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永固玫瑰紅」的顏料,如同一個華美的詛咒,靜靜躺在林曉的調色盤上。她沒有迴避它,而是選擇直面這份來自深淵的「禮物」。她開始創作一幅新的畫作,題為《獻祭》。
畫布上,底色是濃得化不開的暗紫與黴綠,象徵著腐爛與窒息的過往。中心,她用厚重的白色混合著灰色,塑造出一個模糊的、蜷縮的人形輪廓——那是過去的她,正在溶解、崩潰。而最刺眼的,是從畫布上方傾瀉而下、如同血管或藤蔓般纏繞住人形的「永固玫瑰紅」。這紅色既像燃燒的火焰,又像流淌的鮮血,它既是所謂的「愛」的象徵,也是吞噬一切的暴力。在紅色的邊緣,她用畫刀刮出銳利的痕跡,彷彿是掙扎時留下的抓痕。
創作過程如同一場持續的 exorcism(驅魔)。每畫下一筆濃烈的紅色,她都需要停下來,深呼吸,對抗內心湧起的複雜情緒——有被勾起的、對所謂「甜蜜過往」的一絲虛幻懷念,更有尖銳的痛苦和憤怒。她將陳曜寄來的顏料,與其他象徵著傷口與污穢的顏色混合,調配出一種詭異而病態的美感。這行為本身,就是一種宣告:你所謂的愛,我已看清其本質,它與我的痛苦融為一體,成為我重生的養分。
蘇琪看著畫作逐漸成型,感到一陣心悸。它太黑暗,太強烈了。「曉曉,畫這些…會不會讓你自己更難受?」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aZ5yOihRa
林曉滿手顏料,額頭帶著汗珠,眼神卻異常清澈:「不。把看不見的怪物畫出來,它就沒那麼可怕了。他在我腦子裡種下的毒,我要把它們逼出來,固定在畫布上。這樣,我的腦子就乾淨了。」
張醫生看到這幅畫時,沉默良久。他說:「藝術治療的核心,在於將內在經驗轉化為外在形象,從而獲得掌控感和距離感。林曉,你在進行一場非常勇敢的自我療癒。這幅畫,是你為過去那個被獻祭的自我舉行的葬禮。」
與此同時,李律師帶來了關於陳曜辦公室搜查的最新進展。由於陳曜律師團隊的強力阻撓,以及缺乏直接證據證明辦公室內藏有關鍵證物,正式的搜查令申請遇到了困難。然而,通過合法渠道調取的更多週邊信息顯示,陳曜在事發前,曾頻繁接觸一位頂尖的數字取證專家,並對其個人電腦進行了多次「深度維護」。
「他可能在系統性地銷毀數字痕跡。」李律師面色凝重,「我們必須另闢蹊徑。那個地球儀,或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但必須盡快。時間越久,證據被轉移或銷毀的可能性越大。」
壓力與時間賽跑的感覺再次襲來。林曉看著畫布上那猙獰的紅色,彷彿看到了陳曜正在背後編織的、更龐大的法律羅網。她的藝術反擊是精神上的,但現實世界的戰鬥,需要更實質的武器。
「讓我去。」 林曉突然開口。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r40yzBnN
「什麼?」蘇琪和李律師都愣住了。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cY2iowqlD
「讓我去那個公寓。我知道那個地球儀的機關。只有我知道怎麼打開它,而不破壞裡面的東西。而且,」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根據法律程序,我是否仍有權限進入那裡取回我的個人物品?」
李律師思索片刻:「理論上可以,但必須有對方律師在場,且只能取回你明確擁有的物品。地球儀是公寓內的固定裝飾,可能屬於房東或陳曜。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林曉腦海中成形。這將是一場極其危險的演出,她需要再次踏入那個噩夢之地,在陳曜(或其律師)的監視下,演一場戲,並伺機拿到關鍵證據。這需要無比的勇氣和冷靜,因為她面對的,是能看透人心的惡魔。
《獻祭》還未完成,但一場新的、更危險的獻祭,似乎即將開始。這次,她將親自步入祭壇,不是作為羔羊,而是作為手持利刃的復仇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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