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約 - 我堅守的承諾（一）

伊芙琳的靈魂被罌粟花的香氣緊緊包裹著。卡爾冰冷的懷抱準備將她完全拖入不見底的深淵，讓她再也無法逃離。

就在此時，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她手腕，強硬地將她從那個冰冷的懷抱中拽出。

「跑！」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那是誰？

伊芙琳勉強睜開眼，認出了前方拉著她的人。

那是15歲的卡爾。真正的卡爾。

他穿著那件染血的白襯衫，黑髮因奔跑帶起的風而揚起。他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那雙眼睛仍是她記憶中清澈的黑色。

「卡爾·弗雷！把她的靈魂還給我！」身後的『卡爾』怒吼道。他身後的黑霧化作利爪，向她抓去。

那個聲音不再像是卡爾的，反而更像無數個靈魂在同時尖叫。

伊芙琳下意識地想回頭，但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收緊了。

「別回頭！」

「為什麼......」伊芙琳喘息著問，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你為什麼又要救我？」

卡爾沒有正面回應她的話，只是更緊地握住她的手腕：「你不能就這樣放棄。」

他們衝出一片翻滾的濃霧，來到一片空曠的虛無之地。見黑霧沒有追來，卡爾終於停下腳步，鬆開了手，轉身面對她。

「對不起......卡爾......我跟著瑞安他們隱瞞了真相......我還撒了謊......」伊芙琳縮回了手，低下了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我辜負了你.......我根本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不要說了。」

「我說的話是真的！」伊芙琳激動地反駁道，即便話語是來自於自我厭惡的自責。「你根本不該救我！我寧願那天死的是我！」

「不要再說了，伊芙琳！我討厭你說這種話！」卡爾打斷她，聲音難得尖銳起來。「看著我。」

伊芙琳抽泣著抬起頭，對上了那副熟悉的黑瞳。

他朝她的鬢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朵猩紅的罌粟花。罌粟花在他掌心中枯萎，隨後化為灰燼，隨風散去。

在那一刻，時間似乎停止了流動，周圍陷入了一陣安穩的平靜。她怔怔地看著他，淚水不斷滾落。

她想問為什麼。為什麼他還願意對她那麼好，即便他知道了她是如此不堪的人？

「救下你是我的選擇，而我......永遠都不會後悔自己做出的選擇。」

伊芙琳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隨著那朵罌粟花的枯萎，她眼底的猩紅徹底褪去，眼眸重新泛起一點點的碎光。

「我救你是因為我想救你。」卡爾堅定地說，「我想救伊芙琳·特納，那個我最愛的人。我喜歡的是她的一切，而不是她的一部分。」

他收回了手，後退了一步。

「森林裡的那個東西......它不是『我』。至少它不是全部的我。」卡爾說，望向虛無的遠方。「它奪走了我的身體、我的靈魂、以及我的怨恨、不甘和憤怒。除了靈魂之外，它的力量來源就是我們的負面情緒。」

他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封印它，伊芙琳。」卡爾朝她伸出手，伸出小指。「讓我安息。如果你覺得愧疚，伊芙琳，那就好好活著。活下來，找到方法封印它。」

伊芙琳看著他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眸裡沒有責怪，也沒有怨恨。她深吸一口氣，擦掉眼淚，伸出自己的小指，小心翼翼地與他的手指勾在一起。

「我答應你。」

卡爾終於笑了——那是她記憶中極少見的、毫無陰霾的微笑，純粹得像穿過雲層的陽光。

「那就跑吧。」他鬆開手，指向她身後，「朝著光跑，不要回頭。奎恩他們等著你呢。」

伊芙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遠處有一點微光，在灰色的混沌中格外清晰。

「卡爾，我......」她還想說什麼，卻看到卡爾的身影越來越透明，彷彿隨時就會像那朵罌粟花一樣，隨風而散。

伊芙琳咬了咬牙，轉身朝著光亮的方向奔跑而去。

無數道卡爾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她身後傳來。那是十年前森林午後，15歲卡爾彌留之際的意識。

『我害怕......我是不是要死了......』

『好冷......身體好像要像玻璃一樣碎成好多塊......』

伊芙琳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我不想死在這裡！我想活著！』

『真奇怪......以前一直想早點死去......現在卻想活著......』

她繼續跑向光芒處，淚水再次湧出。

『可是伊芙安全了......不是嗎？太好了......』

『......奎恩會替我看著她的。』

光門越來越近。

『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伊芙琳......我喜歡你。不，我愛你。這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愛。』

「我一定會做到的，卡爾。」伊芙琳心裡回應道，衝向了那片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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