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島總鎮壓 - 第五章：幻燈孤影(六)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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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的小鳥，在外頭歡快鳴唱。

林興文逐漸復甦，發覺自己趴在書桌上，已經好一段時間。

外頭滲透進來的光線，逐漸蓋過書桌上的光芒。

迷濛中，大腦閃過的最後一絲的回憶，是「翠翁大學」的開校儀式。

那個時候，不論是中央高官還是省府職員，都佇立在大門的一旁，看著尚未揭開的布幕被拉下，聆聽著這個學校的大鐘所發出的首次聲響。

「翠翁大學」的創立，象徵著中央與省府合作的首次成功。

這樣的成功，如果再多來幾個，那麼本地的鄉親們，是否就會更加相信自己的堅持？

然而，就在這個逐漸恢復明亮的書房中，林興文也已經難以確定，「歸順中央」帶來的結果，究竟是更好的「建設」，還是更加沉重的「掠奪」？

將桌上的書信收入囊中，他緩緩的走下樓梯。

距離啟程，還有一小段時間，林興文兩眼乾澀，四肢遲緩，卻已毫無睡意，只是簡單的梳洗打扮之後，便坐在客廳之上，等待時間的到來。

陽光逐步將客廳的陰暗驅散，默默地下樓的張淑玉，看著自己那個坐在長椅正中央的林興文，短暫的皺起眉頭，接著在對方淡漠如昔的微笑中，恢復往常的溫婉。

「小孩都走了嗎？」

林興文發問。

「走了。昨日夜裡，珠姨已經帶著他們，先往下厝的方向趕去。」

張淑玉答。

「唉……」

望著天花板，林興文發出感嘆。

「珠姨……真的不簡單啊！她之後要是想走，不可勉強。好嗎？」

「嗯，我也很感謝她。」

張淑玉起身前往廚房，去拿珠姨留下的飯糰。

當她帶著僅剩的兩個飯糰回來時，桌上多出現一紙信封。

「等下我會囑咐司機，讓他回程時載妳一程，直接前往下厝。」

「好。」

張淑玉一邊點頭，一邊看著桌上的信封，想著這是否要交給自己。

「說實話，這次前往中聯辦『會談』，可能會花上很多時間……」

林興文一邊說著，一邊將桌上的信封撿起，並親自張開妻子溫暖的手掌，將它放在其掌心之上。

張淑玉抬起頭來，仔細盯著對方的眼睛，屏氣凝神的聽著，接下來的每一句話。

「玉妹，這封信，請你先別急著打開它。如果今晚，我能回到下厝，咱們在一起到月亮下，將它打開，放火燒掉。妳說，好不好？」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有的沒有。」

張淑玉一邊嘟曩著，一邊接過書信。

她仍然繼續盯著林興文的面龐，發現自己印象中，那個文雅又有小聰明的「文仔」，既然有著這麼多前面幾天沒察覺到的皺紋，以及幾根如黑夜燈火般明顯的銀白髮絲。

「呵呵呵……」

林興文笑著將頭別過去，三兩下便讓飯糰完全下肚，接著便起身穿上衣服，來到玄關之上。

此時，外頭似乎出現了若有似乎的引擎聲，看來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來。

「省長早。」

「早。」

簡單的打過招呼，林興文示意司機湊上耳朵，悄悄的吩咐幾句。

「收到了。」

聽完話後，司機稍稍的抬起帽沿，朝著屋內的張淑玉看了一眼，便點頭接下省長的吩咐。

「玉妹，我走了。」

林興文舉起地上的公事包，一腳踏出玄關。

在家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兩夫妻最後一次對上彼此的雙眼。

「家裡，就拜託妳了。」

「好的，一路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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