時下班的工作嗎？」

「我也想，但並不是那麼好找。」

雖然芷絹從未見過敏敏，但她能體會孩子內心的寂寞，因為她也是這樣成長的，無法與最親近的人傾訴心事，與親人共度的青春歲月無法重來，這也是芷絹一生的遺憾。

「你在哪裡？我來找你。」芷絹說。

「我在上環，但要十二點才能走。」

「我也在港島區工作，離十二點還有兩小時，我大概那時候能到你那邊。」

「不用這麼趕，我們可以另找時間見面。」

「但我現在就想見你。」

芷絹如此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也覺得自己很大膽。這等於在感情角力中將自己置於不利位置，讓對方佔據上風，失去掩護，完全暴露在對方面前。

「我還有工作，改天再談吧。」

「你還在嗎？」

芷絹連續留言，但林佩函沒有回覆，說明他已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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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覺得是自己剛才的話讓他不想繼續交談，但她並不後悔。她希望得到更快、更明確的回應，既然已暗示了自己的心意，就讓他去做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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