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在踏入內弗維爾公共圖書館的第一瞬間便嗅到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羊皮紙味。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佈滿灰塵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書櫃上放滿了各種供大眾借閱的書籍。寬敞靜謐的圖書館裡,翻頁的聲音清晰可聞。
伊芙琳循著指示牌,上到位於三樓,通往檔案室的諮詢台。諮詢台後坐著一位正在翻閱一本厚書的老太太,胸前的名牌上寫著:『艾達‧米勒』。
「您好,我想查閱檔案室內的資料。」
米勒太太抬起頭,透過老花眼鏡打量了她良久後才回應道:「抱歉,檔案室不對一般公眾開放。 你需要提前遞交申請,並等小鎮委員會通過審核後才能進入。」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推到伊芙琳面前。
伊芙琳接過那份申請表,看著那些需要填寫的條目——名字、年齡、性別、職業、需要查閱的檔案、查閱目的等。 申請表的最後一欄顯示了審核期至少需要四周。
伊芙琳咬了咬下唇,手指緊緊扣住紙張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沒有四周的時間。 四周內能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惡靈隨時可能再找上她。
「抱歉,我不知道來檔案室查閱檔案原來需要申請。」伊芙琳斟酌了一下,從帆布包裡掏出教師證遞給了老太太。
「我是內弗維爾小學的在職教師。 我正在準備一個關於傳統藝術與小鎮文化的教案,需要查閱一些小鎮傳統習俗的資料。 我只有兩週的時間備課。 我實在等不了審核期。」她努力讓自己顯得懇切一些。
米勒太太接過教師證仔細查看後,才再次抬頭看向伊芙琳。 她的眼神裡帶著審視的意味,也帶著某種伊芙琳讀不懂的東西。
「傳統習俗......」米勒太太重複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教師證的邊緣。 「具體是什麼?」
「與......與春祭有關的舊俗。」伊芙琳一邊謹慎地說著,一邊目不轉睛地觀察著米勒太太的微表情。「我聽說以前小鎮有些傳統,後來被廢除了。我想了解那些傳統原本的意義,也許能用在教學裡,讓孩子們知道小鎮的根,讓他們......了解他們的家。」
米勒太太看著她,看了很久。 伊芙琳只覺得她的目光銳利,彷彿早已看透了她精心準備的藉口。
「你認識麗莎‧科林斯嗎?」米勒太太突然問。
伊芙琳一愣,點了點頭:「認識的。她是我的同事。」
「她是我的姪女。」米勒太太淡淡地說。 「麗莎昨天給我打了電話,說有個年輕同事可能需要幫助。」
伊芙琳的心臟猛地一跳。
麗莎......
「一個小時。」米勒太太把教師證還給她,從另一個抽屜拿出門禁卡遞給她。 「我只能給你一個小時。 不准拍照,不准複印,不准帶走任何東西。 記住一件事——你從來沒有進去過檔案室。」
「謝謝您!」 伊芙琳接過了門禁卡。
伊芙琳依照米勒太太的指示,用門禁卡打開了通往檔案室的鐵門,又小心翼翼地順著木樓梯往下走。
檔案室比伊芙琳想像中的大。 昏暗的燈光勉強照亮一排排鐵製檔案櫃。 大部分櫃子上的標籤字跡已經變得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伊芙琳直奔最深處,打算從標籤最舊的架子開始查找。她打開了那個標示為「傳統習俗」的櫃子,抽出文件袋,查看那些紙張泛黃的記錄。
春祭的記錄確實存在──那是一種在每年四月第一個滿月舉行的儀式,鎮民會前往森林邊緣,向『林中之靈』供奉大量食物,祈求小鎮繁榮。
最後一頁有手寫備註:『1984年,鑑於發展需求及破除封建迷信之必要,鎮議會正式廢除所有涉及超自然信仰之傳統習俗。 所有傳統相關檔案均已封存。 』
看來麗莎提過的春祭大概跟惡靈沒有關係。
伊芙琳不甘心地關上了櫃子。
一定有其他的線索......
在確定四周沒有任何監視器或來人後,伊芙琳冒險走向標註著『異常失蹤案件』的櫃子並打開了它。
失蹤人口記錄被單獨歸類在牛皮紙文件夾裡。 她抽出文件夾,仔細查閱每一份記錄。
失蹤人口記錄#1:1858年,賽德里克·波特,男性,28歲,進入森林砍柴後失蹤。 搜尋三日,無果。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VZe1T0xy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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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人口記錄#11:1867年,艾希莉·約翰遜,女性,8歲,誤入森林後失蹤。 搜尋五日,無果。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DelMLvFY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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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人口記錄#29:1891年,查爾斯瓊斯,63歲,在森林邊緣散步後失蹤。 搜尋三日,無果。
伊芙琳仔細翻閱著記錄的每一頁。
這些案件間隔數年或十數年,但從未間斷;失蹤者亦不分老少。 所有案件的來龍去脈都相似──受害者以不同的理由進入森林後未歸,搜索無果。
記錄在1899年的一樁案件後戛然而止,彷彿森林突然停止了吞噬。
伊芙琳的心跳微微加速。 這與她從父母口中聽說過的森林詛咒傳言吻合。 若是真有大師把惡靈封印了,與森林有關的失蹤案就會停止,邏輯上是通的。
然而,記錄並沒有在1899年結束。
伊芙琳的目光落在最後兩份紀錄上。
失蹤人口記錄#48:1989年,利亞姆·格雷森,36歲,到森林尋找愛犬後失蹤。 愛犬在失蹤一夜後主動返回,身上有少量傷口,疑似遭到野獸攻擊。搜尋一週後,無果。 數位鎮民聲稱在夜間目睹疑似格雷森的人在鎮上遊蕩,但現像在三週後停止。
失蹤人口記錄#49:2009年,卡爾·弗雷,15歲,與四名同伴進入森林玩捉迷藏後失蹤。 同伴搜尋未果後報警。 大規模搜索三日後,無果。 涉案少年背景複雜,且有暴力行為等不良紀錄。 推斷為自行離家出走,或已死亡。
伊芙琳的指尖在卡爾的名字上流連。 紙面粗糙的質感磨礪著她的皮膚,順著指尖鑽進了她的心裡。
這份冰冷的官方紀錄無時無刻都在提醒她,十年前的謊言遮住了那天的尖叫、淚水和鮮血,也埋葬了一個男孩的未來。
然而,伊芙琳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個問題抓住:格雷森和卡爾的失蹤案為何間隔如此之久?
假設從1899年到1989年這九十年間,森林的惡靈因封印而沉寂下來。 1989年,格雷森或許打破了封印放出了惡靈,因此喪命。
但沒有任何線索可以解釋為什麼格雷森和卡爾的失蹤案相隔20年。
「特納小姐。」米勒太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時間到了!」
聽見米勒太太的呼喚,伊芙琳終於回過神來。
一個小時?怎麼會過得這麼快?
「我知道了!」伊芙琳快速應道,生怕露出馬腳。
她沒時間了。 她不能保證自己能再次進入檔案室查閱這些紀錄。她沒有過多猶豫,便迅速抽出格雷森和卡爾的失蹤紀錄,塞進自己的帆布包裡,拉好拉鍊。
「來了!」伊芙琳快步走出了檔案區。
米勒太太等在門口,上下打量著她: 「你找到需要的資料了嗎?」
「我找到了一些。謝謝您。」伊芙琳努力讓笑容顯得自然。
米勒太太盯著她的帆布包看了兩秒,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走吧,我要鎖門了。」
踏出圖書館的那一刻,伊芙琳才真正鬆了一口氣,走向巴士站,準備搭車回公寓,繼續研究那兩份紀錄。
她一定會查清楚這20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了讓卡爾安息,這是唯一支持她活下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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