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島總鎮壓 - 第三章：第３大隊事件（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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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隊長，為什麼不讓我們寫信回家？」

「我們現在正在『警戒』！能讓你們在信中亂寫嗎？」

「『警戒』啥小？弟兄們來到這裡快一個月了！連賊仔的影子都看不到！我們的敵人究竟在哪裏？」

「……」

「說話啊！」

「總之……不許再提及寫信的事情……這是命令！」

歸營後，士兵們大老遠就可聽見分隊長駡人的聲音。

「這些軍官根本沒路用！只不過多懂一些字就把咱們當猴耍！」

分隊長的態度，顯然也讓來講理的老兵十分生氣！

「平常好好的，怎麼今天突然發瘋啊？」

「附近的庄抱怨我們打擾他們生活，都不想賣米給我們啦！大概……老仔這幾天才剛在市場與當地人吵架，心情正不爽，想寫信抱怨又被擋吧？」

此時，那個老兵看見新兵們正在談論自己，變得更加憤怒。

「說三小！看到人都不會打招呼喔！」

「老仔……沒啦……別生氣啦……」

老兵的怒吼，幾乎貫穿整個下午，直至開飯才逐漸消失。

晚餐時刻，士兵們分送同袍在郊外買下的甜餅，一邊聊著近況。

「咱們為甚麼會派來這種山區啊？」

「誰知道啊？」

「我記得一開始不是叫我們進入縣城？結果莫名其妙就被拉來這裡。」

「我看連那隻豬頭（分隊長）都不曉得自己在幹嘛！」

「哼！真的是豬頭……」

幾句冷冷的竊笑聲後，無人再接續話題，大家陷入沉思。

最初，收到命令之後，營區內正常操練的弟兄們便揹起槍枝，迅速進入戰備模式，準備進入市區。

然而，正當他們半隻腳踏入市中心，並準備依照命令維持翠北的安全時，上頭卻又下達一道奇怪的命令。

「大隊全員注意！立即退出市區，朝東邊前進！」

於是，在經過連日的行軍之後，大隊被帶到翠北東部的山腳下。再想繼續走，就得攀山越嶺，抵達後山的「翠東自治特區」。

不是要保衛縣城的治安嗎？怎麼會來到這種遠離市區的山區？

看著眼前綿延起伏的山峰，大家的心中都響起巨大的問號，就連帶隊的士官小隊長都開始在發牢騷。

「那些當官的是吃錯藥喔？」

這時，大隊隊部又傳來最新的命令。

「所有部隊依靠地勢分散部署，佔據高地警戒四周！提防匪徒襲擊！」

啥？「匪徒」？難道市區早已大亂，已經到不得不上山「剿匪」的地步嗎？

最初，不少人信以為真，以為真的要與藏在山中的「匪徒」火拼。

然而，往後的日子裡，除了上山打獵的獵戶外，如此的荒郊野嶺，他們幾乎找不到其他找的像「匪徒」的傢伙。

為了排解無聊的日子，聽聞某高地，有士兵在執勤時打鳥取樂，還遭到分隊長的喝斥。

既然，山上沒有「匪徒」，只有上山打獵的獵戶與路過的庄民。那麼，我們要「戒備」的，又會是誰呢？

接著，在山腳下的聚落裡，一些識字的念報先生跟他們提到：市區已經穩定，大家很快就能正常生活！

如果，這些讀書人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們還需要繼續待在這裡嗎？

夜晚的山裡總是會出現怪聲，山腳下的聚落，則總是傳著一些奇怪的傳聞。

包括最近去買甜餅的士兵，幾乎每個人都聽說過「省府拋棄大家」的傳言。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彼此分享著這些從庄內聽到的奇怪消息，竟然還能分成不同的版本？

「哼！這有啥？我還聽到一個更誇張的！」這時，一個理著平頭、很常溜去庄裡找年輕妹妹的老兵冷笑。

「我聽庄內的妹妹跟我說……咱們的大隊長……每晚都會帶妹妹回市區爽……庄裡面所有的老鴇都知道！」

看來，消息越傳越誇張了。

「太扯了啦！」

雖有人提出質疑，但大部分的士兵都低頭不語，只覺得口中的甜餅變得十分苦澀。

我要是成為大隊長，我也天天都去庄裡爽！幹嘛要待在營區裡？

這樣一想，事情似乎就說得通了。消息聽起來也越來越真。

「幫這些狗官賣命不值得啦！」一個士兵搖頭嘆息，另一個士兵則連聲幫腔，「唉！我覺得我們都被耍了。」

此時，一些老兵突然鐵青著臉，無聲的站起，朝著帳篷的方向走去。

「喂！老仔！你要去睡了喔？」

「睡三小！林北要回去了啦！」

當天夜裡，分隊長收到緊急通知，好幾個士兵趁著夜色掩護，脫下戰袍，逃入山中。儘管他立即派員搜索，並打算封閉營地，卻被底下的士官阻止，「分隊長，如果你真的下令所有人不許外出。那麼很快，你的腦袋可能就會有一個大洞！」

隔日，第三大隊的各個駐地，相繼傳出緝捕逃兵的報告。

看著不斷被送進來的急報，大隊長施廷升坐在位置上，滿臉沮喪。

唉！最初為了維持士氣，才會想說開放士兵休息時，去山下放鬆一下，沒想到竟然會把庄內的閒言閒語，帶回來部隊裡。

然而，就算不論這些閒言碎語的影響，單靠周圍這些鄉下聚落的給養，也快要難以支持這支武裝規模達3000人的部隊。

於是，他緊急找來各大中隊長，了解各駐區的最新情況。

「山路難行，防務局的補給依然不足。附近的聚落也開始難以支持部隊的需求，越來越不想幫助我們了。」

「駐區內謠言橫行，弟兄們士氣低落。越來越多人在質疑：我們駐軍的目的究竟為何？」

聽完這兩項總結報告之後，所有人的臉都如同聞到臭味一般，皺成一團。

怎麼辦？這下怎麼辦？

在這場「看不見的戰爭」中，弟兄們正在跟周遭的空氣，進行著絕望的對峙。

無人知道，如何在這樣的鬧劇中踏出下一步，唯有大隊長才能做出決斷！

「我決定親自去司令部一趟，找上層問清楚！這段期間，還請各個駐區再忍耐一下！」

沉默片刻後，大隊長做出決定。

「去啥去！司令部離這裡多遠你知道嗎？」

然而，一個中隊長聽完後，失望的拍桌而起，語氣如爆破的響雷！

「主帥此時離營，（對弟兄而言）就跟拋棄無異！難道大隊長沒有聽見那些喪氣的言論嗎？」

大隊長一言不發，被指著鼻子臭罵，其他中隊長開始試圖勸架，卻被他接下來的一句「氣話」陷入沉默。

「要回去！就一起回去！大夥一同找司令部問個明白！弟兄們在山中不明不白的浪費快一個月，有權回營修整！」

「我覺得……他說的有理……」

「別衝動！我們還是先拍個急報回去，等待司令部的消息吧？」

「不行！在這樣等下去，就要換我們進山做賊了！」

儘管大隊長後退一步，改由在營區內發報給司令部，然而大家的情緒都被挑起，早已壓不下去。畢竟，並非只有現場的士兵，才對這場奇怪的任務，感到茫然。

「大隊長，下令吧！局勢由不得你了。」

在所有中隊長的催促下，施廷升看似鎮靜的眼神中，流露著難以察覺的空洞與黑暗。肩上的軍銜，此刻似乎變得如同千斤之重，令人難以忍受。

早些時日，中央才放話要「整編」翠軍。雖然之後計畫暫停，然而這把形同「裁軍」的大劍，依舊懸在所有部隊的頭上。

一旦重啟「整編」，包含第３大隊在內，這座島上所有的本省部隊，都有機會在下一秒，收到「裁編」的命運。這樣的消息，對於像施廷升這樣的高階軍官而言，自然猶如潛藏於深處的黑暗，揮之不去。

而今，潛藏的黑暗開始擴散。

「這裡……早就沒有駐紮的必要……」

在所有中隊長的「要求」下，施大隊長面色艱難的「同意」各大中隊長的主張，正式下達「撤退」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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