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在李律師的周密安排下,一場「取回個人物品」的正式會面在陳曜的公寓進行。陳曜的律師在場,陳曜本人,出乎意料地,也堅持要在場。他的理由是:「我擔心曉曉的情緒,我想確保她不會因為觸景生情而受到二次傷害。」——永遠是那套冠冕堂皇的關心。
再次踏入這個公寓,林曉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暈眩。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陳曜常用的雪松香氛味道,每一個角落都喚起壓抑的記憶。公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所有關於那場對峙的痕跡都被抹去了,恢復了那種極簡、冰冷、充滿控制感的「完美」。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示威。
陳曜站在客廳中央,穿著家居服,神情溫和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傷,彷彿一個等待浪子回頭的丈夫。他看到林曉,眼中立刻湧現出複雜的情感:「曉曉,你瘦了。」他的聲音溫柔得令人作嘔。
林曉強迫自己忽略他,將注意力集中在李律師與對方律師的交涉上。她按照事先擬好的清單,開始收拾一些無關緊要的畫具、書籍和衣物。她的動作刻意放慢,顯得有些遲疑和恍惚,彷彿仍沉浸在創傷中。這是她和張醫生、李律師共同商定的策略——示弱,降低對方的警惕。
陳曜的目光始終跟隨著她,像無形的探照燈,試圖讀取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背後的含義。他的律師則緊盯著李律師,防備著任何法律上的小動作。
機會出現在林曉走向書房,聲稱要拿幾本屬於她的藝術畫冊時。那個老舊的地球儀,就放在書架一角,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她的心跳驟然加速,但臉上必須維持平靜。
她緩慢地收拾著畫冊,手指不經意地拂過地球儀。她感覺到陳曜的視線立刻銳利起來。她必須自然,必須若無其事。
突然,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啜泣,身體微微晃動,手中的畫冊散落一地。她扶住書架,恰好扶住了那個地球儀,彷彿是為了站穩。這個動作一氣呵成,像是情緒失控下的自然反應。
「林小姐,你還好嗎?」陳曜的律師上前一步。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38mLPCcmk
陳曜也立刻走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絲審視和警惕。「曉曉,我就說你不該來這裡。這些東西讓別人來收拾就好。」他伸手想扶她,被林曉不著痕跡地避開。
就在這混亂的瞬間,藉著身體的遮擋,林曉的手指在地球儀底座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處,按照記憶中的方式,輕輕一按、一轉。她感覺到內部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咔噠」聲。
「對不起,」她哽咽著說,彎腰去撿畫冊,「我只是…有點難受。」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fiWFUwIF
在撿起畫冊的同時,她極快地将地球儀底座那個現在已經鬆動的、偽裝成底墊的暗格,用指尖撥開一條縫隙。她看到裡面似乎有一個小小的、用防靜電袋包裹著的物體。是隨身碟?還是微型記憶卡?
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但此時,陳曜就站在她身邊,她沒有任何機會取出它。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4pAlTTxvv
「這個地球儀,」林曉抬起淚眼,指著它,用一種帶著懷念和傷感的語氣對陳曜說,「我記得你很喜歡它,說它代表著廣闊的世界。現在看來,真諷刺。」
她是在賭。賭陳曜會因為她這句話,產生一種複雜的心理——或許是得意(看,她還記得我喜歡的東西),或許是對「諷刺」一詞的不快,從而分散對地球儀本身的注意力。
陳曜果然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世界的廣闊,對心靈脆弱的人來說,是一種負擔。我當初只是想給你一個安穩的港灣。」
就在他說話的當口,林曉已經將畫冊抱在懷裡,看似無意地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地球儀,讓它轉了個方向,暗格縫隙轉向了書架內側。這個動作看似完全偶然。
「我們該走了,林小姐情緒不太穩定。」李律師適時上前,結束了這場危險的試探。
離開公寓時,林曉背後已被冷汗浸濕。她沒有拿到證據,但她確認了證據的存在,並且,她沒有打草驚蛇。那聲「咔噠」聲和那條縫隙,是她帶回來的最大希望。下一步,是如何在對方尚未察覺的情況下,再次接觸到那個地球儀。這場心理戰的棋局,變得更加微妙和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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