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院的地下室,昏暗潮濕,石牆上滲著寒意。微弱的燈泡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這裡是黎燼唯一能暫時逃避現實的地方。躲避院長的斥責,也躲避那些總想欺負他的同齡孩子。
他蜷縮在牆角,呼吸輕微,耳邊除了自己的心跳,還有水珠滴落的聲音。
忽然,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輕緩,卻真實。黎燼全身一緊,猛地抬頭。
「是誰。」他低聲問道,,嗓音因長期沉默而沙啞,藍色雙瞳望向聲音來源,半長的瀏海遮住眼睛,也擋不住他眼中的敵意。
若有若無的燈光下,一道身影漸漸清晰。一位白髮少年步伐沉穩,面容冷淡卻帶著和緩的氣息。
「抱歉,嚇到你了嗎?」白髮少年停在不遠處,聲音低沉柔和,像是怕驚動一隻受傷的小獸。
黎燼沒有放鬆,指尖蜷緊,眼神緊緊盯著他。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huY6tmhX6
「你是誰?」沒有回應對方的話,只是再次重複,像是要把這句話當成屏障。
白髮少年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我是穆淵。你是燼,對吧?」
黎燼的眉心微蹙,心底掀起一絲不安的波動。他聽見這個名字總覺得莫名熟悉,但自己應該沒有名字。
他依舊不敢放下戒備。
「你來做什麼的?」沙啞的嗓音再度開口,語氣裡有同齡孩子不該有的警惕。
穆淵沒有急著靠近。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蒼白的少年。那雙藍色瞳孔明明冷漠,卻藏著一種深埋的孤獨與不安。
「燼,你是我們一族的,我是來帶你回去的。」穆淵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威脅。
黎燼卻依舊不信。他緊緊縮著,像是一旦對方再往前一步,他就會猛地逃走。
然而就在這時——
黎燼的身子忽然搖晃了一下,呼吸急促,眼神一瞬間變得渙散。下一刻,整個人往後倒去。
「燼!」穆淵眼神一變,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將快要摔倒的少年攬住。
懷裡的身子輕得驚人,像是一碰就會碎裂。穆淵低下頭,看見少年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龐,額頭滾燙。
「發燒了……」他眉心蹙緊,伸手探了探,果然高得驚人。
黎燼意識模糊,頭無力地靠在穆淵的胸前。細弱的呼吸隔著衣料傳來,燙得他心頭一緊。
穆淵看著眼前的孩子,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可這樣的無助與孤獨,卻讓他無法置之不理。
「沒事了,我帶你出去。」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決斷。
穆淵說完,抱緊了懷裡燙得嚇人的少年,腳步卻不疾不徐。他的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害怕驚動這副隨時會碎裂的身軀。
樓梯吱呀作響,他抱著人走上去。孤兒院昏黃的燈光刺得他眼睛一緊,那是種壓抑與腐敗的光,不帶一絲溫度。
院長正站在走廊,雙手抱胸,臉色陰沉。見到穆淵懷裡的人時,眉頭狠狠一皺。
「穆淵,你帶他去哪?」院長語氣冷漠,「這孩子一向體弱,連活到現在都是多餘。」
穆淵腳步沒有停,聲音卻冷得如同冰刃:「去能讓他活下去的地方。」
院長臉色一沉,伸手想要攔下:「這裡的規矩不是想帶走誰就能帶走!」
穆淵側過身,避開他的手,冰藍色的瞳孔如刀鋒般掃過院長的臉,「規矩若只剩殘忍與冷漠,那就不值一提。」
院長一怔,那股壓迫感讓他一瞬間退開半步,竟無法再言語。
穆淵沒有回頭,抱著黎燼徑直走出大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冷冽的氣息。他低頭望了眼懷裡的少年——蒼白的臉龐在月光下幾乎透明,呼吸急促而灼熱。
「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穆淵喃喃,腳步加快。
第二天清晨,孤兒院的院長收到一份意料之外的文件。是領養手續,字跡工整,印章分明。辦理者:穆淵。
短短幾個字,像一記重錘。院長咬牙,卻無可奈何。
黎燼在陌生的臥房中醒來。窗外有雪光反射,空氣裡乾淨無塵,帶著淡淡的木香。他睜眼時,第一眼看見的是木質天花板,第二眼,便是坐在床邊守著的穆淵。
那雙眼沉穩,卻帶著明顯的關切。
「你醒了。」穆淵語氣平靜,卻在聽到他微弱的呼吸時,才徹底鬆了口氣。
黎燼一時間愣住,陌生的環境讓他不安,他下意識往後縮,啞聲開口:「這裡……是哪裡?」
「我家。」穆淵回答得簡單,「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回孤兒院了。」
黎燼怔怔地望著穆淵,腦中一片空白。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x5xtx4j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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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回孤兒院了。」這句話像是一道突兀的光,刺進他習慣了黑暗的眼。
不回孤兒院?
這怎麼可能?那裡雖是地獄,卻是他唯一知道的地方。
「為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喉嚨乾澀,每一個字都像被撕裂般艱難。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YO0BLFwL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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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帶我走?你根本不認識我。」
穆淵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手,把放在桌邊的一條濕毛巾取來,輕輕覆在黎燼的額頭上。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DUWvtEP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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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帶著涼意,與他滾燙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因為你是我們一族在找的人,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穆淵的語氣依舊平穩,但目光堅定,不容置疑。
「我不會讓你再被丟在那種地方。」
黎燼怔怔地看著他,心口像被什麼重擊了一下。陌生的語言,陌生的動作,可這份堅決裡沒有絲毫偽裝。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想推開毛巾,卻沒有力氣。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8ZY2TS0p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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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不是斥責、不是冷眼、不是推搡,而是……守護。
「你……」黎燼咬緊下唇,藍色的瞳孔浮著不安的光,「你不會像他們一樣嗎?」
「他們?」穆淵垂下眼,聲音溫柔卻沉重。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ZozDL7pk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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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燼的呼吸一窒,他想收回這句話,卻來不及了。
「那些人。」他閉上眼,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什麼記憶,「笑我、推我……說我該死。」
話音落下,房間裡沉默了很久。只有外頭雪滴落窗欄的聲音。
穆淵沒有說安慰的話。他只是抬起手,落在少年的發間,指尖輕輕掠過那層焦糖色的髮絲。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W7yFSsZ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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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該死的。」他低聲說。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ufJlFAv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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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被我弄丟的,你沒有錯。」
黎燼猛地睜眼,那句話像一道裂縫,劃開他壓抑已久的心。
胸腔裡有股說不清的情緒翻湧,他卻不敢伸手去觸碰。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ZRkNmIk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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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顫抖著,眼神無措,像是第一次被逼迫著去相信「自己有價值」。
穆淵卻不急,依舊坐在他身邊守著,姿態穩定得像一堵牆,讓人無處可逃,卻又沒有壓迫。
黎燼終於轉過臉,把眼神躲進枕邊。
他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再質問。
窗外雪勢漸大,雪白覆蓋了屋簷。屋內的爐火靜靜燃著,將冰冷的空氣烘得溫暖。
穆淵輕輕替他拉好被角,起身走到門口。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xOE4YX6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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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吧,燼。」他聲音沉穩,卻透著一絲罕見的柔和,「等你好了,我再告訴你更多。」
門輕輕合上,房間裡只剩爐火劈啪的聲音。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5dzR4CT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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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燼縮在被窩裡,額頭依舊滾燙,卻莫名感到一股久違的安定。
他闔上眼。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iOXbZuC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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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他彷彿第一次,沒有那麼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