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ll：破碎的光》 - 第一章午夜雷雨

訓練室被用一片片淡藍色的石磚打造出來，每一片磚頭底下，都藏著無數的情緒，包括痛苦、哀嚎、悲傷、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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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走進這個空間，都會是一場通往煉獄的道路。如果有幸抵擋這些迎面襲來的不安，就能夠活著走出去。但若是沒能把持好自身的狀態，那無論是誰，都有可能喪失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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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冰冷的訓練室將一切隔絕在外。無論是天氣狀況，還是時間的流逝，只要待在這裡，就完全無法得知。而最可怕的是，外界也同樣無法知道訓練室內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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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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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外面下起豪大雨，颱風似乎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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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叔打開門，走到我的身邊，低聲提醒：「若是您的同學們再不回去，可能會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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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瞇起眼睛，目光依舊停留在訓練室中央的兩人身上——葉梓楓閉著雙眼，端坐在賴明麟身邊，後者則是一手支著下巴，靜靜地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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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柔和，是只有在面對愛人時才會出現的模樣。要是此刻看向我，估計只會轉為滿滿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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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信任度很強，尤其是在一個月前，確立戀愛關係之後，那種信賴更是能夠被輕易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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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在葉梓楓訓練結束後，他們總是不會避開我的視線，大方地在訓練室內擁抱、依偎，就像是刻意做給我看的一樣，像是要告訴我——他們真的很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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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知道的是，即使他們不做出這樣的行為，光是看他們彼此間的日常互動和神情，我就已經很清楚——這兩人之間，不會那麼容易被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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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比我和姍姍……還要更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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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名少女，我的心猛地抽痛一瞬，黑影從胸口撕裂開來，一路向周圍蔓延。我皺了皺眉，深深吸一口氣，將它抑制在胸膛的範圍，不再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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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抓住胸口的痕跡，我側頭瞪了眼汪叔，語氣冷淡，怒意卻脫口而出：「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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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叔一怔，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冷汗自額角流下，瞳孔在眼眶中微微顫動。他似乎被我的話語和態度震懾到，久久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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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才像是忽然回過神似的，在我的視線威壓下，連忙跑出了訓練室，將厚重而冰冷的大門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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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甩上的音量之大，我微微蹙起眉，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重新移回葉梓楓身上，我打算在為自己抹除痕跡之前，先確認她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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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個月的訓練，她已經不會被外界影響，也不用依靠賴明麟的撫慰，就可以自行將她看到的痕跡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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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開始需要被動地靠賴明麟的介入，才能勉強拉回理智，到後來能夠主動尋求賴明麟幫忙，再到現在——靠她自己一個人，就能成功脫離過去的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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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完成第一階段的訓練，可以看到自己的傷痕，同時也可以解除自己的痕跡了。不過，相較於我，她恢復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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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她沒有受到影響後，我抓緊胸口的裂痕，試圖將它拉出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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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細微的刺痛感從分裂處傳來，腦海裡閃過姍姍的身影——她的笑容宛如向日葵，在陽光下綻放開來，迎著未來，也迎著希望，就像是從未有過那樣的悲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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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光，可以說是我人生當中最美麗，也最思念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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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那抹揚在嘴角的微笑忽然變得猙獰，眼神空洞而無神。裂痕在一瞬間自臉頰撕裂，彷彿瞬間墜入地獄般，佈滿她的全身，最終毫不留情地將她的身體狠狠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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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智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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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邊迴盪著她最後的話語。我緊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便硬生生將裂痕扯出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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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是過去的事，就沒有再留戀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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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心痛得像是在滴血，我還是這麼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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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跡化作亮光一點一點地消散到空中，像是為這個世界添加了她的身影。要不是現在看不到夜晚的星空，否則那片天一定能因為她的加入，而變得更加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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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像是洩了氣般放鬆下來，我輕輕吐出口氣，才將注意力再次放回眼前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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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向來很敏感。他注意到我的異狀，視線毫不客氣地移過來，眼神中還是帶著警惕和不安。或許，我試探葉梓楓的手法確實太過份了，才會讓他在訓練一個月後，依然對我抱有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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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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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像我和姍姍這樣的故事——我再也不想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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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唇角，我將方才的情緒壓回內心深處，抬手向賴明麟招了招，示意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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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蹙起眉頭，指節緊扣。那神情像是想摸清我的心思，同時卻也明白——我的想法，不是他能輕易看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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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眼葉梓楓，見對方還沉浸在自己的訓練之中，便順從地起身向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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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雨，應該是颱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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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手環胸，重心向後，將整個身體的重量交給牆壁。眼神依舊注視著葉梓楓，語氣平靜地開口：「今天的訓練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等她從過去的回憶中脫身，你就帶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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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頓了幾秒，最後補了句：「路上要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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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著你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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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我身旁的牆邊，目光也停留在葉梓楓上，眼神柔和，說出來的話卻帶著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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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笑出聲，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於他這種態度，我也早就習慣了。自從他誤會我是他的情敵後，他的態度就不曾友善過。儘管後來他們已經交往，他還是保持著最基本的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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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一點都不在意。反正，我對他們的警戒心，也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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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學校要期中考，我不複習倒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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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向賴明麟，漫不經心地提醒：「但葉梓楓不複習的話，估計會被當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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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愣，隨即失笑，「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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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帶著不禁流露出的無可奈何，就像是在說——「我知道她就是這樣，而我也知道，無論她是怎麼樣的，在我眼裡都依舊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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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那樣的神情，也能理解那種感覺。畢竟，曾經的我，也是那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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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都只是「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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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感覺像被掏空了一般，回憶猛地湧上心頭。今天不知怎麼的，姍姍的身影一直縈繞在我心中，彷彿她也不願離去。或許是她想告訴我——從那晚以後，真正的我，就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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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猜的沒錯，外頭應該是雷雨交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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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她怎麼有機會，這樣一次次地回到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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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微微黯了下來，我緩緩將手插進兜裡，試圖掩飾內心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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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開始，一直到期中考結束，訓練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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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朝門走去，只留下淡淡一句話：「等葉梓楓結束訓練後，你們自己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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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沉默幾秒，聲音從背後傳來，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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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我瞥了眼站在門旁的汪叔，門在背後「砰」的一聲重重關上。那扇門彷彿隔絕了時間與空間，將姍姍的回憶和訓練的兩人留在訓練室內。而我，還得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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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他們。他們訓練結束之後必須直接離開，不準在機構內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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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瞇了瞇眼，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煞氣：「如果他們在機構裡看到不該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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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我的指尖緩緩指向他的心口，聲音輕得彷彿是不小心溢出：「你不會想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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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叔下意識一顫，嘴唇緊抿，掌心握了又鬆，卻始終無法卸下心防。那模樣看起來緊繃、不安，就如同過去的每次交流一樣。他眼神裡的慌亂也絲毫沒有成功掩飾住，讓我在一剎那掌握住他的心理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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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飄忽不定，不敢直視我……他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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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他想違抗指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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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警告，他不聽。看來只能再威脅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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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也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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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視線掃過他，冷冷笑了聲：「反正這場豪賭的當事人是你，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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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顯一怔，神情依舊緊張，喉結微微滾動，目光卻穩定下來了。像是驚恐的小獸在叛亂之前被壓制住，只能無助地順從。儘管他心有不甘，但至少，我遏制住他了，事情不會往太糟糕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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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排除威脅後，我沒有停留半秒，便轉身離開這裡。要不是我得負責葉梓楓的訓練，否則，我一秒都不想多待——這個曾經關了我半個月的訓練室，這個曾經有她在的空間，同時也是……奪走她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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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間在研究院三樓，位於長廊的角落處。那裡是一個寧靜的空間，離地下實驗室遙遠，偶爾也能聽到小爆炸的聲音，但更多時間是外頭的鳥鳴，清脆而明亮，就像是能夠淨化內心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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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樣的聲音，在雨天裡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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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推開門，迎面見到的是窗外的雷光，就和那天晚上一樣。即使早有預料，一滴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我這才發現自己早已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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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這副模樣，沒有被任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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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嘆了口氣，我伸手拭去淚水，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這也是曾經明亮的空間，曾經和她一起歡笑的地方，那些幸福的片段……一幕幕溜進我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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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看向床頭的相框，裡面擺著我和她的照片。畫面裡的兩人勾勒出現在想像不到的純真笑容，就像是還未見過世間險惡似的。那樣的美好，那樣的溫柔，那樣的一切……我都好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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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也會想——要是……能回到那時候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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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時間無法倒退，所有事情都無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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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相片，我的淚水止不住地落下。一滴滴淚珠掉落到少女的臉龐上，就好像看著這樣的我，她也在心疼，也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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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輕輕抵著她，聲音不自覺地從唇瓣間溢出：「姍姍……我好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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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無力地下滑，我跪坐在床邊，感覺所有的重量都被地心引力拉下去，只能靠在床沿，低聲啜泣。那是我不想回憶起的過往，卻也是我永遠都不能放下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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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一片死寂。除了窗外的雷雨聲、時鐘的滴答聲，和我偶爾抑制不住的啜泣聲以外，什麼都聽不到了。這讓我可以沉浸在過去之中，放任自己徜徉在思念裡，好好地再回憶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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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眼淚早已流乾。我靜靜地趴在床上，看著那張她留給我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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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我們約好一同野餐。她戴著我送她的淑女帽，我做了她喜歡的小點心，兩個人一起在櫻花樹下，享受只屬於彼此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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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她嘴角揚起一抹漂亮的弧度，像極了清晨的太陽，是我心中的光。而照片裡的我，毫不意外地，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像是黏住了般，不願意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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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現在還在我身邊的話……我還是會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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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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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的聲音緩緩溢出，我起身，將照片放回床頭，又看了許久。儘管我知道自己無論看多久，時間都不會倒退，她不可能回到我身邊。但我還是忍不住，一次次地被她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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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有人說……白月光的殺傷力，真的很強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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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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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在此時突兀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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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蹙起眉頭，將柔軟的心緒全部收回，在一秒之內轉換了情緒，把面對外界的假面具重新戴回臉上，就和往常一樣。那動作俐落得幾乎可悲，這樣的防備彷彿已經成為刻入骨血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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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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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冷冷地自唇瓣間溢出，我的眼神銳利地掃向房門，將警戒心拉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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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的身影自心底浮出，我緊緊握住拳頭，隨手拿了一根放在床邊的棒球棍——那個，為了保護自己而買來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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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蘇彥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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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警惕的語調，聽起來還有些微顫抖：「只有我一個人，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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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中的飄忽沒有躲過我的耳朵。我微微瞇起眼睛，輕輕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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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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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是第一次來我的房間了，怎麼會這麼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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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那個男人……一定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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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休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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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窗邊，用力拉上窗簾，讓門外也能聽到這些動作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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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的日常，在這間研究院——也就是我所謂的「家」裡面，不存在安全，也不存在歡樂。只有危險、恐懼、不安、警戒，和無數的心理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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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習慣了這一切，曾經也想改變什麼。但如今，我只想好好存活下去——用那個男人教給我的這些心理戰，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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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光閃爍，藍色的光線灑進窗內，為整個空間帶來短暫的明亮，卻一閃即逝。房內，是屬於我一個人的空間，但並不是安全地帶，只因為外頭兩個男人，還堅持不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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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今晚並不平靜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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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自嘲地笑了聲，我搔了搔頭，放下棒球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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