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淵 - 三 • 正式入學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木窗上，金色的光暈透過縫隙鋪滿房間。黎燼睜開眼時，眼裡還留著不安的霧氣。這是他在新家的第二個早晨。

房間乾淨整齊，淡淡的木香讓人心安，與孤兒院那股濕冷霉味截然不同。床頭整齊疊好的衣物，依舊散發著洗淨後的清爽氣息。他坐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捏緊被角。

今天，他要去上學了。這是黎燼第一次知道「上學」的真實意義，不再只是孤兒院裡被冷落的兒童，每一天只是躲避和生存。

換上穆淵幫他準備好的制服——白色襯衫、深藍色的校服外套，布料柔軟貼在皮膚上，帶著淡淡的木香。黎燼輕輕拉了拉衣角，感受布料的溫度，他的動作小心而輕柔，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他從鏡子裡看自己，藍色的眼睛映著窗外的光，蒼白的臉龐被制服襯得格外清晰而脆弱。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WRtVkgwJ

「燼，準備好了嗎？」

門外傳來穆淵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像是一道安定的力量。

黎燼應了一聲，聲音細弱，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推開門，他看到穆淵已經站在走廊，穿著簡單卻利落的深色長衫。那雙眼如往常一樣沉穩，落在自己身上時卻帶著溫和。

「走吧，我送你去。」穆淵語氣平靜，但手中提著的小布袋裡傳來米香氣。黎燼愣了下，才意識到那是早餐。

一路上，車輛在石板路上顛簸。黎燼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卻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心臟跳得很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緊張。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走出孤兒院，還要以「學生」的身份進入一所學校。

「怕嗎？」穆淵忽然開口。

黎燼怔了一下，微微低下頭。片刻後，他聲音很輕地吐出一個字：「嗯。」

「怕是正常的。」穆淵淡聲道，「但你不是一個人。」

短短的六個字，卻像一道穩固的結界，讓黎燼緊繃的心微微鬆開了一些。

學校的大門比他想像中還要宏偉。高大的鐵門、整齊的石磚小徑，兩旁的櫻花樹隨風搖曳，粉色花瓣隨風飄落。孩子們背著書包成群結隊地走進校園，笑聲此起彼落。黎燼站在門口，手指攥著衣角，腳步遲疑。

穆淵站在他身旁，沒有催促，只是默默注視。黎燼抿著唇，深吸一口氣，慢慢邁出腳步。每一步都像踏在全新的世界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走進了那片陌生卻明亮的天地。

辦公室裡，導師是一名年輕女孩，看上去不過20歲左右，眉眼彎彎，笑容燦爛。

「這孩子是新生？」導師看了眼黎燼，又看向穆淵。

「嗯。」穆淵點頭，將入學申請表遞上。

導師接過，視線停在「黎燼」這個名字上，輕聲唸了一遍。隨即露出笑容，對少年說：「黎燼，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班的一員了。」

黎燼抿著唇，沒有回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導師似乎看出他的拘謹，笑著安慰：「別緊張，大家會和你成為朋友的。」

說完，他帶著黎燼走向教室。

教室裡很熱鬧，孩子們談笑聲此起彼落。當門被推開時，所有視線同時望了過來。

「同學們，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導師笑著開口，目光示意黎燼走上前。

黎燼的腳步有些僵硬，走到講台中央時，掌心已經滲出冷汗。他低著頭，能感受到無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來，自我介紹一下吧。」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黎燼心口揪緊。自我介紹——這是他從未想過會輪到自己的事。

沉默片刻，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我叫，黎燼。」

教室裡短暫的安靜，隨後響起零星的竊竊私語。

「名字好特別……」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WBbxS8YW
「看起來好冷淡啊……」

導師沒有理會小聲議論，只是笑著說：「黎燼，你可以坐在那裡。」他指向靠窗的一個空位。

黎燼走過去，坐下時背脊依舊繃直。窗外的風輕輕吹入，帶來一點涼意，他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慌亂。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bBvSgd4a

上課的鐘聲響起，老師開始講課，粉筆在黑板上劃出沙沙聲。黎燼盯著課本，卻很難集中精神。他能感覺到身旁的視線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好奇，甚至有些探究。

直到一張小紙條悄悄被遞了過來。

【嗨，我叫凌川。以後請多指教。】

字跡有些歪斜，卻帶著明顯的熱情。黎燼愣了愣，下意識抬頭，看見隔壁那個笑容燦爛的男孩正對他眨眼。

胸口某處微微一顫，他把紙條折好，沒有回應，卻在心底第一次感受到——也許，這裡真的和孤兒院不同。

午休時間，孩子們聚在一起吃飯。黎燼坐在角落，默默打開穆淵早上塞給他的布袋。裡面是簡單的飯糰和水果，米香溫熱，讓他眼眶一酸。

「咦？這是你自己帶的嗎？」凌川從一旁湊過來，好奇地看著。

黎燼微微頷首。

「看起來好好吃啊！」凌川笑著說，「下次我們交換吧？我媽做的雞翅可好吃了！」

那份理所當然的熱情，讓黎燼一時不知如何回應。他垂下眼，只是輕聲嗯了一句。

凌川卻像是完全不介意他的冷淡，仍舊興奮地拉著他聊著各種瑣事。

黎燼聽著，手中的飯糰一點點被吃下去。嘴裡的味道明明很平常，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度。

放學後，黎燼站在校門口，看見不遠處的穆淵。

白髮的少年安靜地站在人群之外，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眼底那份篤定的安定感再次湧來。

黎燼走過去，背包在肩上顯得有點笨拙。他猶豫片刻，低聲說：「……我有一個同桌了。」

穆淵微微挑眉，眼神裡閃過一絲笑意：「嗯？」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9lPorCfV

「他叫凌川，我有第一個朋友了。」黎燼聲音很輕，但語氣裡帶著一點隱隱的驕傲，像是在宣告某種嶄新的開始。

穆淵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低沉而溫和：「做得很好。」

黎燼抿著唇，心口像是被什麼悄悄填滿。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真正融入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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