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我回到教室，被任課老師罵了一頓後，拿著課本站到最後排反省。不僅如此，老師還在黑板上留下了大大的一排字——【黃智辛翹課，需要整天站在後排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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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下課時間，我沒辦法再拿手機看郭抒瞳的訊息。偶爾窗外會投來蘇彥博擔憂的神色，但我也只是淡淡一笑，示意他「不用擔心」。畢竟這點程度的處罰，對一個長期待在小黑屋的人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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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之下，我更害怕的是——同學們時不時就會露出疑惑，甚至有點不敢置信的眼神。每一次對上視線，我都會下意識別開眼。那就好像在提醒著我——我建立起的「乖乖牌」人設，在這一瞬間全數崩塌。未來，我不能再用笑容讓人放下警戒，不能再用親切得到我要的資料。所有事情都將脫離掌控，而我，只會陷入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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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內心就生起一股不安，令人想要立刻逃走，躲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無論是蘇彥博，還是郭抒瞳都可以，此刻，我只希望他們兩人能有其中一個，可以陪在我身邊。不過我也知道……現實不允許。蘇彥博是導師，他要到各個班級上課；而郭抒瞳是其他學校的學生，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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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我將課本拿高一些，擋住自己的臉，心中默默數著時間，期待放學鐘聲到來。這一天，我一共站了六個小時，直到最後一堂課，蘇彥博走進教室後，才得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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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要訓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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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鐘聲剛響起，葉梓楓就偏過頭來，語氣略帶一點不悅，像是還在對「我和郭抒瞳交往」的事情生氣。抬眼，我淡淡地看向她，將書包背到自己身上，聲音靜得不像是在不安的人：「要。妳自己和賴明麟坐公車過去，我要先去接我女朋友放學，晚點才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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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女朋友」這個關鍵字，就彷彿觸發了某種開關。葉梓楓蹙起眉頭，遠處還在收拾書包的周政利也停下動作，緩緩瞥向我。他們兩個像是地盤被佔據的狼，齜牙咧嘴地想攻擊我，卻又用僅存的一絲理性強壓下這股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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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起身向我走來，每一步都帶著威脅感。直到站到我桌旁，他才停下腳步，將雙手插進兜中，微微仰起下巴俯視我。這是最容易讓人警戒的動作，我抬眼望向他，下意識地瞇起眼，寒意散發在彼此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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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女朋友……是郭抒瞳吧？」周政利刻意將嗓音壓低，眼神充滿敵意，字句間都是對我的不滿：「她是我們幾個最好的朋友。我們應該警告過你了，別打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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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賴明麟的死黨。即使不會打架，也能散發出一股要打死人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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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心底冷冷笑了一聲，我勾起唇角，將方才站在教室後方的那點不安感都壓抑下去。起身平視他，我淡淡開口：「我聽說……你交女朋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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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他神情微頓，連呼吸都好像停了一拍。我伸出手輕輕推開他的肩膀，讓他一時沒能穩住而側過身，留出一條可以通過的空間。掠過他身邊，我低聲說了句：「比起在意別人的女朋友，我勸你還是多在乎一點自己的。免得到時候被女朋友誤會喜歡上別人，鬧到分手可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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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頭，我毫不猶豫地走出教室，阻隔了他反駁的機會，也擋下他們的下一波攻擊。雖然郭抒瞳有說可以用「是她對我別有所圖」來回應他們的質問，但這樣就好像要一直躲在女朋友的庇護傘下，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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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該去拿周政利的資料了……否則根本找不到可以威脅他的弱點，只能盲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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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有女朋友，對郭抒瞳的執著卻還是超過友情，這讓人很難不猜測他對郭抒瞳的想法。眉眼微微蹙起，我掏出手機，打開和父親的聊天介面，傳送一行——【給我「周政利」這個人的資料。他是葉梓楓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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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幾秒，我又補了句——【明天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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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手機，我走向停車場。此時的蘇彥博已經靠在汽車旁等我。他一手滑著手機，餘光瞥見我的存在，便轉身上車先行發動，讓我可以在上車後直接出發，躲過可能被看到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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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下窗戶，我閉上雙眼感受涼風刺痛我的肌膚，像是對今天失控的懲罰。我靜靜地感受著，一句話都沒說，讓駕駛座的蘇彥博蹙起眉頭。他透過後視鏡，一次又一次利用等紅燈的空檔確認我的狀態，彷彿擔心我在那短暫的樹蔭時光後，又變回過去冷冰冰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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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對自己打破人設的事情在生氣嗎？」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彥博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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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雙眼，我緩緩瞥向他。那雙透出擔憂的目光還盯著前方，時刻注意著道路的安全，卻又會偶爾悄悄瞄我一眼，對上視線後，又快速移回去，像是怕被我發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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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我將視線重新望向戶外，輕輕點了頭。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的動作，只知道接下來的整趟路途，汽車內都安靜得聽不到任何聲音，除了外頭的風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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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在郭抒瞳的校門口停好車，那抹熟悉的身影從教學樓跑出來時，結冰的空間瞬間融化。我淡淡勾起唇，稍微挪了一下位置，讓她可以更順暢地上車。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剛才所有的情緒都在轉眼間消失，只留下對她的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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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博哥，謝謝你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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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郭抒瞳禮貌地向蘇彥博道謝，接著便拿下書包，輕輕牽起我的手。我怔住幾秒，下意識別過視線，而蘇彥博則是輕輕笑了聲，踩下油門駛向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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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一句話都沒說，她靠在我的肩上，把玩著我的手指，將它們一指一指彎下，又一指一指打直。看似平凡的舉動，卻慢慢安撫了我的內心。指腹在她的手背上不經意摩挲了兩下，我低聲提醒：「等一下蘇彥博載我們到公車站，之後我們自己走回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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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仰起頭，眨著大眼睛疑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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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是我的班導師，我和葉梓楓同班，她也認識蘇彥博。」我認真解釋道：「可是關於機構的事情，我不打算讓她知道，否則她遲早也會有危險。所以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我和蘇彥博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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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除了死亡，成為實驗體就已經是最危險的事情了。可我也不確定父親還能變出什麼把戲，還是小心為上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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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我的說詞，郭抒瞳思考了一番，湊近我耳邊小聲提醒：「可是……機構的事情我都知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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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過頭，看著她那勾起的嘴角，我知道她一定是故意提起這件事的。會這麼做的理由，大概就是想聽到特定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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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輕輕笑出聲，我俯身覆到她耳邊，低語：「妳不一樣。妳是我的女朋友，我一定會想盡辦法保護著。但她不是，我也不會對她這麼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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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這個回覆嗎？」退回原本的位置，我看著她臉頰泛紅，卻低低笑出聲的模樣，神情也越來越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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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這樣。只靠短短幾句話，就能讓我放鬆下來，心甘情願地被牽著走，就連我們之間的氛圍都由她掌控。明明剛認識的時候，還是一個受過傷的靈魂，現在卻強大得能反過來引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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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小看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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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這麼感嘆著，兜中手機的震動讓我暫時收回目光。輕輕握了握郭抒瞳的手，讓她能意識到我的存在，我掏出手機查看訊息。那是來自父親的短短一句話——【給你資料，對我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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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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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頭，我看著郭抒瞳湊過來的小腦袋，下意識地斜過手機，讓她能更輕易看到我們的談話內容。放開她的手，我留下一段字——【搞清楚狀況。你下週就要出國了，我有很多時間可以放走實驗體。現在是你巴結我的機會，我不能給你什麼好處，但你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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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周政利的資料幹嘛？」郭抒瞳皺著眉頭，抬眼瞪向我，語氣有些不滿：「我不是跟你說了？這是犯罪行為。在非必要的時候不能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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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在意妳。」我瞥了眼她，將手機收到兜中，冷冷地回應：「明明你們只是朋友，他也有女朋友了，卻還是一直問我女朋友的事情，這樣我哪能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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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沉默了一會，伸手從我的口袋拿出手機，交到我手上。她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語氣也絲毫不退讓：「把這要求撤除。我會去和周政利說清楚，把這件事解決。你不要動不動就想看別人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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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手機幾秒，我默默接過，卻沒有立刻打開。我不是想讓郭抒瞳出頭才告訴她的，只是單純不想隱瞞她，也覺得沒必要隱瞞。而且……我就是針對周政利，畢竟他是她曾經喜歡過的人，不想讓他們再接觸……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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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一瞬間凝結。她不願意退讓，我也不打算妥協。而打破這場寂靜的，是駕駛座的兩下咳嗽聲。蘇彥博尷尬地瞥了我們一眼，小心翼翼地插話：「那個……郭抒瞳。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靠這樣的方式生活，這也是黃智辛的安全感來源，要他立刻改掉……是不是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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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分？」郭抒瞳挑起眉，聲音都不自覺提高幾分：「就是因為他父親很扭曲，才會讓他養成這樣的習慣。就算不能立刻改，也得慢慢學著用普通人的方式溝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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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頭，她看向我，語氣也漸漸放軟下來：「我不知道為什麼周政利會讓你這麼反感。明明我們都在一起了，你卻還是覺得他會構成我們之間的阻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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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怔，下意識躲開她的目光，淡淡回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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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的在意，和葉梓楓對我的在意一樣。我們是朋友，他會想知道和我交往的人是誰也情有可原。」她伸出手，指了指我的手機，「可是你如果因此去查他的資料，就屬於犯罪行為，社會不會原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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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後，抬眼，我透過後視鏡對上蘇彥博的視線。他微微蹙起眉頭，眼神就像是在向我確認——「你不會是打算妥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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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我將視線移回手機。打開與父親的聊天室，趁他還沒讀取，將最後一段訊息收回，又回覆了句——【不用資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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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輕輕覆上我的手，像是要給我一點鼓勵，也給我一點安慰。抬眼，她勾起唇角，聲音比方才柔和許多：「謝謝你。我會去跟他說清楚，讓他們知道——是我，堅定地選擇你。請他們不要再讓你有不舒服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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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件事我會處理，不用透過妳。」翻過手，我握緊她，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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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剛好對上蘇彥博的目光。那眼神像是一種欣慰，卻帶著不安和指責，彷彿是在跟我說——「你沒救了……竟然真的聽女朋友的話，不去拿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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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笑了笑，我緊緊握住郭抒瞳的手，沒有反駁，也不再看他。郭抒瞳的道德底線真的太高，而我又不希望讓她生氣，這樣下去……遲早會讓大權掌握在父親手中，到時候就保護不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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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真的得考慮那個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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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用社會大眾來制裁的方案。只不過，這可能得搭上我，蘇彥博也不一定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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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微下沉，我看向郭抒瞳滿意的笑容，神情也漸漸暗了下來。如果這是她真心希望的……那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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