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約 - 永無止境的夢魘（三）

注意：本章有少量血腥場面，請自行斟酌觀看。若感到不適，請立即停止閱讀！

瑞安的精神世界正在分崩離析。

格萊家的客廳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金牌和獎狀。不同的家庭合照被精心地裝在相框裡，而這些照片中的主角無一例外都是被格萊夫婦驕傲摟著的萊德·格萊。

瑞安站在客廳裡，目光掃過每一張合照。每一張照片都沒有他的身影。他就像一個透明的幽靈，連存在也被徹底地抹除。

「看啊，親愛的，萊德真是我們的驕傲！」格萊太太笑著依偎在格萊先生懷裡，指著照片上的萊德說。

「那我呢？」瑞安聽到自己問，聲音沙啞，還帶著隱約的哭腔。

格萊夫婦同時轉過頭，臉上帶著空洞的笑容。

「你？」格萊先生問，語氣冰冷。「我們只有一個兒子，萊德。」

「他們的意思是......你不配做他們的兒子，瑞安。」

身穿科學家制服的萊德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冷笑，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他們不需要你這個失敗者。只有我才有資格成為他們的兒子。」

「不！我才不是失敗者！」瑞安攥緊拳頭，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有關自己公司和自己的網路新聞。

「明明......我也成功了！我靠著大學的獎學金，開了自己的公司！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定義我為失敗者？」

「公司？」格萊夫人瞥了他一眼，「那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

格萊先生點頭附和道：「萊德現在可是為政府工作的頂尖科學家。你這些東西......根本算不了什麼。」

「不......不是的！」瑞安眼眶泛紅，只覺得自己又變回了那個迷茫的14歲男孩。

眼看著格萊夫婦和萊德轉身離去，走向光明，瑞安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斃。

「等......等等我！爸爸！媽！」他伸出手追趕他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趕上他們的步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消失，獨留他一人置身於黑暗之中。

「你們為什麼就不能看我一眼呢？」他垂著頭，喃喃自語道。

場景驟然切換到內弗維爾中學的校門前。他站在人群邊緣，看著以往追隨他的目光轉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伊馮娜！我們愛你！你是最美的模特兒！』

『布萊克醫生可是我們醫院的頂樑柱啊。』

『特納老師！我們喜歡你！你是全世界最棒的老師！』

他試著擠進人群中，想要重新成為那些目光的焦點，卻被人群無情地推開。無盡的竊竊私語湧入他的耳中。

『看，又是瑞安‧格萊。多麼可悲。』

『他以為他是誰？他真是個愛出風頭的人。』

『說實話，當年我就很討厭他那副自以為是的樣子。』

他的舞台開始崩塌，變得四分五裂。當舞台不再需要主角時，那個舞台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放棄吧，瑞安。你永遠比不上萊德。』

『沒有人會真正喜歡你。』

『沒有你，大家都會過得更好。』

各種聲音緩慢地交織並化作冰冷的鎖鏈，將他緊緊地地捆縛在一張冰冷的金屬處刑椅上。鐵鏽般的血腥味衝入他地鼻腔，讓他下意識嗆咳起來。他一抬頭便看到了令他靈魂戰慄的一幕。

三座十字架在不遠處聳立著。

奎恩被釘在左邊的十字架上，手腕齊根斷裂，雙手不翼而飛，雙腿也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

伊馮娜被釘在右邊的十字架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在纖細的脖頸上很是刺眼。她那漂亮又隱約藏著驕傲的藍色眼眸如今只剩下兩個汩江冒血的空洞。血液從洞中流出，形成了兩行血淚。

中間的十字架上釘著伊芙琳。她的胸口被粗暴地剖開，心臟已被掏空。血液從胸口滴落到地板上，滴答聲在沉默中顯得格外驚悚。

他們都被卡爾抓住了嗎？極致的恐懼讓瑞安幾乎放棄思考。

卡爾的身影驟然在他面前凝聚，手中把玩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刀子。

「卡爾！你！......你都做了什麼？！」瑞安咬牙切齒，試圖用憤怒掩飾內心的恐懼。

「我做了什麼？」卡爾冷笑著反問道，「我只是......給予了他們應有的懲罰。」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憐憫：「你很痛苦吧，瑞安？為了目光、為了虛無的愛傾盡一切，卻到頭來一無所獲。讓我來幫你吧。我會讓你徹底解脫。」

刀尖貼上瑞安的臉頰，冰冷的觸感之後是撕裂般的劇痛！卡爾的動作緩慢而精準，就像在雕刻一件藝術品。刀刃割開了他的皮膚和肌肉，讓溫熱的血液淌滿了他的脖頸。疼痛如千萬根冰冷的鋼針，不間斷地刺入他的體內。

「放棄掙扎吧，沒用的......」那些刺耳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吞噬時，卡爾的身影一陣模糊，竟然變成了萊德的身影。熟悉的臉頰近在眼前，但他的眼神充滿了只有從卡爾身上看過的殘忍和戲謔。

不......萊德，我的哥哥，不會這樣！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瑞安混沌的腦海。

『太棒了！瑞安會騎單車了！』這是萊德在他5歲時教他騎單車時說的話。

『別怕，瑞安。夢裡的事情都是假的。我在呢。』這是萊德在他小時候做惡夢時，溜進他房間陪他睡時說的。

『瑞安，你是我擁有過最好的弟弟。』

「呃啊——！你不是我的哥哥！滾開！」瑞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掙扎。

眼前的幻像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他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喘息著，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淺土坑洞裡，冰冷的泥土已經埋到了他的胸口，並且還在不斷落下，眼看就要將他活埋。

他用還能活動的雙臂拼命扒開周圍的泥土，勉強從那個差點成為了他墳墓的土坑中爬出來。他跪倒在地，抬起顫抖的雙手撫摸自己的臉。在感受到皮膚完好的觸感後，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伊芙琳確認卡爾真的從她眼前徹底消失後，便壓下心中的恐懼，繼續循著伊馮娜呼救的方向走。

不久後，她找到了伊馮娜所困的那個水潭。被冷得嘴唇發紫的伊馮娜浸在漆黑的水中，只有下巴以上還勉強露出水面。

「伊馮娜！我來了！撐住！」伊芙琳大喊。

「伊芙琳？」伊馮娜看到伊芙琳時，神色一愣，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拜託！救救我！我的腳踝被水草纏住了！它在把我往下拽！」

伊芙琳沒有猶豫，立刻將手中的冰斧拋向水中的伊馮娜：「抓住！用它割斷水草！」

她小跑到附近一棵粗壯的大樹旁，將帶來的登山繩一端牢牢綁在樹幹上，打了個紮實的稱人結。

伊馮娜接過冰斧，求生本能讓精疲力竭的她充滿了一絲力量感。她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下，用冰斧砍向纏住腳踝的滑膩水草。

連續砍了幾下之後，水草終於不再捆住她。她鬆了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冰斧拋回岸上——她知道，這東西不能丟。

伊芙琳見狀，立刻拉起繩子的另一端，雙臂用力，艱難地將渾身濕透、幾乎凍僵的伊馮娜從冰冷的水里拉了上來。

伊馮娜一上岸就癱倒在地，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該死......我就說......我們四個......不該回到這個鬼地方......」她牙齒打著顫，轉頭看向正在收繩子的伊芙琳。

伊馮娜有些詫異：「對了，你......什麼時候會綁這些了？」

「我小學時是女童軍，那時候學過這些。」

伊芙琳給了一個簡短的解釋，脫下自己那件灰色的厚外套，披在濕漉漉的伊馮娜身上，又彎腰撿起地上的冰斧：「穿上它吧。」

「......謝了。」伊馮娜愣了一下，沒有拒絕她的好意。

伊芙琳看向森林更深處的黑暗，眼神堅定地說：「我們得去找瑞安和奎恩。」

「對，瑞安有車鑰匙。我們需要他才能離開這鬼地方。」伊馮娜裹緊帶著伊芙琳體溫的大衣，然後點了點頭。她隨即看向伊芙琳，帶著疑惑與後怕。

「對了......你沒有被卡爾抓住嗎？」

伊芙琳的動作頓了一下，沉默半刻後給出了一個模糊而真實的答案：「他說，他會把我們所有人都留在這裡。」

伊馮娜皺了皺眉。伊芙琳摸稜兩可的答案讓她感到不安，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她掙扎著站起身：「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走吧。」

兩人互相攙扶著，再次隱入無邊的黑暗，去尋找他們失散的同伴和那條渺茫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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