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站在公寓的書房裡,林曉的感覺與上次截然不同。上一次是試探,是壓抑著恐懼的偵查。這一次,則是決戰前的寧靜,是獵物偽裝成同伴,走近獵人布下陷阱的核心地帶。
陳曜果然在場。他倚在書房門口,姿態看似放鬆,眼神卻像鷹隼般鎖定著林曉的一舉一動。他的存在感如同實質的壓力,充斥著整個空間。空氣中瀰漫著他那熟悉的雪松香氛,此刻聞起來卻像腐敗的氣息。
林曉必須繼續她的表演。她步履蹣跚地走向書架,目光痴痴地望著那個地球儀,彷彿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聖物。她的手指顫抖著,輕輕撫摸著地球儀光滑的木質底座,動作充滿了眷戀和哀傷。這顫抖,一半是演戲,一半是真實——因為她即將觸碰的,是潘多拉魔盒的開關。
「你看,」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但卻確保能傳到陳曜的耳朵裡,「這裡……還有一點劃痕……是那次我不小心碰到的……你都沒有怪我……」她在憑空編造細節,強化「共同回憶」的幻象。
陳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像是欣賞,又像是嘲弄。他似乎很享受林曉這種沉溺於過去的痛苦狀態。
李律師和對方律師站在稍遠的地方,低聲交談著,營造出一種相對「私人」的空間假象。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林曉深吸一口氣,雙手捧住地球儀,準備將它從架子上取下來。就在她用力端起它的那一刻,她按照記憶中的方式,指尖在地球儀底座那個隱蔽的凹陷處,極其迅速而輕巧地一按、一轉。
「咔嗒。」
一聲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機括聲響起。在這死寂的書房裡,卻如同驚雷般在林曉耳中炸開。她的心臟驟然停止了一拍。
幾乎在同一瞬間,她感覺到陳曜的目光銳利了起來!他站直了身體,眼神中的慵懶和滿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警覺和冰冷。他聽到了?還是他僅僅是感覺到了林曉細微動作的異常?
千鈞一髮之際,林曉沒有慌亂。她順勢將地球儀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是因為沉重而踉蹌了一下,同時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將臉埋在了地球儀的球體上。這個動作完美地掩飾了剛才那聲輕響,並將陳曜可能產生的疑慮,引導向了她「情緒失控」的解釋。
「夠了,林小姐,我們該走了。」李律師適時上前,扶住似乎快要暈倒的林曉,同時不著痕跡地接過了那個地球儀。地球儀的暗格已經打開,但因為被林曉的身體和動作遮擋,加上底座朝內,陳曜並沒有立刻發現異常。
「等等。」陳曜冰冷的聲音響起。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掃過林曉蒼白的臉,最後定格在那個被李律師拿著的地球儀上。空氣瞬間凝固。
他發現了嗎?林曉的血液幾乎要凍結。她幾乎能聽到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但必須強撐著不倒下。
陳曜伸出手,不是去搶地球儀,而是……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地球儀的球體,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他的指尖劃過那個象徵著他們「共同世界」的曲面,眼神複雜地看著林曉,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好好保管『我們的世界』,曉曉。別讓它……沾上不相干的灰塵。」
這句話,是警告?是試探?還是他依舊沉浸在自戀的戲碼中?不得而知。但他最終沒有阻止他們帶走地球儀。
抱著那個沉重的地球儀,如同抱著一顆定時炸彈,林曉在蘇琪和李律師的護送下,離開了公寓。直到坐進車裡,駛離那個街區,她才開始無法控制地全身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她成功了,但與惡魔擦肩而過的驚悚感,久久不散。潘多拉魔盒,終於被她握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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