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島總鎮壓 - 第四章：責任歸屬（六）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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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婆家擔心自己的小孩會改信，不願意祭拜林家祖先。因此，一直以來，張淑玉都是自己前往教堂做禮拜。

這天，她身著素色套裝、配戴威教「引路燈」項鍊，孤身一人走在前往教堂的路上，腦海中，時不時回憶著之前在家中與小孩的談話。

那時，她正一邊簽著小孩的聯絡簿，一邊不經意的問道。

「阿翁，你最近在學校有沒有乖乖的？應該沒有再去打架了齁？」

「我才沒去打架呢！」

坐在墊子上的林保翁，一邊翻著小說，一邊回話，樣子頗為無言。

「不過……最近學校的氣氛有點奇怪……」

林保翁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似乎要去廁所。

「甚麼意思？」

「就有人在傳『外省人通通滾蛋』啊！所以班上那些外省來的同學最近都不跟我們本地人說話了。」

「啊？這麼嚴重？難道老師都不管嗎？」

「老師？他們自己都怕得要命哩！我聽別班的說，那些外省來的老師，最近放學時都還要結伴才敢回家呢！」

林保翁一邊說著，一邊跑去廁所，中斷了這個話題。

就在張淑玉一邊思索著小孩的回應，一邊慢慢的向前進時，路旁的爭吵聲引起她的注意。

「所以我就說你們本地人，不識大體，又很幼稚！」

一個年輕的攤販，正在跟一個鬍鬚斑駁的老人吵架。聽那個口音，老人家應該是從對岸過來的。

「你愛買就買，不買就滾啦！就跟你說這是最新的價格，你又不信？」

「嘿！我上週才來買過，就不是這個價！你小子可不能因為我要用『法鈔』付錢，才故意提高價格吧？」

「說啥啦？如果堅持要用『法鈔』，就是這個價格啦！」

「荒唐！你們根本就是看我不是本地人，所以好欺負！信不信我報警抓你濫用『私幣』啊？」

聽到外省老人這樣一講，年輕攤販的火氣瞬間上來。

「你們『客省人』自己亂搞，現在又全部誣賴到本地人身上啦？好啊！你報警啊！」

「你……中央早晚收拾你們！」

老人說完，便扭頭就走，私毫不顧及後面的攤販，已經滿臉通紅，準備將手上的磅秤朝他砸去。

聖道在上！民間的氣氛確實是越來越不對了。

張淑玉快步的路過那個爭執的攤販，在炎熱的夏天之中，感到後背一陣微微的發涼。

走進教堂的大門，陽光從頭頂的窗戶灑落下來，讓一旁的彩繪玻璃都閃耀著寶石般的光芒，配合梁柱上的蠟燭，整個大廳處在一個不明不暗，亮度適中的環境。

這樣的感覺，總是令人感到安心。

看著寧靜且莊重的教堂，張淑玉內心鬆一口氣，彷彿找到一座可以停靠的港灣。

然而，就在詩歌唱完，等待下一場講道的中場環節。

那個始終待在教堂，黃頭髮黃眼睛的外國人引路人，卻用眼神暗示她過來角落。

「吾輩行於正道上！林太太，遇見妳真好！」

「亨利先生，你好，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眼前的這位引路人，叫做亨利，聽說跟島上租借瓜仔灣的那群外國人有聯繫。

據說，他以前還曾經幫助過林興文一個大忙。

引路人微笑著握著她的雙手，看起來十分和藹。

「我聽說省長，最近工作十分的忙碌。身為他的朋友，希望能請妳幫忙帶個問候！」

「喔……好的……」

說話之間，張淑玉只覺得自己的手掌心，好像被塞進去甚麼東西。

在回到座位之後，她鬆開手掌，只見裡面出現一張小紙團。

攤開來看，發現是一行手寫的外國文字，很明顯的便是剛剛那個引路人的筆跡。

「妳的兒子……在北部……已經被盯上……注意！」

解讀著這張皺巴巴的紙團，一股從腳心冒出的寒冷讓她留下些許冷汗。

「我的孩子……阿定……」

此時，她北上求學的寶貝長子――林保定，便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並且露出一如既往，文靜且靦腆的微笑。

為甚麼那個亨利先生，會突然這樣神神秘秘的寫這張紙團給我，這跟最近的事情難道也有關係嗎？

禮拜結束後，張淑玉小口小口的喘氣，雖然是大熱天卻一直冷汗直流。她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教堂，只為了將這個消息告訴給她的丈夫。

「文仔！這是怎麼回事？」

看著亨利先生的紙團，林興文一時之間也沒有頭緒。

不過，依他對那個引路人的瞭解，或許真的是出了什麼事情。

「我會請翠北那邊的警察多多照看一下。」

林興文拍著張淑玉的肩膀，安慰道。

「玉妹，咱們的孩子，不會出事的！」

為了更確定林保定究竟被誰盯上，林興文絞盡腦汁的思考可以請誰幫忙。

既然……消息是瓜仔灣傳來的……那就得去問那群外國人了啊！

然而，自從中央的〈翠翁省政府改組綱要〉實施之後，省政府便失去以往與外國人聯繫的官方渠道。如果貿然與瓜仔灣的外國人聯絡，怕是又會被中聯辦拿去做文章。

望著書房裡的林興文，一直盯著這張凹皺的紙團，眉頭緊鎖。

張淑玉暗自舒一個氣，讓自己的雙眼在昏暗的房間中閃出微微光芒，向前說道。

「亨利先生既然會做出這樣的提醒，那他一定知道這幕後的黑手是誰！」

說罷，她向前將林興文手上的紙團收起，並看著丈夫在燭光下閃爍不定的臉頰。

「文仔，就讓我再去向他問清楚吧！問清楚要傷害咱們的人，究竟是誰！」

沒錯，既然是來自亨利先生的警告，那想必他多少都會明白，這幕後黑手是誰？

「玉妹，你要小心。」

「你也是。」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TTUqT5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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