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四年五月初的一個午後，宿舍裡的窗簾半拉下來，昏暗的光線裡只有螢幕的冷白色映照著柳克廷的臉。
他正敲打著鍵盤，小說的情節一行行躍上螢幕。雖然點閱不多，但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沉浸在某個只屬於自己的世界裡。
「噹噹噹噹……」通訊軟體的來電鈴聲驟然響起，伴隨著手機的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來電顯示：母親。
柳克廷按下「接聽」，試探地問：「媽……？怎麼了？」
母親的聲音急促而嚴厲，完全沒有平常的寒暄：「克廷，我們今天收到一封掛號信，是中原府地檢署寄來的，上面還寫著你的名字！你該不會在外面惹什麼事吧？」
柳克廷霎時愣住。「蛤？我……我沒幹嘛啊。」
「你這週末給我回來一趟！自己打開看看！」母親的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話一說完就「啪」地掛斷了電話。
宿舍再度陷入死寂。柳克廷望著螢幕上剛剛輸入的幾行文字，手指卻僵在鍵盤上，胸口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焦躁。
＊
這個週末，柳克廷一踏進家門，就聞到餐桌上的飯菜香；然而他的目光立刻被桌上那封厚厚的信封吸引。
米白色的信封，上頭印著紅色大字：「中原府地方檢察署」。
母親雙手抱胸坐在沙發上，冷冷盯著他。「打開啊，我們等你解釋呢。」
柳克廷嚥了一下口水，用顫抖的雙手撕開信封，抽出裡面那張白底黑字的文件。
斗大的標題就像一記重拳直接擊中他胸口－－「山海國中原府地方檢察署 刑事傳票」。
案由清楚寫著：「違反著作權法」。
下方標明應到日期與地點：一一三年五月二十七日（星期一）上午十時，中原府地檢署。
柳克廷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那張傳票明明沒有多重，卻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母親只冷冷地吐出一句：「你，到底做了什麼？」
柳克廷心裡一片混亂。他腦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就是自己正在NovelGarden連載的《活下來的人才能說出口》。那篇作品，的確是他熬夜看了幾篇「大逃殺類型」小說後，把其中的一些片段改寫、剪貼，再換掉角色名字和場景細節。
他安慰自己：我沒有整篇照搬啊，只是參考一下而已！而且我還用AI潤過稿，文句都不一樣了，應該不算抄襲吧？
可是不安，卻如巨石般沉甸甸地壓在心底。
＊
【2024年5月27日 AM9:45】
柳克廷站在中原府地檢署大門口，背包背帶被他握得死緊，手心全是汗。這裡的每一個字都散發著冷冽的壓迫感，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我只是一個大學生，一個寫小說的人……怎麼會被告？
他遵照指示報到、領號碼牌、被引導到偵查庭外等候。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刑事案件偵查庭」。
輪到他時，柳克廷雙腿都快軟了。
＊
偵查庭裡，一名女檢察官坐在桌後，神情嚴肅。右側，是一名年約二十七、穿著素色襯衫的長髮女子，氣質清冷。那正是告訴人－－秦宛甄，筆名「絢禾」。她身邊還有一名律師，桌上整齊排著厚厚一疊文件。
檢察官開口，聲音乾脆俐落：「被告柳克廷，你被控於NovelGarden平台上所發表之作品《活下來的人才能說出口》，有多段文字涉嫌抄襲告訴人秦宛甄的作品《零和遊戲》。今天傳你來，是為釐清事實。」
那疊文件被推到桌面前，上面標著紅線與螢光筆痕跡。那些文字，對照著柳克廷的小說，幾乎如出一轍。
柳克廷看得冷汗直流。怎麼會這樣？這些段落……我真的沒有照搬啊！
秦宛甄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堅定無比：「我花了一年時間寫《零和遊戲》，結果他把我寫的好幾段都複製過去，連角色的對話、心理描寫都幾乎一字不差，只改了名字跟場景。這不是巧合，這是赤裸裸的抄襲。」
檢察官目光轉向柳克廷。「被告，你有什麼要說？」
柳克廷猛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身子卻不停發抖：「檢察官，我……我沒有抄襲！我寫完後的稿子確實有用AI軟體潤飾，可能因此出現一些重複的句型……但我絕對沒有惡意。我只是剛好也寫了『人性考驗遊戲』這種題材，所以才會導致相似……」
他拚命說著，心臟卻快跳出來了。檢察官低頭記錄，沒有表情。
這時候，秦宛甄的律師熊政隆開口了：「檢察官大人，請看看我們整理的證據。橘色螢光筆標示處為完全雷同，黃色螢光筆標示處則為高度相似。那些高度相似的詞句，雖有增刪，但基本句子結構跟原作是一樣的。這絕對不是用『AI潤飾造成巧合』可以解釋的。」
熊律師將那疊文件朝向檢察官推近。那些橘色與黃色標記，彷彿把柳克廷推向無路可退的角落。
檢察官聽完，語氣絲毫沒有波動，冷靜問道：「那告訴人如何證明被告確實有接觸過《零和遊戲》呢？」
熊政隆語氣稍微猶疑，但隨即調整好姿態，仍然鏗鏘有力：「檢察官大人，雖然目前無法直接證明被告曾經閱讀過告訴人原創文章，但告訴人之《零和遊戲》已在NovelGarden平台刊載一年半，總點閱數超過五千。被告也是該平台的活躍作者，因此合理推定他有機會『間接接觸』這篇文章。」
秦宛甄輕咬著下唇，眼神鎖定柳克廷，彷彿要把他釘死在座位上。
柳克廷呼吸急促，腦袋一片混亂，他幾乎是喊出來：「我真的沒有看過《零和遊戲》！這些都是我自己寫的，我花了很多時間去想劇情……我沒有抄襲的動機，更沒有要冒用別人的成果！」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裡已混雜著憤怒與恐懼。
檢察官不動聲色，只合上筆記，語氣平淡地宣布：「今天先到這裡，本案保留意見，將進一步研議。」
隨著木槌輕敲桌面，本次偵查庭結束。
柳克廷雙腿僵硬地走出偵查庭，外頭的走廊空蕩又冷清。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被抽走了力氣。口袋裡的傳票仍在，彷彿冰冷的鐵塊壓著心口。
那幾個字不停在他腦海迴盪：
「山海國中原府地方檢察署 刑事傳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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