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生存外傳】顥陽傳 - 1.5

　　母親態度與昨夜截然相反，她似乎有意讓我追尋這件事。

　　洞悉這宮裡所隱藏的黑暗，這本是如我所願，卻因為她的說話令我產生疑慮。

　　我開始感到害怕，不再是曾經那副無畏的模樣。這份害怕源自我的記憶，我的認知，但我清楚這會使我變得明智，並賦予我前進的勇氣。

　　離開殿外往東南方走，穿過武德殿及千步廊，大和門東苑的陽光暑氣逼人，我走在白楊樹下，借著樹蔭乘涼。

　　熱風吹拂帶有淡淡樹脂的氣味。

　　瞧著大道來返奔波的人們，內侍們拿著進貢的藥材盒子，女官們背著竹簍往南邊的藥圃采藥，御醫們則前去各大宮殿為後宮妃嬪診脈。

　　沿著馬頭牆走著，很快便抵達太醫署大門前，我步入門庭，經過天醫石、螢魚池，跨進門檻進入室內，寬闊的空間彌漫著艾草、當歸和蘭葉的氣味。

　　遠處置放著松木藥櫃，架上擺有藥甕子。

　　「喔？看來是有貴客到來了。」

　　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走近來。

　　他盤了髮冠，散落秀麗的銀髮；他的耳朵是尖的，雙眼深邃且翠綠，身穿藍白的袍服，倒襯得他氣質儒雅。

　　「我的侍女身體發熱，我是來找御醫的。」

　　「我們不替宮女治病，何況御醫們都在外出診治。」男子道。

　　「你是誰？」

　　「我是萊諾，是這裡的太醫令。」他的語氣溫柔，似是在安撫孩子一樣。

　　太醫令嗎？太醫署的最高長官，他看上去是那麼的年輕，不過那眼神及晦暗莫測的表情，就像洞悉世事的智者一般。

　　銀髮男子撫著下巴，說：「我想公主殿下應該要找司醫房的女官。我這裡倒是有一個不錯的人選。」

　　「既然你知道我是公主，你應該清楚，並義無反顧地接受我的命令。」

　　「宮裡的尊卑有別。」萊諾淡淡地笑道：「很遺憾，資源永遠是留給重要的人們，正如尊貴的你。在這點上，不管是你的官女，任何宮人都是一樣。」

　　「倘若有人瀕死在你的面前，你也會袖手旁觀，只因他是卑賤的人？」

　　「毫無意義的假設。」他瞥了我一眼，轉身走到座位旁，說：「聽聞顥陽公主早慧，可惜仍被世間思想儒化，身為奇才未免有點可惜。」

　　「自古聖人教誨仁義禮信，在你眼中卻成迂腐的道學了？」

　　「聖人的思想出自七國亂世，而如今帝國太平頂盛，帝王以聖人思想固化大眾，讓他們安守本分，本身便是一種愚民政策。」

　　「荒唐！你憑什麼質疑——」

　　我不禁語塞，這番說話彷彿回馬槍般貫穿我的內心，我的思想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狹隘？不，我在恐懼，恐懼我的猜忌暴露在他人的視野內。

　　無論身處什麼位置，我們都應該敬重、感恩權杖施下的安逸榮光。帝王的權力不能容許任何的質疑，當一切留下痕跡，便足以構成思想犯罪。

　　「太醫令，你要的藥材到了。」

　　陡然間，門外走進數個女官。帶頭的女官身穿麻服，墨綠的頭髮綁了團子髻；她長有雙貓耳，雙眼呈紫黑色，臉上還有雀斑。

　　「莫掌醫，你來得剛好。」萊諾俯瞰著我，溫柔道：「也許你該相信她的醫術，即使她是女官，也未必遜色任何御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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