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慚愧,我雖在寫文,卻不是好的讀者。
還記得我小時候看到紅樓夢後面一直耿耿於懷,但從高中以後,我幾乎不再翻閱紙本小說,現在已很少在單純感受文字的力量,最常讀的文章反而是各類科普文和評論文。
於是乎,現在的我很少從其他文學作品汲取養分。我最初的創作動機也和小說關聯度較低,而是其他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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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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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欣賞電影、紀錄片這類影像表達方式,也喜歡某些皮克斯的作品,後來比較大了以後才有契機接觸深夜TV動畫,而不只是在第四台放的那些「卡通」。
值得一提的是,我不認為自己有經歷過重度動漫迷的階段,我雖入坑卻從未深陷坑裡,僅僅是理解並欣賞這樣的媒介。
那是個學園後宮番盛行的年代,手遊二創開始大行其道,同時人們批評廢萌與肉番毀了二次元,偶像經營毒害樂壇,福利橋段幾乎是標配,角色幾乎只有屬性與人設是看點,於是有了「業界藥丸」的呼聲,製作委員會被認為是阻礙行業發展的罪魁禍首,動畫產業會在低薪血汗與內容僵化下衰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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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我過往受電影薰陶較多,我那時就覺得這些故事當娛樂消遣還行,但人物與世界觀塑造往往過於扁平,隨後我更加確信後宮與輕百合群像並不對我胃口,同時也把當時的電視動畫放在心中較低的階層,感覺比起電影似乎更容易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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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傲地認定業界因為沒有以往的神作而迷失方向,同時一個想法在心中萌芽:角色需要的是個性,而不是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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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段時光,我觀看了另一部風格不同的動畫,雖然一開始只是抱持著打發時間的心態亂看,但覺得該動畫的角色設定相對有意思,因此對於動畫後期的劇情走向、角色心態變化稍有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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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覺得我來也或也可以。
我小時候經常作夢,也愛做白日夢,並編過不少大大小小的故事,看到某些新奇的現象就可以胡思亂想,覺得其他故事有趣就開始暢想其他可能性,但我不善寫文,所以沒留下什麼記錄,靈感衰退後就關進記憶的牢籠裡。
我此前最有野心的一次是小學時要把某次夢境擴寫成小說,最後當然是不了了之。在那之後我有過幾段持續時間長一點的幻想,但未曾有過要記錄下來的衝動,直到那段日子,那段大考前夕的時光,我竟然在想著要留下什麼創作。
我不打算搞同人,我要的是全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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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什麼方式呈現劇情呢?由於起始點與動畫相關,我一開始設想的方向是圖畫為主的路線。我對於畫面編排有一套想法,加上我的美術或還可以,但實際上在普通班級中相對好一點的畫作離能公開發表有非常大段的距離,加上我很久沒畫畫功力大倒退,所以這條路是死胡同,我沒有毅力去把繪畫練起來。
思來想去,看來我只能用寫小說的方式講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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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第一次要動真格,那就先完成一部「神作」吧!
既然要搞「神作」,那就讓它盡可能的大,宇宙夠大了吧?寫一個太陽系大戰的故事,要有壯闊的場景,我才不想寫一個只能賣給「自己人」的「小家子氣」故事。
但我並不欣賞太空歌劇,史詩又太厚重,我的想法從一部電影開始。我那時比較有學院派的思維,想從經典電影架構的方式去建構我的故事,要有明確的起承轉合,還要有張力十足或餘韻悠長的收尾,同時,寓言在我看來是最崇高的故事類型,故事要由每段都不馬虎的劇情驅動並文以載道,並要具備深刻意涵能折射某些議題。
喔對了,神作肯定是深沉的悲劇,揭露了人性與社會的真實黑暗面,讓人久久無法忘懷。另外出於個人偏好,我希望主角群有硬漢特質但到處流浪,展現大時代下小人物的掙扎,而不是處於權力核心的英雄敘事,或是把生命當遊戲的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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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在腦中建構的可是動畫,而且我覺得角色沒必要走寫實風,我想一部夠硬夠沉的故事肯定能轟動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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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靠一部大作直衝雲霄是否太夢幻?對於所有影視娛樂,包含真人與動畫,我本來就認為新的創作團隊不可能一開始就直上大作,需要一些低成本的創作「打頭陣」,作為技術與宣傳的試煉場。當年臺灣不少失敗案例就是因為想一步到位,靠一部橫空出世的「神作」驚豔世界,結果都是想像過於美好,到現在其實臺灣也沒有在動漫方面出產知名大作(遊戲倒是有些不錯成功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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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我當時就在同步培養一些小品,相對於「神作」的深沉,小品需要輕鬆愉快好入口,要具備低成本高回報的特性,讓金主看見進一步投資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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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部小品的背景變得很日常,視角從經典的「我」一位普通男高中生出發,某天晚自習他在學校廁所遇見怪叔叔(這是什麼奇怪展開),目睹可疑事件,然後被同學所救……同樣也是男的,因為設定上主角讀男校。接著,我們的主角發現那位同學是服務於秘密單位的特務,他什麼都強,由於主角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所以他需要被保護,接著主角發現同學兄妹都是特務,同學妹妹就讀於鄰近女校,他的生活也逐漸天翻地覆,搞笑衝突接二連三,但我拒絕任何戀愛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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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定了,標題先取個《強者我同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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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關於我突然成為魔物主人的那件事》才是繼承最多原始設定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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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轉折來了,那就是原本的宏大故事因我突然沒有靈感與衝勁,掰不下去了。於是,我先專心搞小品,因緣際會下我因某部「作品」產生第二次靈感爆發,直接拉出架空世界觀,同時調換了一下人物關係:主角與妹妹才是同學,哥哥是後來才加入的外人。除此之外,妹妹的身分是班長,也是主角暗中仰慕的對象,沒想到主角發現妹妹疑似在外與他人幽會,然後發現妹妹綁架某位校園風雲人物使之消失,最後也被班長綁架。一開始妹妹表現地像病嬌,但這只是表象,她服務於組織要定期清理社會,但不小心失手讓主角發現,後續他們與已經叛逃的哥哥聯手要揭開組織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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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當初預設為小品的故事壯大成正傳,於是我要再生小品出來填充空缺,然後正傳因為故事卡關被冷落,因為我掰不出這個世界背後到底是怎麼運作的,直到我決定拉出更早之前的某個故事概念,這個故事的背景又掉頭變的更有現實感,原型就此穩定下來。
接下來這幾年間我並未積極擴充故事,而在不同故事概念間游移了一陣子。漸漸的,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能搞出「神作」,尤其編劇方面我可能沒有自己以為的厲害。
雖然正傳的劇情可能不是那麼好,但至少我得到了一個耐人尋味的世界觀,所以我決定把創作重心改成世界觀建構,同時想著正傳的續集接下來會怎麼演變。在那之後,小品與正傳間發生多次融合、分裂、抽換,原本正傳相對封閉的世界觀開始擴張,漸漸出現更多角色驅動的環節。
我慢慢理解到,人心也值得探討,故事不是只有用敘事呈現觀點這種取向,我開始偏好用角色衝突呈現價值觀,而不是單方面陳述某種大道理;此外,我本來就很在乎記憶點,很在乎獨特性與辨識度,放在故事中就是需要名場面和名言,而在角色身上,我開始思考一度輕視的萌點,也許讓角色有著鮮明性格與刻板人設才會「好賣」,讓角色魅力在傳播中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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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拾起了我當初鄙夷的元素,但我拒絕隨波逐流。我更發現市場轉向迅速,異世界、大眾化、虛擬偶像等接踵而至,我印象中的宅文化已然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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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發現我變了,但其他人的評價方式依然比較「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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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近期觀望了小說創作的出路,尤其是從外界看來應該跟二次元關聯性較高的類型,我發現小說比賽評審比較不在乎這方面的角色塑造,評論標準比較偏向文學角度與影視觀點,但若目標是要追求商業化,尤其是要往動漫方面走的話,有魅力、有記憶點的角色不容忽視,同時作品的可擴展性也經常被忽略。
然後我明白了,目前各大組織牽線的道路幾乎沒有一樣是要往動畫發展,實務上文字表達、有頭有尾的敘事架構依然是重要評價標準,我不應該真的把我理解的「市場性」當成重要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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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儘管我認可了一些標籤式元素的價值,但我不希望主力故事線中的主角可以輕易地被已知的市場標籤定義,因為這角色已經陪我非常多年了。雖然我在創作初期有著為劇情扭曲角色的傾向,但其實我對這位角色有著豐富的情感,尤其這位角色最開始的定位僅僅是小故事中的配角,後來才轉成長期故事主力。
另外,由於正傳的發想時間點較早,其世界觀可能未若有我後期新創作的小故事那般成熟或驚世駭俗,但我會盡量讓它保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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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多年的沉澱與擱置,還有對於當今生態的再思考,我終於動筆了,不再只是讓自己腦袋打結,並取了一個非常怪誕的起始點——游離於正傳的超惡搞故事,但已讓正式角色登場。
我沒有一開始就公開更新,而是閉門造車多日,中間曾卡關幾次,終於決定發表時,卻發現自己的故事走向與各大網路小說平台的風格都有點格格不入,尤其在某些限制較多的小說平台我一開場就再見,現在想想那裡追求日更和成千上萬章的篇幅本來就和我的創作模式大相逕庭。
也許,我一開始就抓錯概念,因為我在初期創作階段就加入強烈的劇本導向特化,除了追求畫面感外,我另外不尋常的考慮點是造梗,這東西或有機會在社交媒體與短影音平台上流傳,但看小說的人顯然更注重故事本身,期待著經典套路的不同演繹,還有沉浸式地享受角色之間的關係,而不是從頭到尾都在解構套路的奇美拉。
更重要的是,每個小說平台流行的風格也不一樣,我甚至想過要不要寫黃文,或是系統升級流,後來發現這些路線不是我擅長和喜歡的方向,也未必是目前我根據地的好選項,而且我還是會壓不住想解構套路的心。所以當我發現我走得太過頭又淪為四不像(用中二新法西斯主義者的狂言諷刺擴張升級),而且效益也不怎麼大時,我斷然中止相關路線,後續則在短文、長文之間跌跌撞撞地前進,順便實驗了我過去未曾鑽研的寫法,真正從文本而非畫面的角度去呈現內容,雖然我依然粗枝大葉錯別字不少,且會被Win11輸入法帶偏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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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上社交媒體宣傳嗎?我該積極參與交流嗎?有效的真人閱覽數又有多少呢?我狂妄地想著,在繁體中文平台做到前幾又如何,那離我的動畫化想像依然遙遠,成為頂尖網絡小說作家並非我的原意,不如專心磨練並另找出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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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從劇情與寓意轉到了世界觀與角色,再從影像基礎進一步深化到文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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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冒險能走到何時何處?其實我不敢保證,因為我近期就經歷了生活型態的大變。
但我想,我會喜歡讓這趟前所未有的幻想之旅有個好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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