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還未完全放亮，窗外的雪依舊靜靜飄落。
黎燼睜開眼時，屋內爐火還溫暖地燃著，驅散了夜裡的寒意。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在孤兒院。
屋門被推開時，隱約傳來淡淡米香。穆淵端著一個還隱隱冒著熱氣的碗走進來，步伐穩定而沉靜。
「醒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沉穩得讓人心安。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ZP9fRyT5
黎燼下意識點了點頭，仍有些不敢直視他。
穆淵將粥放在矮桌上，又在旁邊擺好湯匙與筷子，然後拉了張椅子坐下。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ZM1NccaJ
「起來吃點吧，對身子好。」
少年動作有些僵硬，掀開被子坐起時還因力氣不足而晃了一下。穆淵下意識伸手扶住他，黎燼卻迅速低下頭，不讓自己去看那雙眼。
他慢慢拿起湯匙，指尖顫抖，笨拙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粥的味道很淡，沒有油膩，也沒有多餘的調料，卻帶著一股溫潤的清甜。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0j9gQsXi
那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味道，卻讓黎燼怔住。
——這是他數年來，從未嘗過的味道。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reirDFE9
不是施捨的剩飯，不是冰冷的硬麵，而是有人特意為他煮的、溫熱的食物。
穆淵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少年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吃著，沒有出聲打擾。眼神裡沒有催促，只有安穩的守候。
黎燼的喉嚨發緊，舌尖卻不自覺地去追逐那份微妙的甘甜。他甚至忘了自己動作笨拙，湯匙偶爾碰撞碗沿發出輕響。
直到最後一口下肚，他才低著頭，像是怕被看出心緒似的，輕聲說了句：「……謝謝。」
穆淵沒有多言，只是替他收走碗碟。片刻後，他取來幾件整潔的衣服，疊好放在床邊。
「等會兒去洗個澡，換身新衣服。」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穿軟和一點，恢復得會快些。」
黎燼抬眼望去，衣料柔軟潔淨，顏色是素色，沒有多餘的圖案，卻一看便知比他以往穿過的任何東西都來得舒適。
胸口一瞬間有些發酸。
他用力攥住衣角，想要說什麼，卻只是張了張嘴，最後將聲音吞了回去。
穆淵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看了他一眼，便轉身給少年留出空間。
屋門闔上時，黎燼指尖仍緊緊抓著那堆衣物，像是怕一鬆手就會消失。
浴室裡的水聲響起時，黎燼還有些恍惚。
他看著眼前的蓮蓬頭與被熱氣填滿的空間，心裡不斷告訴自己：這不是孤兒院。這裡沒有潮濕的地下室，沒有陰暗牆角，也沒有冷到刺骨的水。
他脫下那件早已破舊不堪的衣服，動作有些遲疑。當指尖碰觸到水面時，他猛地一怔。
——溫的。甚至帶著一股暖意。
水流淌過他的手背，再順著手臂一點點往下。那份熱度，真實到讓他心口微微顫抖。
黎燼怔怔望著，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不是夢。
孤兒院裡，他所熟悉的只有寒冷。洗澡用的水總是冰得刺骨，他早已習慣縮著身子，快速結束，甚至麻木。可如今，熱水溫柔地將他包裹住，像是在告訴他：你已經不必再回去。
蒸騰的霧氣漸漸模糊了視線，他喉嚨緊緊鎖住，卻終於控制不住地輕輕顫聲吐出一句幾乎聽不見的低語：
「……我真的，不用待在那裡了？」
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不知是霧氣凝成，還是他眼底未曾察覺的濕意。
當他換上穆淵準備好的乾淨衣服時，衣料柔軟乾淨，與他過去那身破布天差地遠。他低頭看著自己，心底生出一種陌生的實感。
這一刻，他終於確信——自己已經離開了孤兒院。那段被困在冰冷黑暗裡的日子，或許真的結束了。
黎燼換上乾淨的衣服，還帶著淡淡的木香，布料貼在身上異常柔軟。他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推門走進房間時，映入眼簾的是穆淵坐在書桌前的畫面，他的側臉冷靜沉穩，筆尖在紙上流暢地走動。
黎燼停在門口，他怔怔望著。
走近時，他才看清那份紙張的內容。整齊的字跡，一行一行填滿。標題寫著——入學申請表。
視線下移，他看見最上方的「姓名」一欄，清晰寫著：黎燼。
少年的呼吸忽然一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視線再往下——年齡：11歲。
世界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
他從未知道自己的名字。從小到大，他只是「那個孩子」、「累贅」、「多餘的」。孤兒院裡，沒有人願意告訴他他是誰，他幾歲。他早已習慣了沒有身份的存在。
可此刻，紙上端正的兩個字卻告訴他：他有名字，他是黎燼。
而旁邊的數字，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真實的年齡。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Ls4GJTRN
「……這是，我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不確定與顫抖。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XzN9VJmK
穆淵聽見了，抬起頭，目光與他相對。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一絲疑慮，只有篤定。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E7GOfDei
「是。」穆淵放下筆，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黎燼，今年十一歲。」他抬手摸了摸黎燼的頭，再次柔和的說著。
穆淵的手掌落下時，帶著一種溫和而堅定的力道，指尖輕輕揉了揉少年還有些微濕的發絲。
那份觸感，與孤兒院裡冰冷的手截然不同。不是推開、不是驅趕，而是帶著承認與肯定。
黎燼怔住了。
腦海裡一瞬間閃過無數片段——孤兒院昏暗的牆角、院長冷漠的目光、孩子們嘲笑的聲音……那些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的陰影，此刻卻因為這句「你是黎燼」而被劃破。
「黎……燼。」他低聲重複，聲音顫抖，像是第一次嘗試呼喚自己的名字。
胸口有種陌生的熱意在擴散，眼眶酸澀得發燙。他不懂這是什麼情緒，只知道那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終於打開了他被封鎖多年的門。
穆淵看著他，眼神不再是冷淡的線條，而是帶著一種耐心與安定。
「記住，它屬於你。」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從今往後，沒有人能再奪走。」
黎燼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努力想要應聲，卻只能用力點了點頭。
淚水沒有掉下來，卻在眼底打轉。那是他從未想過的感受——一種真實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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