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克廷第一次發現自己喜歡「編故事」這件事,是在國二那年。
當其他同學的週記都在記錄「這週考試很累」、「社團活動很好玩」之類的流水帳時,他卻覺得那樣太無趣。於是,他拿起筆,把腦袋裡的幻想搬上紙面:一個平凡的少年被捲入未知的冒險,或是一名孤獨的勇者在異世界忽然覺醒、獲得超能力。甚至有時,他會乾脆把自己塞進故事裡,化身為那個能改變命運的主角。
老師偶爾會在週記旁邊寫下一句:「構思很有趣。」這五個字,對柳克廷來說,不只是評語,而是「來自神的旨意」。他暗暗覺得:自己與其他人不同,或許註定要走上一條不平凡的道路。
到了高中,課業壓力像沉重的詛咒一層層壓下來,寫小說卻成了他唯一的「解咒方式」。別人在苦思三角函數習題,他卻在計算紙背面偷偷描寫主角與魔王的對決。晚自習時,他的筆記本裡不是公式,而是一頁頁「屬於勇者的冒險篇章」。
有人問他為什麼心不在焉,他只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背後,其實藏著一個少年最深的執念:他想讀中文系,將來成為一名小說家。
他心裡非常清楚:這不是分心,而是另一場更重要的戰鬥。
只是,他的父母從來不認同。
父親盛怒時的罵聲,宛如將他從幻想的高空猛然摔下。「中文系?你想喝西北風嗎?」
母親的冷語則像補刀:「寫小說?可以啊,當興趣就好。你根本不可能靠這個發大財。」
柳克廷低著頭,沒有回嘴,心裡卻忍不住嘲諷:「凡人怎能理解命運選中的人?」
父母不但逼他選理組,還強迫他補數學和物理,甚至連週末想跟同學出去玩,也常遭百般刁難。只是夜裡,當燈光熄滅、整個世界沉睡,他會悄悄打開手機記事本,把腦中燃燒的靈感一字一句刻下。那是他唯一的自由時刻,也是他抵抗現實牢籠的方法。
後來,大考成績公布,他的分數上不了醫牙,只好照著父母的期待,依序填下各校的電機與資工系。
分發結果出爐,他進了首都師大資工系。
進了大學,課本上的程式碼像是來自異世界的咒語,密密麻麻又冷冰冰。他盯著螢幕,卻總是忍不住想:「如果這裡是一場遊戲,我大概是那個不會施法、只會寫劇本的奇怪角色吧。」
期中考時,他看著桌上的試卷,腦中浮現的不是數學解題步驟,而是小說角色在密室中爭辯的台詞。
到了期末,成績一公布,他果然被當掉兩科:微積分與程式語言結構。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像被困在牢籠裡。資工之路,對他而言就像一扇無法打開的石門。
可是,他還有小說。那是他「唯一能握住的武器」。
他在華人界最大的小說平台「NovelGarden」上,以筆名「路克Luke」發表作品。他熬夜寫、翹課寫,寫到眼睛通紅,卻依然渴望有人能看見。然而,點閱率始終毫無起色,甚至連批評指教的留言都沒有。
那段時間,他常盯著螢幕自我懷疑:我是不是「尚未覺醒的廢柴角色」?
直到有一天,他下定決心要「換個方式」。
他開始研究平台上受歡迎的作品,尤其是那些「大逃殺類」小說--生死關頭、殺戮遊戲、人性考驗……這些題材總能吸引讀者。他一篇篇打開來讀,甚至下載反覆比對,然後--開始移花接木。
角色名稱換掉、場景稍微改一下,某些橋段用不同的說法重寫,有的句子只刪減幾個字、替換形容詞。就這樣,一部名為《活下來的人才能說出口》的小說誕生了。
二〇二四年二月初,他將第一章貼上平台。點閱數起初還是不溫不火,但到了第三章、第四章時,情況忽然不一樣了。有人留言、有人按讚,甚至有讀者在討論區主動推薦。
那天晚上,螢幕上一則一則的通知,就像來自命運的光芒,讓他忍不住在宿舍裡笑出聲。室友狐疑地回頭,他只淡淡地說:「沒事。」
然而,他心裡卻瘋狂吶喊:「這就是開端!我的故事,終於有人看見了!」
於是他繼續寫,繼續拼湊。每天睡前,他都在幻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靠小說出名,那會有多爽啊!
三個月下來,這份得意逐漸膨脹成自信,甚至帶著一點傲慢。
直到那一天,他收到一封來自地檢署的信件。那封來自地檢署的信像是「審判之書」,將他硬生生從雲端打落。
上頭的字句簡單卻無比沉重--
「案由:違反著作權法。」
柳克廷盯著那幾行字,忍不住打了寒顫。腦中很快浮起一個念頭,在耳邊轟鳴不止:
「難道……是這部小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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