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曜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林曉臉上和那個空出來一小塊位置的裝飾架之間來回掃視。那十幾秒的沉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每一秒都充滿了即將被戳穿的驚險。
林曉的心跳聲在死寂的客廳裡震耳欲聾。她死死攥著雜誌邊緣,指甲幾乎要掐進紙頁裡,強迫自己維持著閱讀的姿勢,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大腦飛速旋轉,思考著如果他問起,該用什麼藉口搪塞?說打掃衛生時不小心碰到地上了?還是乾脆裝傻到底?
就在她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陳曜卻忽然收回了目光。他臉上那種若有所思的探究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慵懶的隨意。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彷彿只是偶然發呆了一下,語氣平淡地開口:“好像少了個沒用的舊充電寶,估計是沒電了被我隨手扔了吧。”他輕描淡寫地為那個消失的物品下了定論,甚至沒有詢問林曉是否看到。
然後,他沒有再多停留一秒,轉身就走回了書房,關上了門。裡面很快再次傳來他繼續開會的聲音。
危機……就這樣解除了?
林曉僵硬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敢動,過了許久,直到書房裡會議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傳來,她才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鬆了一口氣。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後背。一種虛脫般的無力感蔓延開來。
他真的沒發現嗎?還是他發現了,卻故意不動聲色?他那最後的眼神,分明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可他為什麼不揭穿?他在等什麼?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樂趣嗎?還是他另有打算?
這種不確定性比直接的對峙更讓人恐懼。你永遠不知道腳下的哪一塊地磚是安全的,哪一塊下面佈滿了尖刺。
她不敢立刻去查看沙發縫隙裡的錄音設備,只能強迫自己繼續假裝看書,耳朵卻豎得高高的,監聽著書房裡的動靜。
會議終於結束了。陳曜從書房出來,神情如常。他甚至沒有再看那個裝飾架一眼,也沒有再提起任何關於“充電寶”的話題。他就像徹底忘記了這件小事,開始準備晚餐,和她聊天,內容無關痛癢。
越是正常,就越是反常。林曉內心的不安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他絕對發現了!他此刻的平靜,絕對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偽裝!
她必須盡快行動!必須在被他徹底“處理”掉之前,將證據送出去!
可是,怎麼送?她依然被鎖在這間公寓裡,與外界完全隔絕。蘇琪的號碼她記在腦子裡,卻沒有任何通訊工具可以使用。
絕望再次襲上心頭。即使拿到了證據,她依然像一個抱著金磚被困在保險庫裡的囚徒,毫無用處。
夜晚再次降臨。陳曜依舊溫柔地哄她入睡,然後離開臥室。門外再次傳來那聲清晰的、令人心驚肉跳的反鎖聲。
林曉躺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毫無睡意。手心裡緊緊攥著那個從沙發縫隙裡偷偷取回來的、冰冷堅硬的錄音設備。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皮膚,也燙著她的心。
必須想辦法!必須!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四處搜尋,像一個絕望的困獸尋找著任何一絲可能的縫隙。窗戶?這是高層,且都裝有內嵌式防盜網,根本無法逃脫。通風管道?狹窄得連一隻貓都鑽不過去。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是她忽略掉的?
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臥室的空調檢修口。那是一個大約邊長三十公分的正方形蓋板,通常用於維修空調內機線路,位置比較高,需要踩凳子才能夠到。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她的腦海!
這個檢修口……它連通著哪裡?會不會通往隔壁鄰居家的同樣位置?或者至少,通往樓層的管道井?如果她能想辦法弄出足夠大的動靜,或者從那裡扔下什麼東西……
這個想法太過異想天開,風險巨大,且成功率渺茫。但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與外界產生物理聯繫的方式!
希望雖然渺茫,卻像一根細細的蛛絲,從無盡的黑暗中垂了下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因為這個瘋狂的計劃而劇烈跳動。她輕輕爬下床,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拖過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踩上去,伸手去觸摸那個檢修口的蓋板。
蓋板是用幾顆細小的螺絲固定的,邊緣有細縫。她試著用力摳了摳,蓋板微微鬆動,但沒有專業工具很難完全卸下來。而且,即使卸下來,後面是什麼情況也完全未知。
她需要工具,需要了解後面的結構,更需要一個絕佳的時機——必須在陳曜絕對不會被打擾的長時間離開時才能嘗試,並且要確保發出的聲音不會驚動他或鄰居。
這太難了。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輕輕從椅子上下來,將椅子歸回原位,然後重新躺回床上。內心卻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絕望,而是燃起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開始瘋狂地思考細節。工具?她記得廚房有一把很小的、用來處理食材的螺絲起子,也許可以偷偷拿來用。時機?陳曜似乎過兩天需要去臨市參加一個全天的重要行業峰會,這或許是最好的機會。風險?如果失敗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但她已經別無選擇。
她將那個小小的錄音設備緊緊貼身藏好。這裡面不僅有陳曜的罪證,或許……也能成為她的求救信號。
第二天,她表現得更加順從和麻木,甚至主動提起:“你過兩天要去開會對嗎?不用擔心我,我會乖乖在家休息的。”她必須降低他的警惕,確保他那天的行程不會改變。
陳曜審視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偽装的痕跡。但林曉將所有的情緒都深深隱藏了起來,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最終,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警告:“是的。我會儘早回來。希望我回來時,能看到一個狀態穩定的你。”
計劃,在無聲中悄然佈下。
林曉成了最耐心的獵人,也是陷入絕境的獵物。她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利爪和獠牙,等待著那個唯一可能反擊的時刻到來。
空氣中,彷彿能嗅到暴風雨來臨前,那濃重得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決戰的序幕,正在無聲地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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