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被藤蔓絆倒的踉蹌,伊馮娜狼狽地趴倒在地,而後頸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她還來不及看清背後的襲擊者就失去了意識。
然而,她並沒有墜入令人窒息的黑暗,反而陷入了一個鮮活的惡夢。
伊馮娜發現自己回到了小學的廁所隔間裡,臉色因恐慌而發白。 「不要......不要!」
滴答。滴答。
水滴聲在逼仄的空間迴響,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黴菌混合的刺鼻氣味。 暗紅色、帶著腥味的血液從綠色的牆壁滲出,像一朵朵緩緩綻放的紅色曼陀羅,化作一個個帶著劇毒的話語。
『醜八怪』
『自戀狂』
『噁心』
『虛偽』
「不!我才不是醜八怪!我才不是自戀狂!我比你們都漂亮多了!」伊馮娜抽起捲紙,像瘋了一樣地想要擦掉牆上的字眼。 「只有那些嫉妒我、在背後耍小手段的女生,那些才是真正的醜八怪! 那些女生才是虛偽、噁心的傢伙!」
然而,牆上的字跡越擦越糊,她的指尖也隨之染紅。
隔間門外忽然傳來女孩們嘲弄的冷笑聲。 一開始只是急促的敲門聲,但門外的女孩們逐漸失去了耐心。門鎖在強勁的撞擊下開始鬆動,彷彿下一秒就要彈開。
「伊馮娜~?出來呀!膽小鬼!」
「不要過來!不要!」伊馮娜崩潰地大哭,用盡全身力氣,用身軀抵著不斷震顫的門板,彷彿在抵禦整個世界對她的惡意。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絕望如冰水般浸透了她的心臟。
門外的撞擊的力量越來越大。同時,無數個熟悉的聲音交錯著,穿透薄薄的門板,刺入她的耳膜。
「你根本就不漂亮!沒有了化妝品,沒有了粉絲,你算什麼?!」
艾米的聲音帶著惡毒的笑意:「看看你......你現在不成了你最不想成為的人了嗎? 你這種人還想要真心?做夢!你根本不配擁有真正的朋友!」
伊芙琳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輕柔,卻帶著令人驚悚的寒意:「伊馮娜,你真是個遲鈍的傢伙。難道你沒發現瑞安下一個要排擠的人就是你了嗎? 他受夠了你的公主病和任性了......下一個要犧牲的就是你了。」
「閉嘴......閉嘴!你們都是假的!假的!」
就在她以為門即將被撞開,她將被這些聲音吞噬時,腳下的地面陡然消失了!
刺骨的冰冷瞬間包裹了她,真實的窒息感攫住了她的呼吸,使她驚醒。 她整個人都浸在不知有多深的水潭裡,只露出了肩膀和頭部。
水底下,滑如蛇的東西緊緊纏住了她的腳踝。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吸氣後潛入水中,彎腰用雙手試圖扯斷腳踝上的水草。
然而,纏繞在腳踝上的水草紋絲不動,甚至纏得更緊,開始將她拖向更黑暗的水底。
「不......不!我不想死......」她浮上水面,伸出雙手,試圖抓住周圍的土壤,借力將自己拉上岸,卻因土壤鬆軟而失敗。
「不......」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呼喊。「瑞安——!伊芙琳——!奎恩——!有人嗎? !救救我!」
同時,在森林的另一處空地上。
伊芙琳與卡爾對視著,恐懼讓她的四肢僵硬,整個人被釘在地上無法動彈。
那雙猩紅的眼眸裡流露出一絲詭異的溫柔。「伊芙......你喜歡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嗎?」
「什麼......什麼生日禮物? 」伊芙琳瞳孔驟縮,茫然地看著他。
「看來你忘了。」卡爾似乎感到有些遺憾,歪了歪頭。 「那個叫安妮的女孩......我本來打算吃掉她,飽餐一頓的。 她的靈魂很純淨,一定非常美味。」
卡爾的話還沒說完,伊芙琳就感覺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湧上了喉嚨。
「可是她一直哭,嘴裡喊著要『特納老師』......」卡爾湊近了一些,彷彿在分享一個秘密。「所以,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把她放回去了。小孩子也容易做噩夢,所以我順手把她的記憶抹除了。 我很貼心,對吧?」
卡爾盯著伊芙琳呆滯的表情,笑容的弧度更甚,問道:「怎樣? 這樣的生日禮物,滿意嗎?」
為什麼? 為什麼卡爾可以把一條孩子的性命......當作施捨一般? 明明她記憶裡的卡爾那麼溫暖,那麼可靠......就像那棵老橡樹一樣。
「你......你不是我認識的卡爾......」伊芙琳的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顫抖。 「你別用他的臉說這種話!」
「那你認識的卡爾在哪裡?!」卡爾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錐刺破虛假的平靜。 「他早在十年前就死在這片森林裡了! 他被你們親手拋棄,孤獨地死在了這裡!難道你忘了嗎?!」
伊芙琳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告訴我,伊芙。 這十年來,哪怕一刻,你沒有為那天的事情感到愧疚嗎? 你有沒有想過那個被你默認『失踪』的男孩連一塊基本的墓碑都沒有?!」
「我有......我當然有!」伊芙琳下意識地反駁,眼淚奪眶而出。 「我怎會沒有?!」
壓抑了十年的罪惡感在這一刻決堤,伊芙琳摀著臉抽泣道:「對不起,卡爾......原諒我......」
卡爾靜靜地看著她崩潰的神情,收起了玩味的表情,神情莫測。
「原諒你?」他重複著這個詞,隨後冷笑了一聲。
「你真的在乎我的原諒嗎,伊芙? 你現在道歉......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減輕你自己的罪惡感,讓自己活得心安理得......對吧?」
伊芙琳愣住了,唇瓣微啟,想要反駁他,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卡爾的話像一面鏡子,準確地照出了她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角落。
她的道歉,究竟是為了卡爾,還是為了自己?
見她無言以對,卡爾臉上那點偽裝的溫柔徹底消失,神情重新被玩味和冰冷取代。
他隨意地指了一個方向:「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放過你。走吧。」
伊芙琳怔怔地看向他指的方向,又猛地回頭望向森林深處:「那......瑞安、奎恩,還有伊馮娜呢?」
「他們?」卡爾用一種談論天氣般的平淡語氣說著,理所當然地回應:「他們當然要付出代價了。我說過......我是來索命的。」
就在這時,森林深處隱約傳來了伊馮娜淒厲的呼救聲。
伊芙琳渾身一顫。
卡爾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臉上掙扎痛苦的表情,慢悠悠地問:「怎麼了,伊芙?你想救她?搭上性命去救那種人......值得嗎?」
伊芙琳咬緊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看了一眼卡爾指的生路,又看了一眼呼叫聲傳來的森林深處。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撿起手電筒從地上爬起,朝著卡爾剛才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卡爾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卻又隱約帶著落寞的微笑。他不再停留,轉身,準備去料理剩下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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