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發，我看著汪捷菲一口一個姊姊，拉著郭抒瞳在客廳跑來跑去。蘇彥博則是從冰箱拿來幾瓶飲料，放到桌面上，像是要給我們酬勞，感謝我們放學後還特意來陪汪捷菲。不過，他也很清楚——我會出現在這裡，和他的請託一點關係都沒有。要不是郭抒瞳想來，我早就回去了。畢竟，這個實驗體小孩跟我沒什麼關係，我不想為了替父親彌補錯誤，就隨意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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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還未發育完全的小手緊緊握著郭抒瞳，調皮地左甩右甩，彷彿在進行一種只有女孩能理解的儀式。視線緩緩上移，我凝視著郭抒瞳的笑容，想從微表情中分析出真實情緒。她勾勒著一抹微笑，手臂也配合地晃動，但那時不時就會抽動幾下的眉眼證明了她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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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頭，我的視線盯上小孩，冷聲給出指令：「汪捷菲，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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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被電到似的，汪捷菲毫不猶豫地立刻放開郭抒瞳，目光變得空洞，動作也逐漸僵硬。自從昨天的相處，我已經確定自己的言語會把她拉回實驗記憶，讓她從一名普通的孩子轉為實驗體。沒有情緒、沒有思想，冷冰冰地像個機器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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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這樣？」蘇彥博有些著急地起身，立刻蹲到汪捷菲面前查看狀況，嘴裡還不停念叨：「她玩得這麼開心，就讓她玩啊！不要總把她變回實驗體狀態好不好？我就是為了讓她成為普通人，才想請你過來陪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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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他的數落，我拿了一杯郭抒瞳喜歡的飲料走向她。將飲料的蓋子扭開，遞給她後，手掌小心翼翼地貼上她的後背，語氣柔和下來：「傷口撕扯到了嗎？如果很痛的話，我們要不要先回去？或是我幫妳重新包紮過，再跟小朋友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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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怔，像是沒有預料到我會這麼緊張，但隨即思考過後，又覺得這是我的作風，不禁笑出聲。喝了口飲料，重新將杯子塞回我手中，她輕聲開口：「我想再陪捷菲一會。傷口的部分，就麻煩男朋友回家之後幫我擦藥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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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交往多久，從她口中聽到「男朋友」三個字，還是會讓我忍不住彎起嘴角。點了點頭，我回到沙發上，將飲料揣在懷裡，視線重新移回被蘇彥博抱著的小孩身上。無奈地嘆口氣，語氣少了一絲冰冷，我輕聲下令：「汪捷菲。姊姊身上有傷口，玩得時候要小心一點，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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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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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她在實驗體狀態下還能有所回應。雖然和普通小孩比起來還是有些異樣，但這是不是代表——她已經稍微克服了一點父親帶給她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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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視著她掙脫蘇彥博的懷抱，跑回郭抒瞳身邊，動作比方才輕柔，速度也慢了很多。就好像在試探些什麼一樣，緩緩地抱住郭抒瞳。而郭抒瞳也只是輕輕笑了笑，聲音溫和得像一陣風，能夠吹散所有人的陰霾：「智辛哥哥只是擔心姊姊，不是要嚇妳。所以不用緊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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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略蘇彥博從旁投來的埋怨視線，我看著自己女朋友抱著小孩的模樣，心底流過一陣暖意。她對誰都是這麼溫柔，不僅僅只有我，連汪捷菲都能從她身上獲得治癒。那原先僵硬的身體在郭抒瞳的擁抱下漸漸重新有了生命力，汪捷菲揚起一抹笑容，頭剛好靠到郭抒瞳胸部的位置，輕輕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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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該慶幸自己是女孩，否則我絕對不可能讓她這麼抱著郭抒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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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一抹笑意，我一邊感嘆著自己對這段感情的佔有慾，已經涉及到還未長大的小孩，但一邊又想守護她們之間的溫馨氣氛。視線默默移向窗外，看著片片白雲飄過，我想——屬於我們之間的平凡生活應該就快要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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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手機的震動聲將我拉回殘酷的現實。打開螢幕上的訊息，我盯著那幾行字，眉眼漸漸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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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我是上次在警察局裡跟你對談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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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懷疑，這個聯絡資訊就是從你的資料上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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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有空的話，我們見一面吧。我擬好一份合約，你可以先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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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期待我們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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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眸隱隱作痛，我點開打字框，淡淡地留下一則訊息——【等下禮拜學校期末考結束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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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玩得好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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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路上，郭抒瞳蹦蹦跳跳地走在我前面。金黃色的夕陽灑在她身上，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格外耀眼。微微勾起唇，我的目光移不開，就好像被吸住了一樣，只想把這樣的畫面留在我腦海多一點、再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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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加快步伐，我走到她的身邊，悄悄牽起那隻小手。視線對上的一瞬，內心彷彿被幸福感填滿。我常常在想——只要讓我能跟她有這樣平凡的相處時光，那就足夠了。可是偏偏，這種願望對我而言卻是奢侈。要脫離實驗體身份、不被交易利用，除非世界上知道實驗的人全都消失，否則根本不可能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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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漸漸黯淡下來，方才的幸福感在轉瞬間蕩然無存。我沉默了幾秒，在那好奇地注視下，一不小心脫口而出：「郭抒瞳......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考同一間大學、住同一個宿舍，我會去打工賺錢，會保護好妳，不讓之前那些可怕的事情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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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在一起可能會很辛苦，妳可能會覺得我的世界不光彩。但可不可以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妳都不要離開我......」眼眶起了一層白霧，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也藏不住哽咽，卻不敢讓她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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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想起之前分手的場景，我猜，我可能再也接受不了她向我提分手了。所以即使是騙我也好，我只想親耳聽到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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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離開你。」她伸出手，用袖口將我臉頰的淚水抹去，無奈地勾起嘴角，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到驚嚇的小獸，「怎麼突然變成小哭包了？你今天的情緒比平常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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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被打斷，我悄悄抬起眼看著她。只見那雙眉眼溫和地彎起，牽著我的手也微微加重力道，就好像在為我們的心上鎖，也像是在為方才的那段話下保證——即使未來會發生什麼，誰都無法預料，但我們還能控制自己的心。只要還愛著對方，這段關係就不會輕易被拆散，就算遇到再多不如意的事情，只要我們都在彼此身邊，那所有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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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兜中掏出手機，打開那名老人的聊天室，我遞過去給她。那眼神有些疑惑地轉移到螢幕上，沒過幾秒，嘴角的笑意被嚴肅取代。我們都知道，快樂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情。當我們離開那個不該屬於彼此的世界時，危險就會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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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次的談話內容而言，「心靈事務所」會在我們大學期間開幕。硬件設備由老人提供，賺取的錢也得平分，而我的工作，就是和之前一樣，為他們賺取骯髒錢。但這次和過去不同的是——我有決定收不收個案的權利。我被開發出的這層異能對普通人使用，否則個案的反噬狀況會很嚴重，所以只能對待有自殺慾望的人執行。可是......他們真的能這麼好心，讓本應該流進來的錢流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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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看合約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去。」郭抒瞳將手機推還給我，語重心長地提醒：「這件事，我們一起面對，你不要一個人扛著。但在那之前就別想這麼多了，把重心放在期末考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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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眉頭還未鬆開，她停下步伐，把我拉向她。幾乎沒有停頓的時間，便踮起腳尖，湊近我的耳畔。那專屬於她的氣息傳來，溫熱的吐息拂過我的肌膚，令我下意識地顫抖了一瞬。像是達到目的般低笑出聲，她輕輕開口：「或者......你要把重心放在我身上，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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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從哪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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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揚起一抹笑容，我沒有反駁，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可能是被之前的分手嚇到，也可能是對彼此的心意日漸加深。自從我們複合開始，好像就越來越容易患得患失。但好在，我們都還有包容、理解和安撫對方的能力，甚至會覺得......這樣脆弱的另一半，也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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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牽起我，像是只從神情就能判斷出——我的思緒已經繞出那段回憶，現在的腦海裡只剩下自己，還有她。接下來十分鐘的路程，我們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並肩走在行人道上。時而相視一笑，時而用指尖互相纏繞，彷彿都迫不及待回到那個屬於我們的房間裡，把門關上後就能不顧外界的眼光，盡情地向對方傳達出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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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踏進酒店，正打算往電梯的方向前去，一股冰冷的視線重新拉起我的警戒。偏過頭，目光鋒利地望向站在吧檯後方的冷青淩。那雙像狐狸一樣的眼睛緊緊盯著我，還沒等我開口，便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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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頓了一下，郭抒瞳回頭看向我，這才注意到冷青淩的視線。那原本還勾勒著笑容的臉蛋也沉了下去，我握緊她的手，像是要讓她安心一般，深深包覆著。微微吸一口氣，我們向吧檯走去。以平時而言，黑道不會主動跟我們說話，就算他是我父母的兒時玩伴也一樣。但仔細想想，不久前他好像就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只是那時候郭抒瞳剛經歷家暴，我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在意其他事情，於是放著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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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跟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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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持著疑惑，我站到他面前，靜靜地等著他開口。那雙嘴一開一合，時間彷彿都變慢了下來，連同他給出的訊息，在我的胸膛炸出一條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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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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